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05-04
“秀哉?!”
眼前的人,脸色苍白得如同日光下的鬼魂,摇摇欲坠,似乎下一秒就会消散在空气里。夏子常心下一惊,几乎是下意识的就走上前去,扶住了对方的肩膀。
秀哉一震,条件反射一样要推开。对方却似早已料到一般,牢牢的抓住,让他再也挣扎不得。
就这样,两个人在医院的大堂里僵持住了,姿势十分之怪异。
“小常,你怎么来了?”错愕的声音,是陈易江。
从最初的惊讶恢复过来之后,看了一眼相互拉扯的两个人,陈易江轻轻的敛眸,竭力不让眼中一晃而过的笑意被眼前的两个年轻人察觉。
他轻轻的咳嗽了一下,一本正经的半解释半说明的开口:“你师傅有点不舒服,多亏李秀哉九段,送诊的及时,所以没必要住院。今天就可以回宾馆了。你们来的正好,来帮忙收拾东西吧!”
因为太过惊讶而说不出话来的两个人,就这样顺理成章的被拉了壮丁。
“所以,老师遇见了早年得罪的人,被对方袭击,因为秀哉的帮忙所以没有受任何特别严重的伤害?”夏子常蹲在一地乱七八糟的东西中间,不可置信的看向病床上的人,连手里的活计停了下来都没发觉。
病床上,林振玄捧着一杯茶,瞅了一眼蹲在地上收拾东西的两人,再抿一口茶,慢条斯理的回答:“唔,虽然不完全正确,但大体上就是这么回事吧!”
一直埋着头做事的李秀哉手下一顿,突然抬头,想开口说什么。却在看见病床上的人微笑着,有意无意的把食指放在了嘴唇上。
耳边,听见夏子常不依不饶的问:“哪里不正确?老师为什么不让秀哉告诉我啊?”
“这个嘛,”林振玄慢吞吞的再喝一口杯中之物,满足的眯眯眼睛:“被人捅了一刀,虽然因为卡在了肋骨之间没能深入腹腔,但无论如何也不能算没有任何特别严重的伤害吧?”
“老师!”夏子常的口气里,分明带着愤怒了。
林振玄却听而不闻:“至于说为什么不让李九段告诉你,那当然是不希望影响你的比赛状态嘛!对着‘棋之虎’宫本慈郎先生,你也并没有什么必胜的把握吧?”
“老师!!”夏子常深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把什么努力的咽下去,他猛的站起来:“我先出去一会儿!”
看着他几乎仓皇的飞奔而出,林振玄眯着眼睛,似乎带着点愉快微笑的表情。半晌,又歪着头看着一直蹲在地上,不发一言的另外一个。
“不跟过去看看吗?”怎么听怎么不怀好意的声音。
李秀哉于是板着脸回答:“请您差不多一点!我是很感激您的救命之恩。但这样戏弄别人也有点过分了!”
“感激啊…
…”林振玄咕哝着,带着某种无法形容的表情半真半假的建议:“算了,也不能算什么大事。不过,如果我是你的话,我现在就去找子常。也许会有有趣的事情发生啊!”
狐疑的看了一眼眼前的老妖怪,李秀哉终是无法释然,行礼之后走出门去。
“欺负小孩子,很好玩吗?”一直站在窗边,背对着室内的陈易江转过身来,无奈的看着床上的人。
“这个嘛,”林振玄一本正经的回答:“还是很不错的。虽然对方是太纯良的小家伙,让乐趣有点打折扣而已。”
“没办法,”陈易江摊摊手:“不那么纯良的那个,被你欺负到了终于要撤退了啊……”
林振玄于是沉默了。
他垂着眼眸,看不出什么表情。
陈易江耸肩:“后悔了就要早说。一辈子低头一次,也不算丢脸。”
“这么多年,你招人讨厌的本事一点没落下。敏敏还真是辛苦了……。”
“唔,她如果愿意为这个和我吵一架的话,哈,我不介意再招人讨厌十倍!”
“你们还是……”
林振玄的话,被刻意的打断了。
“你说,那俩小子现在进行到什么地步了?”
