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经深了,距温孤离开已有段时辰,左卿坐在茅屋旁的石头上,看着眼前打闹的两个人,不停叹气。
“来抓我啊!傻大个~”祁琦站在树上,对晟臣吐着舌头,晟臣抬头看着活蹦乱跳的祁琦,暗中攥起拳头。
祁琦轻哼一声:“怎么样,你不服气啊?”祁琦双手叉腰,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傻大个,有本事上来抓我啊!哼~”
正当祁琦得意时,树枝突然颤抖起来:“啊”祁琦重心不稳,朝地面栽去:“别……别想抓住我。”祁琦说着,抱住树杆,用力往上爬。
晟臣摇晃着树杆,频率越来越大。
“额……”祁琦咬紧牙关,整个身体贴在树杆上,誓死不下去,她知道,一旦被晟臣抓住会死的很惨。
左卿捡起石子,在地上胡乱画着,打发时间。这两个人真是的来保护自己的么?
“啊……”正当左卿出神时,祁琦突然发出一声狼嚎般惨叫,紧接着便是重物落地的声音:“我的屁股……”祁琦呲牙咧嘴的喊着。
未等祁琦反映过来,一大片阴影便投在身上。祁琦抬起头,只见晟臣庞大的身躯立在眼前。祁琦眼睛一转,笑道:“开个玩笑啦!别这么认真嘛……”
晟臣默不作声,只是将湿透的衣物拿给祁琦看。
“这个……这个……我只是看你的衣服脏了,想帮你清洗一下……”祁琦声音越来越小,扭头看向左卿,寻求帮助。
“咳咳。”左卿假装咳嗽,将头扭向一边。谁让你在斗墨阁里欺负我……左卿想着,顿时邪恶了……
祁琦见求助无果,小嘴一撇,竟哭起来。晟臣一愣,朝后退了退。祁琦抬起红彤彤的小脸,一脸无辜状。
晟臣摇摇头,不再追究。
左卿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他似乎看出了些什么。
微凉的夜风袭来,左卿不禁打了个寒颤。树叶沙沙作响,草丛中猛地蹿出一只狐狸,狐狸晃动着尾巴,又奔向山林深处。原本坐在地上装可怜的祁琦突然安静下来,双手摸索到腰间。
嗖!
祁琦手中的铁链猛地挥出,与飞速刺来的银簪撞在一起。
“谁?”祁琦环顾四周,回应她的只有风声。
晟臣走到左卿身旁,魁梧的身子将左卿护住,危险袭来,众人警戒。
“莫非,毒蜇教三堂主是贪生怕死之人,不敢露面吗?”祁琦语气中满是嘲讽,腰间铁链相撞,发出声响。此刻的祁琦。虽然还是吊儿郎当的模样,但却凭空添了些稳重。
“小小年纪,口气倒不小。”浓雾深处,传来妖媚的声音。只见两个模糊的身影慢慢清晰,并一点点靠近。
“呀嘿!”祁琦嘴角勾起,丝毫不畏惧:“原来是二堂主驾到,小女子有失远迎,失敬失敬!”
二堂主卿花娘,毒蜇教中排名第二,被她养的毒蜘蛛咬伤的人,无一存活。
“现在,是时候还我们第一个人情了。”卿花娘笑着,一只毒蜘蛛爬上手臂。卿花娘素手微扬,一只红蜘蛛便从衣袖中爬出,绕着卿花娘的指尖打转。
一旁,站着一个冷傲的女子,一袭红色长裙略显诡异。女子手中拿着银簪,稍长的黑发遮住一只眼睛。原来是三堂主,柳衣命。
原来是她们……左卿暗想,是上次帮助温孤取得千丝蚕花的人,应该不是敌人。左卿想上前回话,但被晟臣拦住。
“只要这位兄台帮我们取得巫毒咒,我们马上离开。”柳衣命幽幽地开口了,声音清冷。
虽然同为毒蜇派堂主,但卿花娘与柳衣命截然不同。如果用妖艳诱人来形容卿花娘,那柳衣命便是高贵冷艳,唯一类似的,只有那倾国的容颜与出类拔萃的武艺。
“兄台?”祁琦重复着:“你是说傻大个?”
“巫毒咒在一个叫积稷的盗贼手中,而他现在就身处长街。”卿花娘扭动着腰肢,魅惑勾人:“这位兄台曾是长街的头领,想得到一个小小的咒语,还不是轻而易举?”
