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04-13
七颗黄铜作的耳钉散乱的摆放在床头柜上,在晕黄的灯光下,闪着诡异的光。
苍白而细长的手指随意拈起一颗来,眯着眼睛,映着灯光细细的看。
良久,年轻的面孔笑了一下,照着镜子给自己细细的戴上。
手法很熟练,动作却很慢。
缓慢的如同一个仪式。
每戴上一颗,镜子里年轻人的眼睛里好像就多出一份凌厉。
当最后一颗耳钉也闪烁在耳骨上的时候,王立浚闭了闭眼睛。再重新睁开的时候,所有的杀气都奇迹般的消失了。
然后,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开来。
镜子里出现的,是一个妖娆的少年。
破破烂烂的牛仔裤被超大扣环的皮带松松扣在腰间,要掉不掉的样子。上衣到处是乱七八糟的缝线和铆钉。
处处开线,处处毛边。
干燥的沙子一般的粗俗乃至粗鲁的装扮里,包裹着一张帅气到妖娆的脸。
五颜六色的头发遮挡下,看不清他的眼神,黄铜的耳钉张扬而嚣张。
最后再看了一眼镜子中的自己,他转身。
锲而不舍的将手放在门铃上,夏子常有些不耐的看着腕上的手表。
小猪哼哼唧唧的和小曾咬耳朵:“小王那厮,肯定是昨晚看球来着。现在赖床,害得我们这么多人等……”
曾弦翔在深度怀疑之余,带着深深的鄙视:不是人人都和你一样喜欢在大赛前出妖蛾子的好不好?
不过,他很谨慎,所以,只是小声的回答:“王师兄在洗手间没听……”
他的话被打断了,房间的门慢慢的打开。
然后,门外的三个人,一起听到了眼球落地的声音。
接着,被自己的下巴砸到了脚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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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进门的时候,还是学生装的禁欲系,一晚上过去就变成了颓废糜烂的朋克系。日本酒店这大变活人的戏法,不可谓不精彩。
所以,三个人都被这精彩深深的感动了,一时转不动眼珠,也无法说话。
罪魁祸首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造成的局面,并没有任何解释的意思。
他只是说了一句“走吧!”就一马当先的向餐厅方向走去。
可惜,下一秒钟揪在他耳朵上的大手,立刻让刚刚营造起来的炫酷氛围破功――
“你你你你,你这是什么打扮?世界大赛的决赛,你……”
夏子常脸色铁青,一口气噎住,几乎喘不上来。
“诶诶诶,常哥常哥,你手轻点,抓住耳钉了,”王立浚五官都挤到了一起,哀叫着求饶:“疼疼疼疼……”
……
……
小猪在一边,好心的替吓到呆掉小曾解释:“安心安心,他脑子没问题。刚来棋院的时候,他就是这德行。这不过是老病复发了,没大事……”
那边,夏子常和王立浚的交涉已经进行到最后阶段。
“你这穿的都什么东西??赶紧,去穿身正常的衣服出来!”
“不要!”
“小王!!!”
听着老好人近乎严厉的呵斥,王立浚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最后还是挺直了背,直直的盯向夏子常的眼睛:“常哥,我就要这样!”
看着对方不解的样子,王立浚轻笑着低头:“虽然,衡姐说过,如果我头上的颜色再超过三种,她一定会打到我这辈子都不想长头发……”
“但是,”他抬起头来,目光很坚定:“但是,即使如此,我也还是要这样去下这一局。被打断腿也好,永远不能长头发也好。怎样都好,我还是选择以最舒服的方式去下这场棋……”
这场,也许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一场棋。
这是我的战场。
只能属于我一个人!
谁也不许干涉我,谁也不要想指点我!
我选择我最舒服的方式去进行我的战斗,不接受任何的建议,不遵守任何的规则。
因为,我是王立浚。
我是全中国最强的棋手!
夏子常定定的看向他,最终,默默的收回了手。
良久,他叹了一口气,有些犹豫的看向王立浚的手:“不许干扰比赛……”
“这还用常哥特意说?”王立浚咧嘴笑了,他举起执子的右手给夏子常看――白皙、素净,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和花里胡哨的左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样,可以了吧?”王立浚笑的得意洋洋。
夏子常无力:“我说不可以,有用吗?”
“有用,当然有用!”王立浚笑嘻嘻的扑上前来,抱着夏子常的胳膊来回的晃:“常哥要是说不行,那我就以手腕为起点,再往上朴素三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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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点整,迎着记者们倒抽的冷气和闪光灯,王立浚大摇大摆的走进了对局室。
他的背后,曾弦翔定定的看着他的背影,眼神里是说不出的羡慕。
罗卿郁在一边看着,笑了笑,走上前来。
“曾弦翔,”他很少见的叫了自己师弟的全名:“你明白了以后你的目标了吗?”
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即将没入一片闪亮中的身影,曾弦翔回头,用力的点点头。
我的目标,就是那个冠军。
总有一天,我会打倒所有的人,包括常哥,包括罗师兄,也包括你……。
我会一步一步走向冠军的宝座。
富士通杯的决赛五番棋,开始了。
王立浚九段vs李诚熏九段
中韩两国现任的第一人的再次重逢。
两位力战派棋手的终极决斗,就此展开。
此前的战绩,王立浚的成绩远远落后于李诚熏。
他,会有任何的机会吗?
即使这样的在服装上故弄玄虚,他真的可能会赢过强悍到可怕的李诚熏九段吗?
种种的猜想混合成一片低迷的气压,在网络和现场的空气里乱窜。
谨慎乐观的韩国,低迷悲观的中国和坐壁上观的日本,三家之间微妙的平衡里,五番棋的首番,落子了。
韩方的观局室里,朴立恒不时和自己的弟子低声讨论着什么,间或着,摆出几个变化来。不时,他会很担忧的看看李秀哉的脸色。
连着几天以来,记者们持续不断的骚扰丝毫没有暂停的迹象,而李秀哉又总是不肯说出任何转寰的话来。
于是,经过记者们匠心独具的剪裁之后,李秀哉自己的发言无不印证了他是一个心胸狭窄,不爱国家,崇洋媚外的人。
骚扰-回应-曲解,在这个无限死循环中,事件,进一步的升级了。
朴立恒现在几乎不敢放李秀哉独处,生怕一个不注意就酿出什么更糟糕的事件来。
只是,他的担心在李秀哉那里,只怕只能是困扰和歉疚吧?
秀哉根本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事。对因此而来的种种,他只是选择沉默的承受。
只有一次,他带着那种特有的淡淡口气和朴立恒说:“有时候,也还是会觉得厌烦的……”
朴立恒悚然一惊: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吗?
以秀哉的坚忍,这种程度的抱怨,只怕是他的极限了吧?
而自己,似乎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孩子以一种灰色的神态倔强的走向一次又一次的伤害……
在再一次的走神后,朴立恒终于轻轻试探的问自己的弟子:“要不要,去中方观局室?我对林振玄先生的大局观一向很佩服……”
李秀哉沉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