更新时间:2013-04-30
在打算接受这次外交任务之前,风涧离便做了充分的准备。即将到来的各国使臣,外貌特征,官阶品级,性格特长,以及身家背景都早已经被查的清清楚楚。
尤其是那个日益强大的镜国,他们派来的人,他自然查的更仔细。哼!真是气昏了头,竟然没能看出来那人的身份!
风涧离阴沉着脸,仔细回想在密林里那短暂的相遇。漆黑的,透着危险气息的长槊,手中提着的鹰,那只鹰,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地方,还正巧被他给猎到,?他明明已经到了清苑驿馆,又为什么会特意大老远的跑到城郊密林去打猎?而且,一个人去?
他仔细的想了想,那只鹰的腿上似乎有细绳绑过的痕迹,还会出现在这里的,没有他想,应该就是楚笑凡私养的鹰。是什么事情,要楚笑凡动用他的信鹰?还有那个男人一直没有打开的手掌。
太多的疑点,他忽然觉得自己当时没有把他扣下来,简直就是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天坑!那家伙才来京城第一天,就这么的肆意嚣张,为所欲为。若是这么放任下去,他岂不是要把京城搅个天翻地覆?
“顾川,去提醒一下楚笑凡,他的鹰被劫了。”风涧离伸手捏了捏眉心,从抽屉里拿出了火折子,将桌上的灯点燃,昏暗的书房顿时亮了许多。
顾川已经离开,书房就只剩下风涧离一人,大大的屋子里就只有他一个人的时候,显得格外的寂静而空旷。可是他享受这样的安静,或者说,他依恋于这样宁静的,没有外部威胁的时刻,他可以让自己阴谋算计的心思暂时放放,让那根永远绷紧的弦稍稍的放松。否则,他不知道,哪天那根弦叮一声断了,他会做出什么样不顾后果的事情来。
他倒了些清水在砚台里,缓缓的磨了一会儿墨,才提起狼毫笔,只是笔尖停在纸的上方好一会儿也没有落下去的意思,直到一滴墨从毫间滴了下去,在白色无尘的纸上晕染出一片黑色的污点。风涧离的胸膛微微起伏了一下,半晌才漠然的将笔丢在了纸上,笔尖的墨一沾上白纸,便开始迅速的晕染开来。
“王爷!水放好了。”王府的管家在书房外恭谨的叫了一声。风涧离冷淡的应了声知道了,便拂了衣袖起身向外去。
开门便看见管家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甚是疑惑,“有什么话直说。”
管家立刻应是,只是磨蹭了半天也没有道出个所以然来。风涧离开始不耐烦了,他挥了挥手说,“等你想好怎么说了,再来和我说。”
“王爷,是,是宫里来的人。”王管家急的擦了擦额角的汗,伸手将东西举高到风涧离的面前。
那东西被很仔细的包在一层层的帕子里,隐约可以看见是个玉牌一样的东西。
风涧离看了一眼,伸两指将碧色的玉牌捏在了手上。晶莹玉润的质感,精雕细琢的刀工,都无不显示出它的非同一般。“宫里来的?哪个宫里?谁嘱咐送来的,送给谁?”
“只说是宫里送的,那人嘴严得很,奴才口拙,没问出些什么。这玉牌说是托奴才送给府上的络公子。”管家硬着头皮说完,又用袖子擦了擦额角不争气渗出的汗水。“奴才不敢隐瞒,也没有将东西直接送去络公子那里,怕招了闲话,就等王爷来做主。”
“送给伽络?”风涧离微微蹙了眉,将玉牌在夕阳下仔细看了看,清透的颜色映着夕阳的红晕,竟像是有血在其间流动。他霎时收回了目光,从管家手上抽出了一方帕子,将玉牌包好。“我去给伽络。”
“王爷,这……”管家也顾不得抹汗了,踏着小碎步跟在风涧离的身后,一边紧着跑,一边还要劝,“络公子一向安分的,必定不是他主动招惹,王爷您……”
“本王做事,还轮不到你来教。”风涧离冷冷的扫了眼王管家低垂的头顶,半晌,又稍稍软化了语气,“我知道伽络是什么样的人,玉牌的事不要再让其他人知道,若是出了什么事,可不是你能担得起的。”
“是是,奴才明白……”王管家连连应是,暗自庆幸自己没有将此事宣扬。不过一个王府的琴师,为什么能和宫里的人扯上关系呢?而且还来的这么不合时宜。
“去沐浴。”风涧离吩咐了一声,王管家便匆匆先往浴池行去准备。风涧离看着王管家很快消失的背影,又将玉牌从帕子里拿出来仔细打量,修眉微蹙,若有所思。
这件事自然是被先搁置下来,伽络那里,风涧离也只是偶尔会去听听琴声,舒缓情绪。
这几日藩国使臣已经陆续到达,各种被作为贡品献上的奇珍异宝数不甚数,经顾王的手后,免不了的要被削了一部分。风涧离纂养死士,供养幕僚,哪个不需要花银子?