晟臣还是沉默,但表情有些微妙的变化,左卿看出,他并不愿意,而且当他听到长街两个字时,异常排斥。
“莫急,给你们三天时间,慢慢考虑。”卿花娘说罢,轻撩衣袖,转身离去。
待两人走后,晟臣确定四周暂时不会有危险,转身走进茅屋内。祁琦见晟臣离开,将左卿拉到一旁,希望他不要让晟臣去长街。
左卿不解,祁琦只好将晟臣的往事说出:
晟臣原本是长街出了名的混混,仗着天生蛮力,到处欺凌霸弱,直至某天黄昏,长街突然被一大批士兵包围。不知是何人在完颜面前进谏,称长街藏有绝世瑰宝。完颜下令夷平长街,找出传闻中的宝藏。眼看辛辛苦苦建立的家园被踏平,百姓岂能甘心,遂与其发生争执。完颜一怒之下,屠杀了长街上下三百条人命。晟臣靠着一身蛮力冲出士兵的围攻,才逃过一劫。
后来,晟臣遇见了方同,便拜其为师并来到聚贤楼。
听完晟臣的遭遇,左卿火冒三丈,复仇的决心更加坚定。
“早晚有一天,我会帮那些无辜死去的百姓报仇雪恨!”
左卿知道,凭他现在的力量还无法与完颜对抗,一定要变得更强,才能铲除完颜,复兴西宿。现在,一切希望都寄托在温孤与白予身上了,不知道他们现在如何了?
二更天了,终于等到守卫换岗。
温孤趁守卫不注意,连上三层。白予虽轻功不如温孤,但也很快追了上来。
“来来,喝酒啦。”一个守卫摇摇晃晃地端着酒碗走来:“今晚老子又赚了三十多两,哈哈哈。”守卫笑着又喝了口酒。
“小心被头发现。”另一个守卫提醒道。
“没事,快来喝酒。”守卫打了个饱嗝,脚下一滑,一头栽倒在地,其余守卫急忙上前搀扶。
趁着混乱,两人趁机潜入高塔中央。
第一批守卫更换完毕,只能再次等待。一晃,又是两个时辰,这是最后一次换岗,一定要抓紧时间。
“时辰不早了,你先去,我随后便到。”
“嗯,多加小心。”温孤说罢,施展轻功潜入高塔顶层。
高塔顶端,只有一间简陋的屋子,温孤躲在门外朝里面观望,屋内只有一盏茶,一张桌椅,一床破旧的被褥,一老人坐在桌前,虽已白发苍苍,但仙风道骨。
“鬼鬼祟祟。”老人突然开口了。
温孤自知行迹败露,走进屋内:“参见师尊。”
“说吧。”南篱并不打算与温孤多言,话语异常简练。
“属下,是来救师尊离开的。”
南篱端起桌上的清茶道:“有人说,困兽是世界上最可悲的生物,只有被放出牢笼的那一刻,才是彻底解脱。”南篱品了口茶:“但,我从这高塔离开的那一刻,才是真正被囚禁。”
温孤在南篱面前坐下,道:“完颜丧尽天良,屠杀无辜百姓,现在,只有您能救天下于水火了。”
“因果循环,这都是报应啊。”南篱长叹一声:“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你走吧。”
温孤双手抱拳,又道:“西宿派已被夷为平地,主上没有抵抗,已经……”
听到这,南篱指尖微颤,但只是一晃,又恢复平静:“这两个孽障,唉。”
“现在,全城百姓都深处水深火热之中,还望师尊放下往事。”
南篱端起茶壶,又倒了一杯茶,沉默起来。
两人僵持着,温孤不敢再开口,只能静静等待。
“古人有云,财大,广散之。才大,广传之。”白予突然出现在门口,道:“晚辈白予,见过南篱前辈。”
“古人又言,文人,莫理世事,莫问军政。”南篱道:“没想到,我这把老骨头,还需聚贤楼主亲临。”
“前辈,还是随我们离开吧。”白予劝道。
南篱大笑两声:“我现在武功尽失,不想再奔波了。”
白予不慌不忙,轻执水墨折扇:“当代君王昏庸无道,百姓皆苦,各路英雄豪杰已齐聚东渡。宿派以后是兴是衰,全在前辈一念之间。前辈的决定,就是天下的决定。”
破晓的黎明划破黑暗,山中的小茅屋内,左卿正焦急等待着。潮红色的光爬满了山头,天已经亮了,但温孤还是没有回来。
“这是一只烧鸡?”一旁的木桌上,晟臣正在被迫欣赏祁琦的画。
啪!
祁琦一巴掌打在晟臣头上:“你懂不懂欣赏啊!这是鹤!”
“但,这只鹤的脖子也太短了吧……”晟臣拿着画仔细端详,但怎么看都是一只烧鸡。
正说着,门口传来脚步声,左卿大喜,急忙跑去开门。
“温孤,你回来了!”左卿欣喜地打开门,但看到眼前人时,却猛地一颤。
“哦?师兄不在么,真可惜啊。”纳兰羽嘴角勾起邪魅的笑,一把拽住左卿的衣领。
“住手!”祁琦与晟臣急忙阻拦。
但为时已晚……
纳兰羽环住左卿的腰,飞入树梢。祁琦的铁链紧跟着挥去。奈何纳兰羽速度太快,没有击中。
纳兰羽凑到左卿耳边,轻声道:“我倒想看看,能令师兄舍命保护的人,到底是什么样?”温热的气息扑在左卿脸上,纳兰羽将左卿抱的更紧,转身跑下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