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之后,唯一让鸩羽感到有些安心的便是他还能听见身后藤蔓掉落的声音,看来对方还没有发现他已经脱身了。
“呵呵……”鸩羽冷笑一声,强撑着剧痛的双眼,扯着步子往林子深处走去。他这样遍体鳞伤的样子,还真是惨呢。
眼前的画面开始变的越来越模糊,从出事开始到现在才过了1个时辰,但是因为他过分的使用内力,药效开始提前消散了。
他的时间不多,冷颜不过多久便会差人下来寻找的,他要趁这段时间找到藏身之所。
此刻的他,没法辨认方向,只能靠着意志强撑着他,在树林中蹒跚。这样半迷糊这,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他行进的方向,是他曾经在暗宫雾林之外建的一所小筑。那是他的禁地,藏着他灰色的记忆。
那是他跟皓月曾经生活过的一段日子,在那个小筑中。依据南宫家的规矩,为了培养只衷心与南宫家家主的死卫,暗宫的下一任宫主和南宫家下一任家主在10岁至15岁之间是要一起接受训练的。
因为南宫家的人在接任家主之前不得踏足暗宫,因此那所隐蔽的竹屋,便成了皓月和鸩羽两个人的临时居所。
小时候的皓月性子很是活泼,也不服管教。乍然从苏杭来到西疆,皓月的好奇心更是发挥到了极致。两人独居在竹屋中,皓月的一切生活起居都由鸩羽打理,所以对于皓月的一切,鸩羽是最熟悉不过的。
但是发生了一件事,却让那一座竹屋,成为了鸩羽的噩梦,也让他再也不想踏足那个地方。
那一年,皓月12岁,对西疆周围熟了大半的他仗着初成的轻功,愣是支开了鸩羽,独自往大山深处去了。
西疆的深处,地形复杂不堪,更有些猛兽出没。等到鸩羽反应过来皓月不见的时候,已经近黄昏了。鸩羽武艺从小便比皓月好,此刻他想着皓月的性子,知道他定然是往西疆深处去了。
也顾不得回暗宫禀告,鸩羽提了剑便往树林深处去。保护皓月是他的职责,而此刻,皓月居然离开了他的视线,这让他感到深深的自责,更有一丝害怕。皓月不似他们这些暗卫,从小便在山林中训练,这样的树林,皓月定然会迷路。
“啊……”一声破空的惨叫声吸引了鸩羽的注意,那声音,分明是皓月的。
“少爷……”鸩羽用力一踹树枝,整个人便像剑一般的冲出去,皓月就在他附近,他必须尽快赶到。那一声叫喊的让鸩羽的心中烧起一把火,如果皓月受了伤,他定然会自杀谢罪。
“吼……”那是一头壮年的老虎,因为生在深山之中,所以体型更加硕大一些。虎背上扎着一柄剑,那是皓月的。原本皓月还能灵巧的躲过发怒老虎的攻击,但是渐渐拖的久了,12岁的城中少年渐渐有些吃力起来。
老虎的利爪朝皓月拍去,锋利的爪子划开了皓月的衣物。如此被惊的皓月一时愣住,看着缓缓靠近的猛虎,才惨叫出声。
“吼……”老虎在皓月身前骤然加速,皓月下意识的用手肘挡在身前,绝望的迎接老虎的最后一击。
“少……少爷……”鸩羽死死抵住老虎的牙关,一支短剑还未来得及出鞘就被鸩羽竖直插入老虎口中。老虎口中吃痛,疯狂的甩着头,连带着鸩羽的手也被老虎锋利的牙刮蹭的血肉模糊,有一两处伤口已可见骨。
“鸩羽……”回过神来的皓月便看见鸩羽右边的手臂一片鲜红,那可怖的伤口皮肉都向外翻卷着。
“快走……”鸩羽运足内力,一拳打在老虎下颚,老虎吃痛,总算是退了两步。短剑依然顶在老虎口中,但是鸩羽此时已经得以脱身。
来不及迟疑,鸩羽用未伤的手捞起吓呆了的皓月,便开始在林中急逝。
“吼……”身后是老虎暴怒的吼声,但是两人都没有闲空观察是否甩脱了老虎,只一味的往前奔。
“鸩羽……你怎么了……”到了安全地带,鸩羽终于脱力,跪倒在地。手臂上的伤潺潺的留着鲜血,可是他没时间注意这些。
“少爷……你……你受伤了。”皓月不过是脸上被树枝刮伤了,但是那伤口在鸩羽眼中看起来是那样刺眼。那伤口,代表着他保护不力。
“我不算什么。”小时的皓月已经被鸩羽的伤口吓的脸色发青,从他来西疆之后,他就总能看见鸩羽身上带着各种伤,可是这一次,是最严重的。
“少爷,怎么样。”密林的一头,有几个成年人走了出来。他们发现鸩羽和皓月不在小筑中,这才出来搜寻。看见鸩羽那狼狈的样子和皓月的一脸青白,身着紫衣的那个人微微皱了皱眉。
“快救他……”皓月不知所措的看着鸩羽的伤口,咬着嘴唇。这些伤,都是因为他任性贪玩造成的。
“带回去。”紫衣的男子抱起皓月,对着鸩羽冷冷说道。
回到小筑,在皓月的视线下,鸩羽的伤终于得到了包扎,一身的血衣也被换了新的。
“宫主,鸩羽护主不力,请宫主责罚。”包扎完毕的鸩羽挣扎着跪在紫衣男子面前,那是他的师父,暗宫宫主。如今之事,在他看来完全是他的责任,没有看住皓月让他以身涉险,光是这一条变足以赐他死。
“他没有不力!”皓月到底是南宫家的孩子,看到这样的场景也知道鸩羽免不了一顿责罚:“是我支开他的,鸩羽只是遵了我的命令在林中罢了。”皓月拦在鸩羽面前,语气激动,他不能因为他的过失而让鸩羽受罚。
“少爷,鸩羽的责任是听命于你护你周全。他,并没有做到。”紫衣男子语气冰凉,他这句话是在告诉皓月,如果他今后再如此,替他受罚的还会是鸩羽。
“……”皓月惊呆着站在原地,那一刻他似乎明白了他肩上背负着的责任有多重。他的一举一念,就牵扯着一条人命。
“鞭刑。”紫衣男子也不管皓月,只对身后的人吩咐了一句。
“啪……”暗宫特有的长鞭带着破风声,在鸩羽直挺的背后炸开了花。鞭刑,鞭鞭见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