当然能流入国库的,也不在少数,皇帝清楚,也只是睁只眼闭只眼。
另一边,各国使臣都在清苑安顿,只等传召面圣。
清苑不大,免不了各国的使臣要碰到,有点摩擦的,也很正常。只是毕竟是在天朝黎国,倒是没有人敢真搞出什么大乱子。
清苑给镜国安排的院子里,镜国被派来的大臣都聚在一起,气氛凝重。
“将军此番来黎国,如此张扬,也不怕惹来麻烦?”一个略微年长的官员,脸上带着忧虑,对于黎国向来的敬畏,经过几十年,早已根深蒂固。黎国,是个不可侵犯的王朝。
边上有年轻些的使臣却不在意的笑笑,“大人不用担心,将军足智多谋,向来稳重自持。这么做必定是有他的用意,我们在这里揣测无用,不如等将军回来,一切皆晓。”
“尹大人说的对,一切等将军回来便可知晓。”
“可是,将军在来清苑的路上得罪的那个公子,本官调查过,那是黎国左丞家的小公子。据说与黎国顾王关系匪浅。景丞将军就是真看上了,也不能这样不顾后果啊。”
说到这个,几个围在一起的官员无不频频咂嘴。要么是无奈叹息将军景丞的胆大妄为,不计后果,要么是羡慕于景丞的桀骜不羁,肆意张扬。
景丞,或许在黎国人眼里,他只是个有点谋略和武力的藩国将军。但是在镜国人的眼里,他是一个奇迹般的存在,近乎于神般的人物。
在坐的使臣来这里不过是个陪衬,景丞的陪衬,他做什么,自然是轮不到他们来指点。
“都在这里?在讨论什么?”众人正议论时,门口传来景丞特有的磁性微哑的声音。接着便见一角黑色绣银边,朱雀暗纹的衣袍出现门侧,众人皆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景丞凝着眸,剑眉斜飞入鬓,嘴角似笑非笑,端的邪魅。踏进房门的时候,宽袍袖带起了一阵清风。
“将军回来了?”那个姓尹的年轻官员立刻起身,走到景丞身旁,恭谨的问候,眸色里隐隐参杂着一丝仰慕。
景丞看了一眼,勾了下唇,眸色深凝,看不见底。“不会是在说我坏话吧?”他轻轻拍了拍那年轻官员的肩,便往主座走去。众人见他落座,纷纷起身叫了声“将军”。
“哪儿敢?将军方才是去做什么?”尹顷嘿嘿笑了笑,看着景丞时,眼睛闪闪的发亮。周围其他的官员都不禁的皱眉,这个尹顷的心思,他们自然是清楚的,无非是想攀上景丞,好混个前程。
“这黎国的京城,果真繁华!我四处走走,竟是忘了回来。”景丞似有所指的说道,也不知说这话究竟是打着什么样的心思。
“将军可是有什么奇遇?”尹顷眼珠转了转又问,景丞说这话,绝对不是只为说黎国京城繁荣,一定是有什么深意的,他这样的想。
景丞笑着看了尹顷一眼,没人发现他眼里危险的光一闪而逝,“奇遇么?也没再能比得上初来的那天了。”
众人皆侧目,初来那天?那天发生了什么,是能让这位受国民景仰的将军所无法忘怀的。是那个俊俏的左丞家公子,还是他带回来的那只信鹰?亦或是信鹰上得来的秘密?
众人暗自揣测,认定自己所想便是景丞所想。却哪里知道,初来那天,景丞遇到的还有那黑色骏马上,那清冷如谪仙般的人物,匆匆的在密林留下那段引人遐思的邂逅。景丞意味深长的笑,深凝的眸子里似乎看能看见那马上人儿的清冷倨傲,以及那隽秀眉尖萦绕无觉的愁思。
他洒脱打马远去,不留痕迹。景丞却花了几番周折才隐隐得知,那个白纱袍的翩翩佳公子,竟然就是他此次的目标,那个传言里,乖张倨傲,唯我独尊的顾王殿下。镶了这样的一层华丽金边,那个本就显得遥不可及的人,就更显得飘渺虚妄。
黎国的顾王啊,原来竟是这样的一个人。景丞想着自己的心思,眉眼不由的泛起笑意,或许此次来京,也不是这么的空乏无趣。难怪陛下会说,他会不虚此行。
“黎国这次主持招待藩国事宜的还是顾王?”景丞抬眼看了尹顷,见他忽的瑟缩了脑袋,就知他又在看自己愣神。
“是的,从三年前开始,就一直是顾王。”尹顷立刻点头,说完,还不自觉的咽了口唾沫。“听说是个极厉害的角色,黎国百官依从他,胜于他们的皇帝。”
“是这样么?”景丞皱眉反问,“难道他们的皇帝就不知道防范?任他嚣张?”
“下官也不知道他们的皇帝是安着什么样的心思,据说,只要顾王没有做涉及威胁他帝位的事,其他一概的不予追究。”尹顷自己说着,都觉得奇怪,完全没道理。顾王的存在,不就是对帝位最大的威胁吗?
景丞回忆起那天见到顾王的情景,一个想法在脑海里一闪而过。他顿时舒展了眉,那个皇帝估计是藏了什么说不得的心思。也是,那样出尘的人,会被动那样的心思,也算正常吧?
“我出去逛逛,你们继续。”景丞忽的站起来,把尹顷吓了一跳,忙不迭的说,“将军早去早回。”
景丞却头也不回的消失在门口,众人又是一阵唏嘘。看着尹顷的时候,明显的带着些嘲弄与怜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