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碰触到在树干上的那些划痕，每一道痕迹都带着刚强的味道，入木三分，一寸不多一寸不少。皓月在心里想着，真是字如其人，这样干脆利落，不差分毫的符号倒像是鸩羽的性子。
鸩羽平常跟在他身边，就是这样，不即不离，恪守本分。这如今的离开，对皓月来说，已经算是他最出格的行为了吧。虽然，鸩羽只不过是按着规矩来做，不再踏足暗宫，可是在皓月心里，却给他打上了出格的标签。
记下了暗语，皓月抹去了树干上的记号，从高处跳到低处相对于刚才的一番折腾来说倒是容易多了，身子轻轻一纵，他倒是毫不费力的停在暗宫的城墙上。稳住身子，皓月转身看着那颗树，只是那么近的距离，却让鸩羽跟他走散了。
捏着手中的面具，皓月苦笑的往回走。从前他不了解鸩羽的行踪，但是鸩羽总会在固定的时间出现在他身边；而现在，他是彻底的丢了那个人的消息，即使鸩羽还在自己身边，自己也察觉不到了。
推开房门，皓月看见小天还在床上睡着。现在还是很早，可惜皓月已经没了睡意。皓月情不自禁的吻上小天安静的睡颜，他现在心里有些空落。鸩羽的离开让他感到一丝没由来的心痛，可是还好，小天还在他身边。
“恩……”被皓月这样打扰，小天也是醒了。“王爷……”刚睁开眼睛，想要起身的小天顿住了动作。皓月的坐在床边，头钻在他的颈间，他感受到有些冰凉的液体，顺着他脖子的曲线下落。
小天心中有些吃惊，莫非，是皓月在哭么。小天看见皓月一身白色的中衣此时可算是凌乱不堪，本是素白的衣服染了许多尘埃，有些地方似乎还被什么东西割破了。披在身后的长发间，还夹着一片树叶。
他不知道皓月早起到底做了什么？但是皓月这样混乱的装扮和异乎寻常的表现却让他心中不安。对他来说，皓月一直都是坚强稳重的存在，他从来都不认为像皓月这样的人会流泪，至少，他也不会在人前流泪。可是今天，皓月居然趴在自己怀里，就这样无声的，静静的流泪。
“王爷……”小天抽出手，抱紧了皓月。他不能为皓月做什么？可是他还能给皓月一个不太宽的怀抱。
“没事……”过了许久，皓月的心也静了些。紧握着那面具的手指直接早就已经泛白了，长时间的用力让手指有些酸疼。勉强的扯出一个微笑，皓月靠在床边，刚才自己那样趴在小天身上，怕是他也不舒服。
小天看着皓月那勉强扯出来的比哭还难看的微笑，心都揪了起来。脱离了皓月的桎梏，小天也坐起身子。皓月的前襟敞开着，露出他杏色的皮肤。
“这……这是……”小天顺着皓月垂在床侧的手看去，那是一抹他也熟悉到极点的铜色。那是鸩羽从不离身的面具，怎么会在这里！小天也是一脸震惊，这个面具在这儿……难道说……鸩羽已经死了。
小天没有鸩羽那样细致的心思，在他心里，他只觉得鸩羽的命是跟这面具是一体的。面具若是在他身上，则他生；面具若是离了他，他便死。况且，就看皓月刚才的表现，他越发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鸩羽对皓月的重要性，小天身为第三人自然是看的清清楚楚。皓月或许会粗心大意的误会自己对鸩羽只是兄弟的情感，但是小天明白，很早很早的时候鸩羽和皓月就已经成为了一个人，谁都离不开谁。
“是鸩羽的。”皓月将面具放在小天面前，面具表面简单但是精美的雕花，在这世上独一无二。他们对这副面具，都太熟悉了。
“羽大人他……”这是小天第一次碰触到这面具，冰凉的金属触感，陌生而熟悉。小天瞪着眼睛看着皓月，那一句询问鸩羽是生是死的话，却说不出口。
“他没死。”皓月看的出小天心中的疑惑，对于鸩羽，小天的关心不比自己少，他这样说，也是为了让小天能宽心些。
“……”小天也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皓月既然说鸩羽没死，那么这个面具便是鸩羽自己留下的。留下这个面具，那就说明鸩羽是自己离开了。
怪不得，皓月的神情会是这样。生离死别这是人无法改变的，可是？若是鸩羽若是自己离开那就不一样了。那一种明知道自己关心在乎的人存在在这世界上，却怎样也找不到怎样也见不到的痛，会在人心里扎根发芽，生存一辈子。
“这是他的选择。”皓月笑笑，这一次他的笑不再那样让人心疼，不过他嘴角带着的悲伤却仍旧是浓郁的。这是鸩羽自己的选择，他选择不留在自己身边，他选择离开。
皓月也想开了些，鸩羽既然走了，便走了吧。至少他还活着不是么，既然他不愿意留在自己身边，自己便放了他。从前他以为自己给不了他想要的，所以他走了，也是对他好；现在他走之后，自己明白了他在自己心中的位置，但是已经太晚了不是么。这一切不过是他自己一手造成的，他该承担这些。
皓月的眼神又落在小天右手的伤疤上，似乎自己一直以来都在伤害他们两个。明明他们两个都把最珍贵的感情给了自己，可自己却总是一副不看不顾的样子，直到最后把他们弄的遍体鳞伤，自己才猛然发觉。
“王爷……羽大人一定会回来的……”小天目光灼灼，他自己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但是他就是有那一种直觉。或许是因为他和鸩羽有着一样的心，所以他懂得，鸩羽有一天终会像他一样回到鸩羽身边。
皓月看着小天那样的神色，倒是一呆。一向温柔顺从的小天，从来没有这样坚决坚定过。但是小天的那一番话，对他来说倒是很受用。既然小天都这样有信心的认为鸩羽会回来，那自己也该对鸩羽有些信心。
终有一天他会回来的，到底是自己弄丢了他。连小天他都找回来了，鸩羽也会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