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祝捏了雪翼的鼻尖一下:“你哪能是君子啊!你若是君子,天下还有小人没有?”
雪翼笑得死皮赖脸:“我也不算小人,只是不是君子罢了。”说着拖着巫祝往后厨去。
“点心是要和面的么?这么松松软软不成形状的面粉居然能成为点心么?点心明明那么精巧的说。”雪翼正在巫祝的指导下苦苦和面。
巫祝那边点心都已经下锅开始蒸了。他却还在和面那一关苦苦挣扎。
糊了满脸的面粉,本就银白的头发虽然束上了但是还是有那么几缕不老实的垂到了额头。巫祝洗了手,过来替他将垂在额头上的头发梳理到耳后,顺便细致地替他把糊了满脸的面粉擦干净。
“好了,别闹了。你天生就不是这副料子。可惜了这么多面粉,都被你糟蹋了。”巫祝说这便把雪翼那一双埋没在面粉里的手牵出来:“赶紧洗手去。等着吃就好了。”巫祝说着忍不住看了看雪翼和面的盆子。不成形状,看上去就硬邦邦的一团面疙瘩。
雪翼撅着嘴还念念不忘地看着那一盆子面粉:“怎么会嘛,我明明就有加水啊!明明就跟你加得差不多啊!可还是变成了这样,怎么会这样的啊?”一边孜孜不倦地问一边由着巫祝牵着他的手去洗。
雪翼在这边洗手,巫祝却又到那盆面粉前去忙活了。不过加了些水,又一双巧手稍稍揉按。面粉就在他手中成了形状:“先和好,明天留着做面条吧。”
巫祝回头却见雪翼又凑在旁边看:“你说我怎么就弄不好呢?”
巫祝瞧着雪翼,手虽然是洗干净了,脸上还是沾着白花花的面粉,笑道:“你就只洗了个手么?你也不瞧瞧你的脸成了什么样子!”
雪翼撅着嘴又回去打水洗脸。巫祝又过来帮他解散了头发:“你以为你和面有多正经?你也不看看你头发你身上有多脏!”
雪翼笑道:“哪里脏了?明明就是白的。我衣服头发也是白的,肯定看不出来。”一边说着一边就要让巫祝不要帮他弄。
巫祝笑道:“鬼才看不出来!”一边说着一边细致地替他用湿布擦干净他的头发和衣服。
擦干净衣服,雪翼又不消停,围着蒸着点心的锅子唠叨:“这糕点啥时候好?能吃了么?还要蒸多久?”
巫祝又忍不住笑了:“你就不能消停会儿?先去前头喝点儿酒消遣点功夫就好了。”
雪翼扯住巫祝的袖子:“你陪我喝我就去喝酒。”
巫祝经不住雪翼软磨硬泡只好道:“好了好了,你到灶间坐着好不好?火没了添些柴火。”
雪翼欢欢喜喜地应了一声,到灶间坐下了,撑着脑袋看灶间火苗跳跃居然也异常温暖。
当晚雪翼心满意足地吃了点心,第二日睡到了日上三竿之后吃了巫祝亲手煮着素面当早饭。吃面的时候巫祝还忍不住笑:“这面条就是昨晚上你揉着的面做出来的,若是觉得不够劲道,那是你面揉得不好。”
雪翼傻笑着把面吃了,的确不如昨天中午吃上的素面。
吃过面便骑了马悠悠闲闲地回宫。他本来没指望炘霾会给他留下一匹马的,但是出于保险还是去后院看了看,昨日他骑来的马匹白马居然还在,雪翼也没多想便骑着马一步三摇地走了。
到了小竹楼,照旧跟楼下的丫头调笑了一阵才上楼。推开门,却见炘霾正坐在自己床榻上拥着被子,翻着自己放在枕边的几本书,看样子也是刚起不久。
炘霾见雪翼回来了,冷哼了一声将手里的书扔到枕头上:“去哪儿了,一夜未回?”
雪翼眉头一皱:“要你管!你倒是有心思,不去早朝做什么?!”说着闷闷不乐地去桌前到茶喝。本来吃了面心情还不错的,见了炘霾就被他坏了心情。
炘霾闷闷不乐地掀了被子起来:“要你管!”他的确是没离开过这床。但是并不是一晚上都没有离开。
他眼巴巴地瞪着雪翼回来,然后心里还琢磨着死皮赖脸赖在他床上不走,或许可以再抱着他睡一夜。但是他苦苦等到了巫祝的店差不多关门的时候,他还是没回来。
他捱不住了,便去巫祝店里找他了。巫祝的店早关了。他便绕到后巷巫祝住着的地方去寻。
却见着雪翼跟巫祝互相调笑着和面。雪翼在自己面前一副若即若离的模样,但是在巫祝面前却会撒娇却会笑得孩子也似。巫祝替他做了点心,又过来牵着他的手去洗手洗脸。
他叫巫祝小舅,他与巫祝那么亲热!他与巫祝……满脑子的“他与巫祝”。
更惹人气愤的是,雪翼却还一脸迷茫地看着他:“你到底在生什么气?简直不可理喻!”