看着刻意转化话题的好朋友,林振玄压抑下一声类似愧疚的叹息,顺着他的意思回答:“啊,总要到超过一垒的地步吧?对于师傅的不满,和对着朋友的愧疚,总是要有一个出口才好!”
“朋友啊~~~”陈易江玩味的笑着,随后有些好奇的看着自己的朋友:“你一定要周围的人讨厌你讨厌到死才甘心吗?想好了,那孩子也许是你最后一个亲人了!”
林振玄一笑,并不打算就“最后一个亲人”这样明显歪曲事实的措辞进行争辩。他只是很认真很慢的回答:
“太乖的孩子,学不会反叛,自然也就不会除旧建新。想成一代宗师,有个完美的师傅,是不行的。”
李秀哉是通过打败朴立恒开始自己的王者之旅的,而夏子常,从来没有这个机会。
林振玄沉入自己的思维中,握着茶杯的手,在某个时刻,青筋毕露。
看着这样的林振玄,陈易江苦笑着摇摇头。
另一方面,终于在楼顶平台上碰面的两人,并没有如同其中一位师傅期待的那样,上演几垒几垒的限制级。
相反,拘谨的两个人默默相对,彼此好像都有点不敢看对方的眼睛。
僵持片刻之后,夏子常突然撒腿就跑,几乎不敢回头看。
李秀哉一怔,然后就是怒火万丈,立刻撒丫子追了上去!
三分钟后,超水平发挥的李秀哉同学将走投无路的夏子常同学逼到了墙角。
“你跑什么!”李秀哉同学气势如虹,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恶狠狠的瞪着眼前的人。
夏子常低着眼睛,一副被捉奸在床的心虚表情,吱吱唔唔:“我,我没跑……。”
“你再说一遍!”
“我……。”
……
……
嘴唇开开阖阖几次,最终却还是说不出话来。所以,夏子常只能用行动表示。
他上前一步,抱住了李秀哉。
在最初的震惊和僵直过后,李秀哉突然有了流泪的欲望。好像是长久以来压在心头的原罪,一个瞬间被人取走了。
一再一再被逼迫,以至于几乎直不起腰来的身体,突然变得轻盈。
有那么一分钟,他几乎有了置身天堂的错觉。
然而,只有一分钟而已。
因为,他感受到了来自夏子常的浓重的愧疚。
所以,他保持着这别扭的姿势,轻轻的问对方:“怎么啦?”
“秀哉,”夏子常踌躇着,好像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秀哉,不要怪林老师好不好?就算是看在……。”他的嗓子再次卡住了,不知道该如何继续。
“……为什么这样说?”
“……哪里有过了二十年才来寻仇的对头呢?”
“所以?”
“所以,那人原本想要伤害的,是秀哉对不对?”
李秀哉默默,然后,轻声的回答:“因为这样,林老师受了伤,我,有什么资格还去怪别人呢?子常搞错了吧?”
“不是这样的!”夏子常突然激动,他松开了拥抱着对方的手,抓着秀哉的肩膀,直直的看向他的眼睛:“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
“所以,”秀哉并不看他,眼睛看向别的地方:“所以,子常是在为我抱不平责怪林老师吗?”
“不!并不是这样!”夏子常垂下眼睛,一瞬间,他感觉到了无法抑制的难过,甚至类似于悲伤了。
“有人伤害秀哉的时候,我不在旁边,林老师替我照顾了秀哉。林老师受伤的时候,我明明觉得不妥,却还是自顾自走了。因为我不够强大,完全无法让林老师放心,所以,林老师他……”
子常咽了下口水,他艰难的看向遥远的某个点:“从头到尾,整个事情,我看不出,除了我之外,还有任何人应该被责怪。”
李秀哉默默的看着他,良久。
最终,秀哉笑着叹了一口气。他摇摇头,把手放在了夏子常的肩膀上:“无论如何,一切都过去了。而且……”
看着垂头丧气的夏子常,他有些坏心眼的加上了一句:“我终于明白王立浚九段经常说的‘圣母’是什么意思了!夏子常九段!”
“秀哉!”猛然的转换,夏子常的错愕持续了三秒钟,回过身来之后,就是在李秀哉的似笑非笑里,暴跳如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