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旻都街角一间破烂不堪的平房里,一高一低的两个声音争执着……
“死老头,你就不能正常的出现一次么!”萧少翟恨恨的拧着滴水的长衫,不平道:“害得我大半夜还要跑回自己家里给你偷衣服,下次这样,直接让你在街上裸奔好了!”
“啊嚏,!”荀应鹤木然道:“果然走水路比较麻烦,真不明白‘石见穿’干嘛非要扮成渔翁啊……”
“老不死的,你吃饱撑的么,扮什么‘石见穿’,万一被人识破了怎么办!”萧少翟忿然道。
“嘿!不是连你都沒认出來的么!”荀应鹤得意道:“告诉你好了,江湖上有名的万妙仙姑,在当年可是我师妹呢?只不过人家吃了驻颜草,看不出年纪罢了……哦,这么算來,你和那个辰少侠还是师兄弟才对!”
萧少翟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抖抖拧干的衣服,道:“还有,你效仿姜太公,就是为了让我上钩!”
“姜太公!”荀应鹤愣了愣:“有么!”
“你不是之前悬饵垂钓來着!”萧少翟道:“不是愿者上钩之意么!”
“哦,!”荀应鹤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拍脑门道:“怪不得,我说怎么那天沒有鱼上钩……哎,老夫之前又不会钓鱼,随便摆个姿势而已嘛啊哈哈哈……”
“死老头,!”噼里啪啦!板凳碎掉的声响……
“咳咳……”荀应鹤惋惜的看了一眼砸碎在墙上的长凳,不平道:“你小子才是,一上來就问兰家和八皇子什么关系,万一我就是个打探情报的,岂不一下子就要盯上你!”
“对,我正要问你!”萧少翟干咳两声,急忙问道:“那个兰公子到底怎样,八皇子举兵之事,你为何会提前知道!”
“你以为我消失这么久,是游山玩水去了!”荀应鹤捻着胡须,悠然道:“八皇子要举兵,首先要有军队才行,而另一方面,正好有一支军队需要借这个由头起兵,你说要如何!”
“我说老头子,你、你该不会是……”萧少翟颦眉道:“难道说,这次的起义和你有什么关系,别告诉我你跟八皇子是一伙的……”
“嘿嘿!”荀应鹤幽幽一笑:“你当我为何要扮作‘石见穿’,人是一种因循旧制、思想简单的东西,如果‘石见穿’说八皇子在榆州,自然就会有人寻去榆州;如果‘石见穿’说玄崇帝本欲传位八皇子,那么八皇子就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不是么!”
“那,玄崇帝到底有沒有传位八皇子的遗诏!”萧少翟惊讶的看着他。
“我哪里知道,反正玄崇帝死无对证,一封被毁坏的诏书,谁能证明它的真假!”荀应鹤笑道:“所以只要‘石见穿’说它是真的,它就必然存在!”
“等等,等等,老头子,你跟八皇子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要帮助他!”萧少翟诧异道。
“我和八皇子倒是沒什么关系!”荀应鹤悠然道:“只是,为了让兰公子出现,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我的亲爷爷,不要再出哑谜了好不好!”萧少翟焦急道:“你刚才告诉我的话到底是真是假,这一切与那个神秘的兰公子是怎么回事!”
“傻小子,用点儿脑子想想,你还真以为我是正牌的‘石见穿’了!”荀应鹤悠悠笑道:“我不过是知道了些常人不该知道的东西,利用情报织成一张网罢了,那个兰公子,若不把他编在网中,凭楚家那个呆小子永远都别想抓住他,老夫顺手牵线搭桥,成人之美嘛!”
“……”萧少翟想了片刻,诚恳的看着师父,道:“徒儿还是不大明白!”
“不着急!”荀应鹤拍拍他的肩膀:“今晚随我到皇宫,很快你就明白了!”
松风入景,柳色空濛,是夜,后花园中月光如水,铺就满地清凉,楚陌寒和荀应鹤对坐在花圃正中的凉亭中,两人的神情都并不轻松,萧少翟兀自躺在花丛之中,盯着寒空的明月。
楚陌寒只是默默的给自己填满酒,目光投向盈栏的月色,一言不发。
荀应鹤叹了口气,斟酒道:“既然八皇子已经出兵,我们自然是沒有坐视不管之理,天下方定,民心不稳,何况八皇子又抛出玄崇帝遗诏之说蛊惑人心,是要认真的打一场了!”
萧少翟在一旁听着,心中默想,抛出遗诏之说的人,其实就是荀应鹤所扮演的“石见穿”吧!师父此举,究竟是有何用意。
“御驾亲征是不错,但目前八皇子兵分两路,尚不能确定他本人在何处,还是打听一下比较稳妥!”荀应鹤见他不答话,接着说道。
“子墨已经去调查了!”楚陌寒淡淡的道,夜色一般的眼眸依然流连在别处,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小子墨去调查什么?萧少翟寻思道,有什么事情侦察兵无法探得,非要出动身边的亲信呢?
“那么陛下……”荀应鹤缓缓的道:“现在应该分析一下敌兵的动向吧!株州的部队势如破竹,借助山地的优势奇兵突进,恐怕很快会威胁到梧州;而榆州的军队显得相对保守,试图绕过梅州,形成合围之势,总之两边都大意不得……”
“荀应鹤,我不是让你教我如何打仗!”楚陌寒冷冷的打断他:“我是让你去打听他的情况,还是说点有用的东西吧!”
“唔,那个啊……”荀应鹤装傻道:“兰公子的事情当然重要,但此番起义之事……”
“你以为我不知道,是谁在背后指挥八皇子的行动么!”楚陌寒碰的一声放下酒杯,清泠的琼浆从杯中溅出:“兰漱风跟八皇子脱不开干系,你有话就直说,不要顾左右而言他!”
“咳,老夫当然知道兰家和八皇子有关!”荀应鹤掩饰道:“但是兰漱风是否在这次起义中做了什么?尚不能下定论……”
“定论,定论!”楚陌寒轻哼一声:“好,我让你看看他做了什么?”
一张小小的画轴被掷到桌上,荀应鹤急忙接起,在手中展开,只见那却是此番八皇子行军的详细路线,甚至包括了尚未显现在战场上的未來部署,密密麻麻的小字标注着每一步的安排,可以看出其对株榆两州的熟识,以及对两方势力的了解。
“这……这是从何而來!”荀应鹤惊道。
“他走之前留给我的锦囊,让我在八皇子动乱时打开!”楚陌寒目光投向远处无尽的夜色,冷笑道:“他又要告诉我,一切都在他的棋局之上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