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05-04
夏子常跌跌撞撞的冲出对局室时,时间,是下午两点。
这时,李秀哉和曾弦翔的对局,才刚刚进入中盘。
观棋室里的王立浚瞄了一眼波澜不兴的战局,眼珠转了转,起身,准备出门。谁知一步迈出尚未站稳,立刻就被一只妖怪猪绊了一跤。
“罗小猪!你干嘛?!”王立浚有些恼了。
罗卿郁似笑非笑的瞅着他:“我还想问你呐!师弟和超一流选手对局,你不盯着看,想干嘛去?”
仰天打了个哈哈,王立浚哼哼唧唧:“就那两人的速度,估计不到七八点不会收工,我出去活动一下腿脚你也有意见?”
“我哪里敢有意见?”罗卿郁撇着嘴冷笑,扭头看向屏幕:“有意见的人在那里呢!你有种就溜,别指望我给你打掩护就是了。”
恶狠狠的瞅着那头猪两分钟,王立浚终于心不甘情不愿的“扑通”一声坐下,嘴里嘟嘟囔囔:“欺软怕硬,不算好汉!林老师这几天也没瞅着看啊,怎么不见你叽歪?!”
罗卿郁瞄他一眼,想说什么,又忍了下去。顿了顿,最终还是冷笑着回答他:“林八段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你拿什么和人家比?等你混到那个份上,再来胡作非为吧!”
王立浚恨恨然:“不就是嫌我独自去找常哥玩吗?找得什么借口,说得什么废话?你想去自己也可以去呀!”
罗卿郁根本连鄙视的眼神都欠奉一个,熟练的切换着电脑,同时盯着几盘棋仔细的看起来。
王立浚撇着嘴自己生了半天气,终于忍不住好奇心凑了上来……。
不能怪王立浚不耐烦,曾弦翔和李秀哉的这一场实在是太过沉稳了一局。
曾弦翔的路子,原本就是最为朴实的一种下法,加之,本人个性又过于谨小慎微,力求每一手都是绝对正确的应法,所以棋局往往会被拖到最后一秒。
至于李秀哉,更是出了名的“正道”,每一手都是正手中的正手。
这样两个人对局,不用说,你不用期待看见什么样的妙手手筋。
就好像看着两个高手比拼内力,没有惊喜,有的只是不动声色,步步为营。
棋行至29手,尚是星定式中局部变化的必然次序。
局势,两分。
执白的李秀哉,在第30手轻轻一跳,扩张了自己的势力,同时限制了曾弦翔黑棋的发展。
这一处,若被曾弦翔飞镇,则是右边和下边的黑阵巍然成遥相呼应之势,白棋必然大大不妙。
对形势的判断,李秀哉的嗅觉似乎并未退步。
王立浚打个哈欠,碰碰身边的人:“怎么样?”
罗卿郁淡淡的回答:“是我的话,我现在比较想执黑。”
王立浚于是嘿嘿的笑:“八强里有四个是咱们兄弟,也很壮观吧?搞不好,决赛都是我和常哥啊!”
冷笑一声,罗卿郁对着另外一盘棋努努嘴:“你还是先过了那傻缺那一关再想别的吧!”
在那里,李诚熏正在残忍的屠戮自己的对手。
盘面之上,血流成河。
“切!”满不在乎的揉揉鼻子,王立浚带着三分睥睨天下的狂傲:“对杀?你觉得我会怕谁?”
回头瞄了他一眼,罗卿郁笑了笑,正准备说点什么。下一刻,却被人打断了。
“好点!”盯着屏幕的王立浚击节而叹:“小曾这家伙,很拼命那!”
屏幕上,曾弦翔的手,刚刚离开棋枰。
黑31,干脆直接!在大踏步的撑开了下面的模样之外,还虎视眈眈的窥伺左边的白棋。
“如何?”王立浚揽着罗卿郁的肩膀哈哈大笑:“咱们家小曾,可绝非泛泛之辈啊!”
语气间,是说不出的骄傲。
“不坏!可惜,距离顶尖,还有一线之隔。”罗卿郁的回答却显得有些沉郁了,他的眉头淡淡的皱起,眼神有些飘忽。
“啪”的一声,王立浚重重拍在他的背上:“拿过去的经验来套未来的可能性,我和你说,没劲啊!”
