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了,你开心么?”炘霾问雪翼。此时雪翼正准备替他检查外伤。
雪翼连眼睛都没抬一下:“把衣服脱了。”
炘霾俊脸涨得红枣也似:“脱,脱衣服干什么?!”
雪翼皱眉,还是懒得抬眼看炘霾:“检查外伤。你全身上下都没一块好皮,我先帮你把外伤愈合。”
炘霾举起自己的手腕,手腕上有两个被刺穿了的,小指粗细的洞,笑道:“我的手都变成这样了,你觉得还有用么?”
雪翼又皱皱眉。没说话,只是靠近了炘霾,慢慢替他除下衣物。不少伤口溃烂了,将衣物紧紧黏在上面,雪翼皱着眉,从袖中拔出一把匕首来插进衣物和血肉之间将衣物和血肉分开。
不多时,炘霾一丝不挂的身子就呈现在雪翼面前。炘霾通红着一张大脸看着雪翼。但是却发现此时雪翼省视自己身子的眼神像厨师看自己砧板上的一堆肉。
“这伤,不对劲儿啊。怎么弄的?灼伤刀伤溃烂都有。”雪翼问,声音平静。
炘霾道:“本来是被水刃割伤的,伤口上沾着冰脉之灵,无法愈合,防止失血而死干脆将伤口灼焦了。后来一直不曾敷药,就溃烂了。”
雪翼终于懒懒散散地看了炘霾一眼,红唇轻启:“饮鸩止渴自食苦果。”
炘霾欲哭无泪,若不是你抓了我,我哪至于落得这番境地?
雪翼去自己的行囊里翻找了一番,摸出一个白玉匣子来,打开来,里面分成若干小格每个格子里放着不同的药物。雪翼挑了一枚药丸出来送到炘霾唇边:“吃。”
“为——”炘霾刚想问为什么要吃,雪翼就不由分说将药丸塞进他嘴里强迫他咽下去。吃下那枚药丸之后炘霾就觉得自己全身都不听使唤了,仿佛石头无知无觉。但是意识也还清醒。他想说话,但是却感觉不到自己的舌头。
雪翼却拿出另外一个白玉匣子,打开,里面放着各式各样制作精巧的刀具。雪翼挑了一把出来在火上灼烧一通,便开始剜炘霾伤口上溃烂了的血肉。
炘霾这时候才明白,难怪要吃那药丸,若是这会儿他有感觉,肯定得疼得昏过去。
溃烂的血肉挖完了之后便是结阵帮助愈合。
炘霾全身的外伤在一个时辰之后便已然愈合。此时炘霾还是不能动。雪翼将自己的东西收拾好了便径自出去了。
炘霾想跟他说声谢谢,奈何药效还没退,只得干躺着目送。他琢磨着总该有人过来帮他穿上衣服什么的。结果一直等了两个时辰还是没人过来。好在药效终究是退了。炘霾自己起来洗澡。
炘霾泡在澡盆里忍不住发笑:“都答应替我治伤了还想着法子折腾我。”
终究是结束了。炘霾此时如释重负。他为了虞城发动的战争终于在变得不可控制之前收场了。他心里还是有些高兴的。何况,因为这场战争,雪翼如今离自己如此之近。
“殿下,醒醒。”炘霾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见兆霜正在叫自己。
“干什么?”炘霾问,试着动了动身子,哗啦啦一声水响。他这时候才发现,自己在澡盆里睡过去了。
“我们到楼兰格里了。”兆霜说。
“你怎么了?看起来不太高兴。帮我把衣服递过来,谢谢。”炘霾觉得兆霜此时似乎心情不好,因为兆霜平时虽然冷着脸,但是眼神却不会这么让人觉得不舒服。
兆霜微微蹙眉:“微臣只是觉得,您这次回来可能不会有好日子过。”兆霜虽然蹙着眉,但是也不难让炘霾看出他幸灾乐祸的意思:“何况您还把他带回来了。”
炘霾笑了一声,从浴桶里站起身将浴衣披上:“我有分寸,不会将他置于不义之地的。”
兆霜将炘霾的衣服拿来,伺候他穿衣:“什么叫做不将他置于不义之地?”此时他居然已经开始站在雪翼的角度上考虑问题了。
炘霾配合地将双臂展开,让兆霜帮他加衣:“怎样才能不将他置于不义之地呢?”
兆霜的动作稍微顿了顿,他居然还没想明白这个问题:“您不能太意气用事花费太多的时间在他身上。”他来此不过也就是为了跟他说这句话。
炘霾眉头微微一抬,笑道:“兆霜你有喜欢的人么?若是有的话,你会想要看到他,想要陪着他。”
兆霜皱起眉,将炘霾的腰带束上:“殿下请好自为之。待会儿应该还要去见陛下,您打算把他安置在哪儿?”
