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05-02
宴席结束,风涧离刚到王府门口,便被皇帝一旨口召入宫。当他精疲力尽到了皇帝的御书房的时候,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揣测圣意。
“听说宴席上出了不小的乱子?”皇帝从奏折里抬起脸,看着一脸疲态的风涧离,语气又软了几分,“可有好好解决?”
“回皇兄,没出什么大乱子,酒后失言是常事!”风涧离有气无力的站在一侧,恭谨的回答。全然把明熹殿前的熙攘给遮的一干二净。
皇帝也不说破,只点点头,指着一边的玉榻示意他坐。风涧离累极,酒的后劲上来,让他头痛欲裂。也管不了许多,便坐榻上靠着,背一靠上支撑物,眼睛就不自觉的眯了起来。
“那景丞在宴席上大放厥词,你倒是……”话到一半,便住了口,风涧钺放下笔,看着已然入睡的风涧离,从来冷酷漠然的眼睛竟忽的柔软下来,温和的目光停在风涧离的脸上,久久没有离开。
这样静谧而和谐的画面,简直就像时光倒流回到从前。他不禁想:若是还能像从前那样,该多好。若是你能对我像我对你那样,该多好!这个江山,原本是要与你同坐,只可惜,你却避我如洪水猛兽。我只是,喜欢你而已啊,离!
像是被蛊惑,风涧钺起身走到风涧离的身边,俯身仔细端详他的睡颜。灯光掩映,长长睫毛在白皙的皮肤上投下稀疏的黑影,纤薄的眼皮下,眼珠还在不安的动着。梦见了什么呢?会是他吗?
他伸手到他的脸旁,犹豫着,怕他惊醒,又舍不得就这样放过。
终于,感性战胜了理智,修长的手指抚上细致的侧脸,他感受着指腹纹路间传来的温度,心脏都开始剧烈的跳动起来。明明就是曾经无数次捏过的脸,现在再次碰触,竟然还会有这样的触动吗?究竟是,他变了,他的心思不再如往日般单纯,所以,才会因为这禁忌而不能自已吗?
皇帝的眼神迷乱,他轻轻滑动指腹,手下的人不安的蹙起了眉,却没有惊醒。没有醒吗?还是不愿意睁开眼睛?他从来都不想承认他对他的态度,所以,死也不愿意揭开这层遮羞的纱幕。
你以为躲着就会过去吗?你以为你当什么也没有,我就会顾忌颜面常伦而放过你吗?不会的,不会!
温热的气息吹拂在下巴上,风涧离眼珠动了动,似乎想要睁开。风涧钺笑了,“乖乖闭着,一下就好,只一下我就放你回去。”
不安中,风涧离在袖中的手渐渐握紧。
柔软而干燥的唇覆上的那一刻,风涧离紧握的手心顿时溢出鲜红的液体,指甲深深插进肉里,可是他还是闭着眼。不行!不能睁开,否则,前面的所有都白忍了!镇定,就当被狗咬了一口,有什么大不了的,不能动!
温热的唇只是贴着,并没有做过多的动作。只是这样的有悖常伦,这样强加在他身上的耻辱,让风涧离感觉像是过了几个世纪般漫长,就在他几乎觉得自己再无法忍耐的时候,皇帝终于离开了他的唇,叹息一声过后,便轻着脚步离开了御书房。
房门合上的声音让风涧离顿时睁开了眼睛,他怔然抬手覆上了自己的唇,气息越发紊乱。下一刻便死命的擦着嘴唇,手掌的鲜血还未干涸,他便匆匆起身,逃也般离开了皇宫。
不!不!这是梦!不是真的!我只是在做梦!
风涧离将自己关在书房里,一遍遍的催眠自己,那只是个梦。他怎么可能和自己的大哥做出这种荒唐的事情?
忽然他猛的砸了砚台,砰然一声巨响,伴着他的怒吼:“什么梦?他就是个混蛋!”
狂躁的动静惊动了府里的下人,却没人敢靠近书房门半步。皆徘徊在院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怎么也不会猜到自家王爷究竟受了什么委屈。
昏暗的书房里,风涧离脱力的坐在了椅子上,手心结痂的地方还一阵阵的抽痛,时刻提醒着他,那完全威胁下的不伦之吻。
哼!终于露出你恶心的真面目,日后还会变本加厉!怎么能让你得逞?谁都可以,唯独你不可以啊,风涧钺,我曾经,那么信赖的你,怎么能对我做出这样的事情?风涧离痛苦的抱着头,似乎要把那让人厌恶的记忆从中抽出来,远远扔开。
次日早朝,百官没有看见顾王的身影,皆心中惴惴。幸得皇帝心情好,没有动怒,甚至还赞许了几位高官勤勉。
下了早朝后,贺若初便叫住了自己小儿子。
“可知顾王为何今日没来早朝?”贺若初满脸忧虑,显然极为担心顾王动向。毕竟贺若家依附顾王,早就是不争的事实。若是顾王出了什么岔子,保皇党,必定不会让他好过的。
“兴许是昨日大宴累了,深更半夜还被叫去了宫里,回去大概天都快亮了。”贺若卿云说了今晨得知的消息,又疑惑的看着自己老父,“父亲,怎么了?”
