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04-01
曾弦翔告辞离开的时候,时间已经有点晚了。
胖乎乎的少年站在走廊暗昧的灯光里,有些难为情的笑笑:“谢谢常哥。每次心里没谱的时候,嗯,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常哥啊……”
夏子常笑着摸摸他的头:“自家兄弟,这么客气干啥?”
“呃,可是,常哥,李秀哉九段那边,不去看看,没问题吗?”曾弦翔好像想起了什么一样,有些犹豫的问。
“秀哉?”夏子常愣了愣,然后有些不知所措的抓抓自己的头发:“嗯,现在这样的身份,我过去找他,会让他很尴尬吧?如果被媒体发挥成什么奇怪的想法,那会让他为难的。还是等比赛结束再说吧!”
“可是……”
“什么?”
“没!”曾弦翔犹豫了一下,立刻爽朗的笑起来:“没什么。就是辛苦常哥了,相思相近不相亲的……”
“死小鬼!不要和那两个混蛋学这个呀!”夏子常有些愤愤然,想要敲打眼前的小胖子。
小胖子一边笑,一边躲开了,他冲着夏子常摆摆手:“常哥早点睡吧,后天的比赛也要加油哦……”
然后,一溜烟的跑掉了。
夏子常于是有些愤愤然的关上了门。所以,他没有注意到,那一刻,曾弦翔脸上的欲言又止。
在夏子常看不见的地方,曾弦翔敛去了脸上的笑容。他默默的垂头,慢吞吞的踢着脚往前走。嘴里嘟嘟囔囔的自言自语着:“白天的事情,嗯,不告诉常哥不好吧?”
“但是,常哥后天要比赛,让他为这种事情操心,可怎么行?”
“但是,李秀哉九段的事情……”
“就算是李秀哉九段的事情也比不上常哥重要啊!绝对比不上!”
反复的自我反驳中,小胖子终于拿定了主意,握着拳给自己鼓劲:“李九段的事情,就等比赛后再告诉常哥吧!”
“当然要比赛后才告诉他嘛!不然常哥那个烂好人……”
突然在背后响起的声音,吓了他一跳。
转身,正好是王立浚欠扁的笑容。
他有些无语的思索着,现在上去一拳,击中的可能性有多大。
王立浚没有给他思考和付诸实践的时间,立刻笑嘻嘻的扑上来,哥俩好的拍着他的肩膀:“不错不错,不枉费师兄我多年的教导,知道轻重缓急了。”
曾弦翔不自在的扭扭:“干嘛啦,走远点。大夏天搂搂抱抱的,也不嫌热!”
“这叫兄弟情深,知道不?”
“呸!”
……
……
打打闹闹里,在心照不宣之下,两人刻意的忽视了白天发生的那一场骚动……
当裁判们对计时钟的讨论刚刚进行到第十分钟的时候,朴立恒叹了口气,站起来:“真是讨厌啊,这种事情!”
他向李秀哉点点头,出去了。
观局室里,李秀哉盯着电脑的画面出了会儿神。然后,站了起来,向赛场的方向走去。
在赛场的外围,裁判们嘀嘀咕咕的讨论着,好像一时之间还拿不出个结论来的样子。
主裁判,是韩国的一位老棋手。他好像正激烈的和周围的几个日本裁判争执着什么。
秀哉想了想,终是叹了口气,没有走上前去。
他沿着原路返回了观局室。又等了一会儿,朴立恒才走了进来,满脸苦笑。
“那家伙的嘴,还真是恶毒啊!可其实这是日本人的场子嘛,干嘛只说我们……”朴立恒自言自语着。
“什么?”李秀哉没有听清,追问。
“没,没什么!”朴立恒笑笑:“那么,这样看起来,因为外力的缘故,诚熏会赢。是吗?”
李秀哉盯着棋盘出神,半晌后,终于淡淡的回答:“也许吧!希望这样的胜利是他想要的。因为下面的比赛他将会很困难……”
“那,就是因为这样的意外事件,所以立场无限的倾向于夏子常九段的方向了吗?秀哉你的精神洁癖还是好多年都没有一点进步那!”朴立恒忍不住笑了起来,连连摇头。
李秀哉很端正的坐着,轻轻的摇头:“和那个无关,老师。只是,夏子常九段在这场比赛中表现出来的想像力和决断力,如果不是昙花一现的话,诚熏现在的水准在他面前没有任何胜算。”
“这样的说韩国围棋的第一人,可是实在不够爱国啊!”
