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03-09
218手,闭路中,李秀哉拈起云子沉吟着,迟迟不肯落下。
沉默,蔓延在赛场上空。
时间和空间,好像一起凝固在了这个瞬间。
汗水沿着李秀哉的鬓角悄无声息的滑下――
“噼――啪――”
晶莹的水滴,滴落在棋枰之上,四散飞开。
就在同一个瞬间,秀哉闭了闭眼睛,握着棋子的手,松开了……
决赛三番棋,李秀哉第一次输给外国选手。
看着那粒白色的云子,有如慢镜头一样,慢慢的、慢慢的跌落。
空气好像变成了实质,王立浚张大了嘴,觉得自己几乎不能呼吸。
所有经历过的痛苦、不安、耻辱、兴奋,如同电影里快速划过的镜头在他的脑海里不停不停的放映着。
他抓不住任何一个印象,然而他滚烫的感情却如沸汤一样在胸口滚过!
云子,终于落到了棋钵。
他努力压抑,然而,晶莹的水滴终于还是闪闪滑下。
哽咽着,克制着,最终,他还是不管不顾的放声大哭起来!
那么久的等待,终于成了现实,他只能用这种方式宣泄自己的感情!尽管,做到的人是他的兄弟,而不是他!
小曾坐在他旁边,一边给他递纸巾一边咧着嘴笑:“哭什么,罗师兄终于登顶了,该笑才是。小心他笑话你……”
一边说着,一边笑着,眼泪却不由自主的划了下来。
他们周围,喜悦如烟花一样迸发开来,美丽的眩晕了人的眼睛。每一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放肆的渲泄着自己的快乐。
在李秀哉投子的那一个瞬间,夏子常站了起来,为了不让别人看到自己脸上的表情,他快步的离开了。
他在走廊里快步的向对局室奔去,竭力的平复着自己内心的狂潮,那狂潮一如暴风雨中大海,几乎要将他这叶孤舟撕碎。
兴奋、快乐、痛快、羡慕加一点点小小的不甘,在他心里来回的翻腾着。
他不知道自己去对局室要干什么,或者要找谁。但他知道,一定要去那里。
那里,有人在等他!
走廊的尽头,对局室里有人冲了出来,重重的撞在了夏子常身上,把他撞到了墙上。
是罗卿郁。
夏子常心下一沉,立刻揽住他的肩膀,正准备说什么。
远远的,另一个人走了过来,是李秀哉。
看着在走廊上抱成一团的兄弟俩,他很明显楞了一下。
然后,目不斜视的擦肩而过,完全不理会夏子常担忧的眼神。
目送李秀哉消失在走廊的尽头,夏子常垂下头。他牢牢的抱了一下怀里的小胖子,引着他,向最近的洗手间走去。
罗卿郁,一直扑在他怀里,没有抬头。
洗手间里,夏子常背靠着冰冷的白色瓷砖墙壁,也不说话,只是轻轻的拍着怀里的人。哪怕罗卿郁现在正在拿他的高级西装擦鼻涕。
罗卿郁一直在安静的流泪,那泪水的滚烫的温度,透过西装,透过衬衣,一直烫到夏子常心脏所在的地方……
良久,罗卿郁终于可以抬起脸来,完整的说出一句话来,而不至于哽咽。
所以,他微笑着仰着脸,对夏子常说:“常哥,原来,我是真的喜欢围棋……”
夏子常看着那带着泪水的笑容,微笑了。心里,异常的骄傲。
他抽了一把纸巾,细细的给小猪擦脸,一边擦一边笑:“所以,我说什么来着?小猪,你比你自己以为的,更爱围棋,更喜欢争胜负……”
看着小猪的脸上,终于收拾的像个人样子,夏子常开始打理自己惨不忍睹的西装。小猪笑嘻嘻的看着,也不帮忙,偶尔还给他添点乱。
夏子常又气又笑,伸手想要打他。
正在这时,洗手间的门“支呀”一声打开了。
夏子常脸上的笑容未敛,看向门口……
一时之间三个人都楞住了。气氛,无比尴尬。
正是刚刚在走廊上见过的,李秀哉!
最先回过神来的是小猪。他脸一红,“嗵嗵嗵”的跑开了,脸上很有点懊恼的意思。留下夏子常一个人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
夏子常傻傻的保持伸出手臂的姿势半天,最后才苦笑了一下,收回来,挠挠自己的头发,轻轻问了一句:“你还好吧……”
他以为他会很快听到上次那句敷衍的回答,于是开始绞尽脑汁思考该怎么应付。
但是,过了很久,依旧是一片沉默。
他有些诧异的抬头,发现秀哉正在默默的打量着他,那眼神里,有着子常不懂的某种迷离。
子常于是问:“怎么啦?”
秀哉一惊,好像突然从某种遐想中清醒过来,眼神转过来,然后,轻轻的笑了。笑容有一点点的苦,有一点点的自我解嘲。
“喂!秀哉!”夏子常这次是真的急了,他想到了第二盘结束时秀哉在棋盘前的微微摇晃。
只差一分钟,也许他就要冲过来扶助秀哉,再用手摸摸他的额头了。
然而李秀哉的眼神清醒过来,他淡淡的笑了一下,摇了摇头,伸手把夏子常隔离在三步之外:“没事,只是有点累了……”
“那……”夏子常还是非常的担心。
李秀哉只好努力的打起精神来:“啊,不说这个了。明晚,有空吗?”
“应该有吧!怎么?”
“如果不太麻烦的话,可不可以请你拜托罗卿郁六段一下呢?明晚,来我公寓,复一下盘。你知道,今天只怕是不行了,马上就是闭幕式……”
“这个啊……”夏子常犹豫了一下,然后爽快的笑着:“应该没问题吧!六点可以吗?”
秀哉点点头:“就六点吧!”
夏子常顿了顿,然后问:“你们复盘,介意我去看吗?”
李秀哉有片刻的无言:如果你不来,你觉得罗卿郁六段是那种好到可以去泛泛之交的家里复盘的人吗?
然而他知道,夏子常是真心诚恳的在问。所以,这格外令人懊恼。
于是,他只能很严肃的点头回答:“如果罗卿郁六段不介意的话,我是没什么意见的。”
夏子常于是叮咛了一通类似:早点休息,注意身体之类的废话,不怎么放心的离去了。
李秀哉一个人,对着墙面上的镜子发呆。
从镜子里看到,背后的隔间,有一扇门打开了。
李诚熏满脸通红的站在那里:“虽然很失礼,但是我真的不是故意偷听的。还有就是,明天的复盘,请务必让我参加,拜托了!”
青年深深的鞠下躬去。这么严正的大礼,在这么一个奇怪的地方,显得完全格格不入。
李秀哉无语。
然后,以一种自暴自弃的态度,随便的点了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