“没什么,为父是担心顾王别累出病来的好。”说完,便若有所思的走了,也不管自己儿子在那里比他还魂不守舍的样子。
“贺若大人!”一声疾呼,将贺若卿云从神游里拉回神。
“怎么?”他茫然抬头,见是楚笑凡,顿时拉下了脸,“是楚将军啊?找本官何事?”
“顾王今日……”
“与楚将军无关吧?”贺若卿云立刻打断他,上下扫他一眼,不屑的冷哼。
“你!”楚笑凡被忽然堵话,眉头皱的死紧,却又忍着把所有反驳的话都咽进了肚子里。他压下火气,好声好气的问:“王爷他,没出什么事吧?”
“王爷当然没事,不过,楚将军关心错人了吧?”贺若卿云冷嘲热讽,不过是嫉恨当年楚笑凡与风涧离的亲密,以及当年老皇帝的盛宠。明明一样是臣下的子弟,为何他却可以享此殊荣?
“贺若大人,您这是什么态度?若是被皇上知道……”不远处走来一个身穿侍卫队服的男子走上前,不满的瞪着出言不逊,态度傲慢的贺若卿云。
“真是失礼了!哼!告辞!”贺若卿云冷笑一声,袍袖一甩,嘴里还在嘀咕,“狗仗人势!”便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开。
“嘿!他这是什么态度?不就是仗着自己老爹是左丞吗?狗仗人势的是他吧?”侍卫队长不满的大声驳斥,却被楚笑凡瞪了回去。
“闭嘴!”他凝眸看着贺若卿云离开的方向,直到背影消失才无奈的叹了口气,“顾群,今时不同往日,还是少说两句为好。”
……一阵沉默。
“是,将军。”顾群低了低头,便没再说话。
各藩国昨日面圣完毕,照理说今日便要各自回国,但是也有为赏大黎风光而留下的,那些人自然是一些地位崇高,却游手好闲的亲王贵胄之流。如景丞一般虽位高权重,但是却公务繁忙的人,自然是早早的就启程离开了大黎皇都。
自然这也是公子贺若魂不守舍的原因,那个突然闯进,又倏地消失的人,可是结结实实将他的生活打的一团糟。
不过他现在倒是没有心思去管那个混蛋景丞,他还有个极为麻烦又无聊透顶的任务要去做,便是陪那些个藩国的王公贵族们游山玩水,领略大黎皇都,奉城的风光。在他看来,陪那些性情古怪难测,又娇里娇气喜欢挑剔的人去四处乱逛,还真不如陪在顾王身边睡大觉。
尤其今天顾王没有去早朝,心中还是放心不下的。
虽是这么想,但是皇帝下达的任务却是不敢违背的。当他领着容王一流到了奉城名胜,镜花寺时,竟然看到了那个意想不到的人。正在老槐树下,和寂名和尚论禅。看他安静认真的听老头子云里雾里的瞎扯,便是一阵眼抽,不由嘀咕:“和这老头子瞎扯,还不如来和本少谈谈风月来的潇洒。”
“呦,美人啊!啧啧,这般姿容,正应了那句皓齿乍分寒玉细,黛眉轻蹙远山微啊!啧啧,美极,妙极!”
“那是形容女人的,王爷!”贺若卿云鄙视的扫了一眼垂涎欲滴的容王,向前一步,堪堪挡住了他的视线,开玩笑,那人可不能被这色鬼给调戏了。不然,他还不得被顾王殿下给生劈了!
“哎,如此美人,竟不能入我怀中,真是可惜可惜!”容王还在踮脚看,却被贺若卿云一把压了肩膀,在他耳边低声说:“容王自重,此人乃是顾王府下!”
“哦?竟是顾王佳人,难怪有此绝色。”容王听闻,眼中精光一闪,更是垂涎,恨不得马上冲上前,与美人相会。
“王爷,佛家重地,请自重!”贺若卿云一直以为自己已经够风流够无耻够无赖的了,今日见容王才发现,自己实在是太正直,太正派,太纯良了!
容王撇了撇嘴,又看一眼,才心有不甘的往大雄宝殿而去。贺若卿云却若有所思的看了眼那个平日几乎不出门,今日却无端出现在此地的人。正想着,那边的人却是将视线朝他投来,两人目光相聚,贺若卿云竟是一怔,见那人朝自己点了点头,立马也笑着点点头,然后飞一般跟进了大雄宝殿。
想当初,自己年少气盛时,不也对这位垂涎良久么?只是顾王的人,他怎么敢动?
那人收回目光,对寂名点头,“大师说的是,因果皆循环,是伽络偏执了。”
寂名摆摆手,笑的像弥勒:“施主能听和尚一言,便是灵性通达。不知施主今日来是为何事?”
自称伽络的青衣男子听言,顿时压低了眼睫,“原本难得出府,只守着一把古琴,平日里也难见那人。只是昨晚,他似乎动了大怒,也不知发生了什么。我不敢贸然去问,只得来镜花寺,为他祈福。”
“哦?想必那位也是个有福之人,能得施主如此挂念关怀!”
伽络却摇头轻笑,“或许,他并不在意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