瞅他半晌,罗卿郁终于笑了起来:“说得也是。不过,李秀哉九段,也不是那么容易对付就是了。小曾还要努力。”
“那是过去的李秀哉九段。”王立浚不以为然:“过去的他,真是让人感到绝望的强大存在。优势的棋,绝对不会逆转,自始至终滴水不漏。现在嘛……。”
他漫不经心的笑笑:“我不觉得他还能保持过去的明镜止水,而且他的形式判断和官子的确不如过去的水准了。这也是事实。连他自己都注意到这一点,所以一直在尝试新的棋风。”
“虽然这样说,”罗卿郁笑笑,在身边的棋枰上落下一子:“毕竟宝刀未老。”
白38,吊。
这一手侵消,火候正正好,直可谓炉火纯青。
对此,胖胖的曾弦翔咬着手指头想了半天,最后选择了打入。一方面是寄望破空,另一方面,他也是想看看李秀哉应法,再决定下面怎么行动。
和曾弦翔预期的一样,李秀哉的应对略显保守。于是,年轻的小胖子开始得寸进尺――自黑41往下,曾弦翔以一系列漂亮的手段,干脆利落的破掉了黑角,捞尽实地。
不知不觉间,黑棋的实地变得十分可观了。
电脑这边的两个傻师兄相视而笑,为自己的小师弟的积极主动。
现在,棋枰上局部的定型,白棋选择厚实,黑棋则选实地。李秀哉和曾弦翔可以说是各得其所,但似乎曾弦翔的黑棋更为好下。
接下来,曾弦翔的行棋更为主动。
黑53,直接就明目张胆的冲入了白阵去叫板。
秀哉皱了皱眉头,略作思索后,坚持着将棋下厚。他在右上角进行了一系列的交换,希望能够压着狠捞实地的曾弦翔按自己的步调走到比较平稳的局面。
在这里,曾弦翔出乎预料的不配合。
他坚决不肯顺从,黑61,扳!抢先落在了李秀哉预定落下的点。
秀哉无奈,叹了口气。
白62,只得一断!
局面,就此进入激战。
事后看来,这里,就是关键的胜负处。
战斗,由曾弦翔主动选择。
战斗,发生在李秀哉白棋的模样里。
战斗,从来不是李秀哉的强项。
所以,王立浚和罗卿郁都暗暗松了口气。这里,绝对是李秀哉的风险更大。
然而,当对局进行到87手,战斗暂告一段落的时候,王立浚的脸色,赫然变了。
黑棋,固然打破了白棋的模样
然而,白棋的中腹,变厚了!
观战的王立浚和罗卿郁并没有发现李秀哉有任何的妙手或凌厉的招式出现,然而,在不知不觉中,李秀哉沉稳的扭转了局势。
这一场激战,看似白棋做出了让步,其实已经占到了不小的便宜。
再先手抢到白88的一拐,在这个局部,白棋已然优势。执白的李秀哉通过这一场攻击,赢得了厚势,异常成功。
被李秀哉取得了这样的优势,曾弦翔逆转,只怕不易了。
而曾弦翔下来的应手,只能让自己的局势更加不利。在这样的情况下,他走得太过稳重了。
在局势不利时,不为一时意气,沉着应战,不逞血气之勇,这当然是一种良好的素质。
然而,在对局中,这样的应对往往却是败亡之道。
如果是王立浚或者李诚熏这样的对胜负异常敏感的棋手,在这种情况下立刻就会明白,现在唯一的正解,就是下出最强手,开始搅局。
而棋差一着的曾弦翔,选择了稳妥。
于是,就是他自己,将棋局送入里李秀哉的表演时间。
李秀哉把他独步天下的官子功夫发挥到了淋漓尽致。四处搜刮之下,优势,越来越大了。
两人在后半盘的实力差距,一点一点的显示出来。
到了这个地步,曾弦翔终于惊醒。
他开始了自己痛苦的反击之旅。
黑101,碰!
既然无法扭断白棋,黑棋只好选择围空。曾弦翔选择了最佳的一个点。
然而,白棋在李秀哉的沉稳筹谋之下,安全行进,到了112手的时候,甚至反割下了黑棋的一条尾巴,大涨16目。
黑棋,并没有占到多少便宜。
曾弦翔开始着急了。
他频频放出无理手,寄望能够扰乱视线。但是,李秀哉冷静而锐利的反击,让他这一点的期待也落了空。
黑棋,进一步受损。
至此,白棋全盘优势不可动摇。
再坚持十数手,曾弦翔,投子。
观棋室里的王立浚和罗卿郁沉默以对。
良久,王立浚淡淡的开口,竭力不动声色的语调里,掺杂着无法掩饰的敬佩:“这就是李秀哉九段的实力吗?不管对手如何挑衅,也不为所动,冷静客观的做出准确判断。”
然后,独步天下。
罗卿郁叹了口气,站起身来,双手插在口袋里:“绝对和善,从善如流,和气的让你尽可能的走到你想走的棋,不和你争,也不和你抢。最后,只赢你一点点,就够了。”
“走吧!”王立浚有些郁郁,看了一眼被钉在棋枰间的小胖子:“复盘还要一阵子,咱们去买点酒去吧!小曾一直不舍得喝旅馆冰箱里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