“我很爱我的国家。然而,棋就是棋,和我的感情无关。”
“你啊……”
轻声说笑的两个人都没有发现,本来应该被朴立恒关闭了转播话筒的基座上,那盏指示着接通与否的红灯,一直亮着……
早早结束了对局,正在自己房间摆棋的曾弦翔,在听到电脑里传出来的对话的第一句时,就已经目瞪口呆了。
看得对面的王立浚有些不明所以,哈哈大笑着,笑他的蠢样子,嗤笑他的魂不守舍。
于是,他冷冷的简短的翻译了那些话的意思。
然后,两个人面面相觑,一起傻了。
“……李秀哉九段,只怕有大麻烦了。”
王立浚和曾弦翔作出了完全正确的判断。事实上,当李秀哉走出观局室的第一步,就发现自己好像有了大麻烦了。
四面八方密密麻麻的话筒伸了过来,无数的闪光灯对着他乱拍。
“请问,您是认真的吗?认为李诚熏九段在夏子常九段面前再没有任何机会……”
“您是不是对裁判的判决有意见?您是出于和夏子常九段的情意所以替他打抱不平吗?”
“身为曾经的韩国乃至世界围棋的第一人,您这样说您的后继者未免显得气量狭小吧?您觉得呢?”
“您真的是韩国人吗?在这样重要的比赛里诅咒自己国家唯一入围的选手……”
“……”
“……”
“……”
种种或恶意或好奇的问题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那一个瞬间,秀哉几乎窒息。
然而,他淡淡的站在那里,不肯后退。
他谢绝了冲上来帮忙的老师,淡漠的看着眼前的长枪大炮,然后平静的开口:“夏子常九段,在此局中表现出的实力,深不可测。如果他可以保持这样的状态,我认为,李诚熏九段没有任何获胜的可能。我很爱我的国家,但是这样的评价,和爱国或者私交,并没有什么直接的关系。这只是基于我对棋局表现出的内容,作出的自己的判断。”
如同一滴冷水掉进了油锅里,四下里爆出了一阵歇斯底里的雷鸣一样的声音。每个人都在说话,每个人都在往前挤,闪光灯像打了鸡血一样的不停的闪着。
局面,眼看就要失控。
不知道有谁喊了一声“李诚熏来了”!
如同某种魔法,所有的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安静了下来。
如同摩西劈开了红海,人海裂开了。
年轻英俊的青年,在裂开的裂缝里,慢慢走向风暴的中心。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每一张脸上都压抑着兴奋难耐的表情,期待着一场好戏的上演。
是怒斥呢?还是暴力?
所有的记者,把相机对准了一个方向,手臂微微的发抖。
等待。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预料。青年走到了李秀哉的面前,替他挡住了所有的媒体。
“经过一天的讲解,我和前辈都很累了。拜托大家明天再来采访好吗?”
分明应该是拜托的语句,经过青年的双唇吐出,冰冷的如同寒冬的湖面。成功的冻结了在场人的八卦心情。
在他冷冷的视线之下,渐渐的,人群开始散去了……
“朴老师,我想单独和前辈说几句话可以吗?”
所有的人都散去了,只留下空荡的大厅。李诚熏朝着朴立恒的方向鞠了鞠躬。
朴立恒默默的看了他们两个一眼,叹了口气,离去了。
“前辈,很看不起我对不对?这样的胜利……”
李诚熏试图点亮一支烟,却始终不成功。几次之后,他放弃了。
“是不怎么欣赏。但,那是你的选项。”李秀哉定定的看着他,然后把眼神移向另一边。
大大的吸进一口,然后剧烈的咳嗽,几乎咳出了眼泪,李诚熏却还是微笑着:“您真直率。老实说,我也看不起这样的自己。
但是,有胜利的机会在面前,却不去抓住,不去争取。这样的事情,我作不来!这,也许就是我和您最大的区别……”
他深深的鞠了一躬,强忍着眼睛里的液体:“后天,我会用我的实力证明给您看。尽管是我最尊重最喜欢的前辈,但是您对于我和夏子常九段的判断是错误的。”
“还有,这里是日本,他们的狗仔队很没有节操。请您处处小心,不要再中像今天这样的陷阱了。”
说罢,不等秀哉说话,他大步转身离去了。
一边走一边在充满讥讽的说:“关于夏子常九段,您不用担心他!他还是保持着他幸福的无知者身份,一直在对局室里自己复盘,什么都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