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04-13
他们走进餐厅的时候,刚刚是早上八点。
清晨的阳光从窗户中扑进来。
一路行来,在走廊里拉出了缓缓移动着的长长的影子。谁都没有说话,四下里弥漫着一片阳光也驱散不去的诡异沉默。
直到――
“……常……哥?”王立浚几乎不敢置信的看着那个靠窗坐着的青年。
他把早餐推到桌子一角,对着面前的棋枰沉思着。
听见王立浚的叫声,夏子常抬头一笑:“来啦?过来吧,正有话要对你说呢!”
容止若思,言辞安定。
除了有些苍白,他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然而,和煦如四月春风的笑容下面,分明有什么不一样了。
好像是抽离了什么,又好像是充盈了什么。他只是静静的坐在那里,旁边的人却分明感觉到,某种不可言说的强大的气势源源不断的正从他的身体里充盈而溢出。并不是李诚熏或者王立浚本人那样的凌厉杀气,也不同于李秀哉的类似无的空明,那是一种温润而绵泊的气息。并不是多么强大而凌厉的力量,然而却生机勃勃,不绝于缕,如同溪流,或者说,平静的海洋……。
王立浚怔怔然看着他,终于没有忍住,扑上去抱住他的腰大哭起来:“常哥,常哥,你昨天吓死我了!”
夏子常拍着他低声劝慰:“没事啦没事啦!常哥这不是好好的吗?昨天是一下子回不过神来,想棋想的太入神啦!以后再不会了。”
曾弦翔慢吞吞的走进来。他目不转睛的盯着夏子常的脸,动动嘴,却始终没有说话。
夏子常冲着他笑,把手臂大大的张开:“傻站着干什么?看常哥没事了不高兴吗?”
一瞬间,小曾露出一个类似于哭泣的笑容,为了不让人看见,他快速的低下头,冲进向他打开的怀抱。然后,嘴唇上勾,他感觉到了期待中的温暖。
“常哥,你还在看昨天的谱啊?”
良久,王立浚终于松手,顺便瞅了瞅面前的棋枰。
夏子常轻轻一笑:“很精彩,是不是?”
“可是……”
被那双眼睛含笑看着,王立浚突然就再也说不出原本打算说的话来了。所以,他闷闷不乐的坐在一边,有一下没一下的撕着桌布的花边。
夏子常于是转头,轻声和小曾探讨起棋局的得失。
“常哥,我明天要对李诚熏哦~~~”没有人理的某人,仰头看着天,喃喃自语。
“所以,怎样呢?”夏子常停下棋局的探讨,微笑的看着某人。
“哼……”别别扭扭的踢了两下桌子腿,某人泄愤一样的嘀咕:“给我打两句气会死啊?说我一定能赢会死啊?”
“诶,这样的话,我是不会说的哦~”夏子常的坏笑,在阳光下看来格外欠扁:“第一,这种不负责任的安慰,根本于事无补,也绝对不是一个棋士该说的话。第二……”
他顿了顿,用某种谁也模仿不来的谦虚的姿态说出了绝对傲慢的话:“第二,小王,你如果甘心把打败目前为止公认三国最强棋士的这个荣誉让给我,我是不会很介意的。”
“反正,”耸耸肩,他很无所谓的说:“应氏杯,就在两个个月之后了。之后,还有东洋证券杯……”
“……常哥?”从来没有见过这样自负的夏子常,王立浚一时呆了。
夏子常露齿而笑,他指着面前的棋枰:“我,可以下得出这样的谱。小王,你觉得,我还会输给谁?”
没有张扬,没有自矜,他好像只是在平淡的诉说着最正常的一个事实,就好象是在讨论今天白菜的价钱一样。
这种平淡到理所当然的自负,激发出了王立浚骨子里最强烈的不服之情。他狠狠的盯着眼前的人,好像他才是自己最终需要打倒的对手。
夏子常不以为意,转过头去,继续和小曾讨论棋局。
“我,绝对不会把李诚熏让给常哥的!进入决赛的是我,冠军也只能是我的!我绝对会成为第一个在番棋决赛中打倒李诚熏的非韩国选手!”
王立浚一脚踩在了座椅上,恶狠狠的发出了他的胜利宣言。
曾弦翔终于忍不住“噗哧”笑出声来。他笑着倒在夏子常怀里打滚:“常哥常哥,王师兄果然是脑子差根弦的人!”
王立浚恼羞成怒,扑上就要厮打。
夏子常笑嘻嘻的,不怎么用心的拉架。
一片和谐。
然后,门口传来了不怎么和谐的一声冷嗤。
然后,阴恻恻的话语飘了过来:“不错嘛,本届的和下届的冠军啊,又活过来了吗!”
夏子常一个哆嗦,忙忙陪笑看向门口:“呃呃呃,小猪,你怎么来啦?”
斜倚着门框,皮笑肉不笑的看着三人的,不是妖怪猪是谁?
“我怎么来了?”罗卿郁微笑着轻轻的捏着拳头,一步一步慢慢走过来:“我来看看了不起的传世的棋谱缔造人死硬了没有啊……”
夏子常悄悄离开凳子,慢慢朝相反方向想溜。
“你还敢跑?!!!!”
伴随着罗卿郁一声怒吼,夏子常立刻像听到发令枪的兔子,开始绕着桌子跑圈。
王立浚和曾弦翔笑嘻嘻的捧着茶杯看热闹。还好,这是棋手专用餐厅。而且现在时候尚早,人并不多,不必担心中国棋手的形象问题。
事实是,眼前中国的棋手形象也的确下降到不能再降了――前任中国第一人夏子常现在正被三星杯冠军罗卿郁压倒在地毯上,拳打脚踢中。
罗小猪一边打一边骂:“耍帅耍的很个性是不是?还给我流鼻血!个破五番棋给我下成拼命棋,还有脸在这里得意……”
夏子常抱着头哀哀求饶:“好啦好啦,下次不会啦!小猪,哎哟,你下手轻点啊!常哥昨天刚流过鼻血的……”
罗卿郁一怔,终于心不甘情不愿的站起来,恨恨的拉着身下的人爬起来:“猪头!下个破棋下到把命搭上,你很英雄是不是?下次再敢这样……”
“不会有下次啦!”夏子常抱着他的肩膀,讨好的摇摇:“放心啦,常哥有分寸的。”
小猪心不甘情不愿的扭了扭,终于哼唧着,被夏子常拖到了餐桌前。
看着夏子常的黑眼圈和鸡窝头,王立浚和曾弦翔拼命的忍着笑意,把两人分开来,大家和和睦睦的吃了一顿早餐。
打打闹闹的兄弟四个,构成一幅很温暖的画面。
昨天以命相搏的对局,好像不过是一场噩梦而已。
大家互相嬉笑着,说着各种各样八卦的话题,虽然最后都会回到棋。只是,这样的讨论中,有的只是纯然的愉悦,再不带一丝的杀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