“那个小竹楼就不错,让他住哪儿去好了。父王没有兴趣见见他么?”炘霾问,有种带媳妇儿见爹娘般的羞涩。
“陛下似乎没这份意思,那么微臣就先去安顿安陵王了。”兆霜说,转身离去。
炘霾下了鹰隼,远远就瞧见雪翼跟着兆霜往焰凤宫的方向走。他却折了个弯儿去御书房见炎帝。
“五年备战草草收场,你看起来似乎不难过。”炎帝看着炘霾,这个让他最骄傲的儿子,说。其实他早就看出来这儿子虽然有战意,但是却没有战心。他从一开始就擅长立,而不擅长破。
炘霾垂首,低声道:“儿臣很高兴能有个人在儿臣一直错下去之前阻止儿臣。”
炎帝点点头:“安陵王,你把他带回来方哪儿了?朕还以为他会来见朕的。”
炘霾却道:“此时他不是安陵王,只是替儿臣医治的曼雪斯兰医师。”
炎帝微微抬了抬唇角,露出了一个深浅不知的笑容:“嗯,你身上混了几种灵?”
炘霾苦笑:“加上我本来就有的,一共有四种。”
炎帝的笑容越发高深莫测:“好了,你下去把,记着早朝,别耽误了。”
炘霾单膝跪地:“是的,父王。”
一出御书房,炘霾就屁颠颠地赶着去见他的美人去了。
小竹楼是建造在焰凤宫的一片竹林中间的一座竹楼,真的真的只是一座竹楼。但是炘霾却很喜欢,每年都在那边住上五六个月。
炘霾到了小竹楼就爬上楼梯去找雪翼,之间里头几个丫头在替雪翼收拾,却不见雪翼:“安陵王呢?”
丫头赶紧回头行礼:“王爷把东西放着就出去了,也不知去哪儿了。”说着指了指放在桌上的一个青布包。炘霾伸手打开那包袱。两个治病时用的白玉匣子两套换洗衣物。他果然是够简单的。
炘霾悻悻下了竹楼。却听得一声细细地声响传过来,过了一会儿又传过来一声。他认出那是箫声。炘霾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果然远远就瞧见了那一袭白衣。
雪翼坐在一块石头上正截了一截翠竹,要做一支箫。用随身的小刀打孔,合适的时候便吹着试试,方才的声音便是他在试箫声。
“你的箫呢?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就有一支紫竹箫的。”炘霾轻轻靠过去,但是不敢站得太近,在离他还有七八尺的时候就站住了。
“没带,反正这边竹子多,随便截一段合适的就能做了。”雪翼低着头,说。他的声音温和可亲。
炘霾问:“你只吹竹箫么?”
雪翼笑了笑:“不算只吹,只能说常吹。”说着钻好了最后一个孔,吹着试了试:“好了。”他终于肯笑着抬头看炘霾一眼了。
炘霾柔声道:“《名花美人》,我想再听一次。”说着又往雪翼那边走了几步,席地而坐。仍与他有着两三尺的距离。
雪翼笑道:“你说你对这曲子念念不忘,还真不是骗人的呢!”
炘霾脸微微一红:“我跟你说过,我没骗你,我跟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实话。”
雪翼想起那日炘霾说的话来,眉头微微一蹙,心口居然又开始难受了:“既然你想听,我就吹给你听好了。”
雪翼说着再次将眼睛阖上,常常的睫毛像一片羽毛落下淡淡的阴影在他白瓷一样精细的脸上,被竹叶破碎了的阳光落在他身上,让他看起来既干净又温暖。
这一次跟上一次听着的感觉不同了。上一次听的时候,曲子虽然淡雅如仙女之舞,但是那舞只是淡雅而已,淡雅无情。但是这一次不一样了。他真的是动了情在吹这曲子的!而且只是吹给自己一个人的!
雪翼吹罢抬眼,却瞧见炘霾正死死盯着自己不放。脸不自觉地一红,慌忙避开:“你干什么一直看着我?”
炘霾却笑着说道:“这竹林里好看的也就只有竹子跟你了,你比竹子好看,不看你看什么?”
雪翼俏脸绯红,秀美却轻轻一蹙,起身走了。
炘霾却不经意笑了一声:“肯为我动情了,不错,不错。”
炘霾心情大好地回到自己住着的长风阁,兆霜早在长风阁收拾停当:“您去小竹楼了?看样子心情不错。”
“我又听了一遍《名花美人》,哦,对了,我记得我有一块很好的玉料,很适合琢玉箫,你赶紧差人去琢一支玉箫来。”
兆霜皱起眉头:“那玉料您自己琢笛子都舍不得,怎么舍得替他琢玉箫?”
炘霾哈哈一笑:“就是舍得,如何?对了,也不知他吃不吃得惯这边的东西,给他送的东西一定要好好挑拣挑拣才好。还有啊!他只带了两件换洗的衣裳,让照顾他的丫头记着只要他换了就赶紧洗,若是实在来不及就再去裁两件,他爱穿白的。他住的那地方应该不缺别的了吧?你得了空去问问吧!若是缺什么就送去,还有啊……”
兆霜听着炘霾滔滔不绝,心中长叹:“你什么时候这么会照顾人了?明明平时自己的生活也不会好好料理的……”耳根子实在是受不了了:“微臣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