不可理喻?!你跑到你小舅那儿过夜,姑且往好了想想,你没同他同床共枕,我在这儿眼巴巴地等,你倒好,连个口信儿都懒得往回捎还敢说我不可理喻!
越想越生气,越生气脸色越黑。
脸色越黑雪翼就越说他不可理喻。
炘霾肺都快气炸了:“我早晚有一天得被你气死!”
雪翼一脸茫然地看着炘霾怒气冲冲地冲出了竹林,转头看着身后一直咬着嘴儿笑的丫头:“他到底怎么了?我没觉得我惹他生气了呀。”
丫头说:“太子是生巫祝先生的气呢?不是生您的气。”
雪翼认真想了一会儿:“是么?可是他说他早晚有一天被我气死啊。我哪有气他?”
丫头咬着嘴唇儿偷笑,明明就是这么直白的事情却还不明白。又说:“没什么了不得的,您给他送几分水晶果汁去认个错他就不生气了。”
雪翼问:“当真?”
丫头把头点得鼓槌也似:“嗯嗯,真的真的。要您亲自送去才有用。”
雪翼迟疑地瞧着两个丫头,见她们满脸真诚,大有骗你就天打雷劈的意思,便自己到后头做水晶果汁去了。
却说炘霾回了长风阁,两天托病没早朝,往这儿送的折子也没了。只好一个人坐在房里发愣生闷气。最最要紧的是,平日里常会在他面前听他唠叨发脾气的兆霜此时却连人影都找不到!
“炘霾,你在不在?”门外传来一阵轻巧地敲门声。
炘霾听出那是雪翼的声音,闷了半晌,才拗不过,道:“进来吧。”
雪翼提着个食盒子进来,把食盒子放到桌上:“我做了水晶果汁,你要不要吃?”
炘霾瞧着他把水晶果汁拿出一份来送到他面前,盯着看了许久,问:“你有没有给巫祝做过?”
雪翼茫然地看着炘霾,他问这个干什么?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了:“没有。”
炘霾心里稍微好受了一些,正想去接过来吃,但是手伸到一半就又缩回去了:“要喂。”说着张开嘴巴等着。
雪翼秀眉倒竖,把手里的东西往炘霾手里一塞:“你还小么?自己吃!”
炘霾苦着脸把东西拿起来自己吃,同时往边上让了让示意雪翼在自己身边坐下。但是雪翼却一个转身,自己去食盒子里拿了另一份坐到窗子前头的椅子上去了。
“昨天晚上你歇在巫祝那儿了?”炘霾终于还是耐不住,问了。
雪翼坦荡地点头:“他给我做了点心,我也想学来着,学不会。”
炘霾又问:“那么你昨儿晚上睡哪里的?巫祝那地方看起来不大。”这一句他问得小心翼翼,生怕雪翼听出来他意有所指生气。
雪翼一点儿也没往深处想,回答:“睡客房啊!巫祝家里卧室有好几间呢?虽然小但是很舒服。”
炘霾一听,露出了满意的微笑,嗯,只要是分开睡的我就放心了。雪翼见他笑了,心里却在惊叹那两个丫头给他提的建议真有用……
“对了,你昨天跟我说有事情拜托我,什么事?”雪翼突然想起了什么?抬头问道。
炘霾仔细想了想,终于想起来昨天中午是打算跟雪翼说事儿来着,后来出了一堆幺蛾子给忘了,道:“我就是想同你说,我搬去小竹楼住你肯不肯?以后要是出了什么事儿我好直接找你。省得兆霜和你跑来跑去。”
雪翼皱起眉来想了想:“这样的确好些。万一病发赶不及到底还是有些麻烦的。”
炘霾脸上带着获救了般的欣慰笑容,但是心里却笑得放肆而猥琐:“你算是答应了?”
雪翼点点头:“当然同意,于你于我都不错的建议啊。”
炘霾脸上立刻笑开了花。可怜雪翼都快把自己卖了都还不自知……他只是琢磨着不过是同意他搬去小竹楼,何以笑得这么开心。
不过他开心了,雪翼心里也稍微好受了一些。但是细想想,自己也没有特意要哄他开心的理由。
“等伤好了,一定要用那竹笛给你吹个曲子。现在那支竹笛不能用,用我原来的竹笛给你吹个曲子吧。你想听什么?”炘霾将那一份水晶果汁吃完了之后便去拿出了自己的笛子。
雪翼道:“随便吹吹就好了,《名花美人》也是我随便吹吹的。名字还是你问了我之后随便起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