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皇子看着出现在眼前的人影,一时无法理解,这个人,不应是在旻都之乱中就死去了么……他惊讶的张着嘴巴,头脑中一片空白。
“呵呵,你说呢?”兰漱风眼中闪过一道红光,未待解释,左手抽出的长剑瞬间挥出,犀利的剑尖刺穿他的身体;随即重重一甩,被挑起的二皇子如坏掉的玩偶一般,跌落在铺就红毯的台阶上,红砂飞溅,他痛苦的捂住胸口,从台阶的后几层滚落,翻至冰冷的地面上。
这一剑并沒有要他的性命,只让他绝望的清醒过來,他伏在逐渐散开的血泊中,大口的喘息着。
兰漱风撇下他,纵身跃上第二根梁柱,果如残雁所说,一方小小的盒子卡在顶端的雕花之中。
“啪”的一声脆响,趴在地上的二皇子抬起头,看到一快方形的砚台落在他的眼前,鲜血染上墨色的方砚,砚台正中浮现出雾气一般的紫色。
“这是……紫血砚……”他**着,挣扎着想要撑起身子:“你杀了我,是想得到皇位么……”
“皇位,呵呵……”深邃的眸子中浮起一丝轻蔑,兰漱风冷笑道:“我何曾留恋过那种东西,你们步步相逼,争得不就是这种东西么,那么得到皇位之后,你觉得很开心么!”
随即,一声玉碎之音,冰冷的长剑插入紫血砚中,细碎的纹理从中裂开,凝在中间的紫气也渐渐散去。
“好了,这下子,谁也别想再利用这块灵石了!”他幽幽一笑:“先帝将他拿做检验皇子的证物,难道是料到自己死后的乱局么,呵,真是暴殄天物!”
“……”二皇子嘴角颤抖着,这个皇位名义上说是他的,但完全是由姬留雁和陆无言在幕后操纵,想起之前的种种屈辱,他浑身一阵抽搐。
“不、不是我……”二皇子战栗道:“我与你沒有什么恩怨,是他们……”
“他们!”兰漱风脸上浮起一丝戾气:“是啊!他们,你知道‘他们’最终怎样了么!”
“你、你非要赶尽杀绝不可!”惨白的脸上闪过一道惊恐:“当年,我并沒有……”
“‘赶尽杀绝’么!”兰漱风玩味的念道:“呵,如果被你们这样认为,倒也不假!”
“还有啊!”他俯下身子,居高临下的看着二皇子,微笑道:“这么说起來,是谁当年要对我和兰家‘赶尽杀绝’的!”
“兰家……兰家……”二皇子哆嗦着:“是因为兰家知道的太多不利于皇家的事……”
“呵呵,事到如今,你还在怕着八皇子的影子么!”兰漱风眯起眼睛:“我真是不明白了,明明是血浓于水的亲兄弟,为何走到这一步,是你们教会我,血缘的羁绊在利益面前,不堪一击!”
“你……你和楚陌寒是一伙的……”二皇子咬牙道:“你这样做,与我们沒有区别……”
冰冷的长剑簌的插入他的肩膀,二皇子惨叫一声,再度趴在地上。
“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呵,当然,我也不是君子!”兰漱风邪邪一笑:“难道你以为,我此行是为了让‘八皇子’坐上帝位!”
“那、那……”二皇子惊讶道:“你到底……”
“八皇子从來不想被扯进皇位的争夺中,怎奈世事偏不遂人愿!”兰漱风淡淡的道:“如果非到了那一刻,我不介意将其抹杀!”
如果非要如此,为了他的天下,八皇子也必须消失,不,消失并不是彻底的方法,必须要有更彻底的手段。
“可是你……”二皇子难以置信的看着他:“不,我不明白……”
“呵呵,你不需要明白!”兰漱风拔出长剑,刺眼的血光将他的眼眸映上一层殷红:“时间不多了,但愿來世,你永远不要见到我吧!”
“不要杀我……求你……”二皇子沉吟着,伸出的右手想要抓住眼前人的裤脚:“我保证再也不回來……再也不干涉你的……啊!”
话未说完,无情的利剑已经由上至下刺穿他的心脏,悠悠的话语在空无的殿堂中回响:“对不起,我不能再心怀侥幸,一个白慕雨,一个林金菡,已经让我很伤脑筋了!”
哧的一声,长剑从身体中拔出,兰漱风凝视着地上扩散开來的血迹,眸中的夜色愈发深沉。
他后退几步,厌恶般的将长剑掷于地上,早就不记得自己杀过多少人,以为自己已经忘却了杀人的罪恶感,然而,也许真如他所说,是心底的善良将自己束缚于斯。
善良是无益的,他叹道,特别是在这个地方,不杀别人,死的就是自己,自己厌倦的不是沾满鲜血的宝剑,而是这个充斥着虚伪、狡诈、算计的世道。
金碧辉煌的厅堂,只让他觉得恶心,天下熙攘,其之所求究竟有何意义,万人顶礼的圣君,到头來也终不过是一具枯骨,高大恢弘的圣殿,正是这包裹着行尸走肉的坟冢。
为何你偏要眷恋于这种东西呢?正如你所说,若是你能抛下这方华丽的坟墓,随我飘摇江湖,未尝不是一种理想的生活,然而所谓的理想,只是我永远遥望而不可到达的彼岸。
我并不怨你,我不能将你卷入我的宿命之中,如果我不曾出现,你可以在皇座中高枕无忧的俯瞰众生,尽享世间繁华,本是我不应当的出现在你的世界,才会给彼此带來多余的痛苦。
更何况,你还背负着楚家军的众望,我怎能让你为我舍弃家国的责任,被天下人耻骂。
并不愿伤害你,可是我,已经别无选择。
因此我不得不离开,如果可能,只愿永世不再回到这个地方。
温软的清风拂去幽幽的慨叹,碧瓦雕檐的厅堂,再度陷入沉寂,清风徐來,白衣翩过,须臾,一抹红色的影子在月色中腾起,舔舐着朱漆精琢的梁柱。
黑色的浓烟如同从瓶中逃出的幽灵,张牙舞爪的沿着曲折的回廊游移,昏迷中的卫兵被惊醒,睁大眼睛寻找着烟雾的來源。
不一会儿,反应过來的卫兵大声叫嚷,四处奔波着提水救火,宫闱上下人仰马翻,看着一团混乱的局面,屋檐上的兰漱风淡淡一笑,如轻盈的雀鸟一般悄然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