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翼伸手环住琅央的脖子:“你如何待我不好了?”
琅央叹了口气:“你这人,难道不记得半分别人对你的不好么?我之前在你体内种蛊,害你白白受了那么多苦楚。你怎么还说我待你好?”
“在遇到你之前,还没有一个人能纵容我到那个份儿上。”雪翼的鼻尖都贴上了他的鼻尖,琅央只要稍稍低头便能亲吻到他的嘴唇。心跳不已。
“应该的,毕竟是我强留下你的。”忍不住低头,想要亲吻那丰润如同花瓣的嘴唇。雪翼却不动声色地侧过头,水红的唇擦着脸颊划过。
“我这人向来如此,只要不逼得我太过,我一辈子只记得人家的好。”雪翼说,抬起眼睛来望进琅央的眼里。琅央眸子里如水的温柔撞进他清澈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涟漪。
琅央身子微微一震,松开双手:“我不迫你。”
雪翼退开一步,笑道:“之前,也有人对我说过同样的话。”说完之后,雪翼便转过身准备离开。
琅央上前扯住雪翼的衣袖:“然后呢?”
雪翼微微一笑:“他食言了。”
琅央眸子猛然一沉,意气风发的剑眉蹙成一团:“那人是谁?!”
雪翼轻轻拂袖,甩开琅央的手:“与你无关。”
“翼,你千万记得待自己好。”琅央没有追上去,只说了一句话。雪翼身子微微一震,但是他没有回头。所以他看不见琅央眼里沉沉的悲伤。
雪帝将自己的灵兽释放了之后,身体状况便每况愈下。毕竟他的灵兽是和他共享生命的,不将灵兽释放他的痛苦还有灵兽帮助他分担大半,若是没了灵兽,他的痛苦就得全部由他自己来承担了。
回到帝都不过三四日,早朝便已经取消,太医一拨又一拨地往雪颐宫去。皇后日日夜夜守在雪帝床榻前垂泪不止。
雪翼却半点尽孝心的意思也没有,还是呆在安陵宫,只是整日发呆的时间倒是变长了不少。
“玥姬,这一回的梅清香,跟以前的闻起来不太一样,梅香比以往更加浓烈些。”雪翼斜靠在榻上看书,玥姬在他身侧的香炉里添香。
玥姬将香炉盖上:“听雪冉说,这是昭统太子前些日子过来的时候制的香,放的梅花比她平时放的多了不少。”
“他,来做什么?”雪翼看似漫不经心地翻书,心中翻江倒海。
明明都骗了他那么多次,却还好意思来?!以为替他制一回香便能赢得原谅,当别人的心意都那么廉价的么!
“他说与您有约的。”玥姬说。
雪翼心里冷笑了一声,是有约,还是他约下的,居然能忘了日子:“下回,别让他进门了。把那些个香换掉,我用不惯。”
玥姬奉命将香炉里新添的香倒掉,换上雪冉以前制好的。“王爷,最近陛下病重,您为什么不去看看呢?”
“玥姬,你太多话了。我的事,我自有分寸。”顿了顿,他抬头问玥姬:“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欸?!”玥姬涨红了脸,不知所措:“王,王爷您这么问做什么?”
雪翼抬了抬唇角,半分戏谑半分搪塞:“就是随便问问。”
二人正说着话,岚岚却从外间跑来,道:“太医院的老头子来找王爷呢!”
雪翼抬着唇角,露出玩味的笑容来:“呵,果然来了。”他是个很漂亮的人,但是当他露出这般的笑容来的时候,连在他身边超过十年的玥姬都觉得胆寒。
“这就伺候王爷起身。”玥姬赶紧过来,替他披上斗篷,戴上风帽。雪翼拢了拢斗篷出门,牵了自个儿最喜欢的那匹白血龙马骑上了就出去了。
赶到雪帝榻前时,雪帝已经晕过去了。
雪翼眉宇低垂伸出三根手指在他腕脉上一搭,坦然道:“既然是油尽灯枯,自然也没什么能够药物能够改善,只能开药缓解痛苦罢了。”
“那王爷以为,该开些什么药才能缓解陛下如今的苦楚呢?”太医院的老头子跪在雪翼身后问。
“我开个方子,你们按照那个方子开药就行了。”雪翼说着话,便有婢子呈上纸笔。雪翼笔走龙蛇,片刻便完成了一张方子。
“我想在此陪陪父王,大概不会打扰到诸位吧?”雪翼深吸了一口气,道。方才他的表情只是一个医师,不带任何感情。但现在他就是一个即将失去老父的儿子。
“不会,自然不会!”雪翼本就是个美人,那副悲戚的表情很是让人心疼。雪翼便跪在床榻之前看着雪帝。他的容颜依旧维持着往昔的俊美英挺,但是发丝已经变脆了,像枯枝一样一碰就碎。
“王爷,再不走,就过了宫禁的时间了。”婢女在身后轻声提醒。
雪翼这才清醒过来:“嗯,我知道了。”说着便要站起身,但是因为跪了一个下午,双腿早就麻木了,才站起来就险些再次栽倒在地。亏得婢女扶了一下。
站稳了之后,雪翼道:“多谢。”便踉踉跄跄地出了门。
天色已经晚了,晚间又下了一场雪。雪翼回到安陵宫的时候,已是满襟雪花。
雪冉悉心为他抖落斗篷上的雪花,道:“王爷这一去去了许久,陛下的情状可还算好?”
雪翼笑了笑:“即将油尽灯枯的人,情状能有多好。便纵是我也不能逆天而为啊……”一声叹息,叹息之余,却还有几分苦涩的笑意噙在嘴角,眼神却又是玩味的。
这般矛盾的表情出现在他脸上,居然意外的柔和并且和谐起来。
“我有些累了,先回房。”雪翼说着将斗篷脱下交到雪冉手里,便回了房。
今夜,宫有剧变。
雪翼堪堪躺下不出半盏茶的功夫,便有士兵闯入了安陵宫,看来也是被好好交代过的,没有一个人莽撞地闯进了那些个荒芜的园子。
岚岚玥姬雪冉三人守在雪翼房前,与上百位士兵对峙。雪冉悉心照料的梅花树下站着铠甲加身佩剑再要长枪驻地的士兵。梅花被士兵的脚步震落,花瓣轻柔地划过枪尖分为两半,幽幽落地。
“你们来抓我,是为了什么罪?”雪翼开门,维持着淡淡的笑容,问。
为首一人,正是水月藏,回答:“奉皇后懿旨,捉拿弑君恶徒。”
雪翼点点头,笑了:“嗯,跟我想的一样。”说着便走下了台阶,在被士兵簇拥起来之前,雪翼回头对台阶上看着他垂泪的三个丫头说:“我宫里的东西你们要好好收拾,等我回来了,就该搬家了。”
说完这句话之后,雪翼便被士兵簇拥着出了安陵宫。
在雪翼被抓的那天晚上,被曼雪斯兰民众尊为贤君的廉熙雪帝崩。被安陵王雪翼毒死了。
这个消息风一样迅速传遍了整个曼雪斯兰。
人们纷纷叹惋,那一笑倾城的绯瞳王爷居然做出了这么丧尽天良弑父之事。同时关于他为何这么做的猜测也是沸沸扬扬。言者信誓旦旦,听者将信将疑。
有人说,安陵王弑父并不是为了王位,而是为了自己的母妃。当初他的母妃因为爱上了别的男人让廉熙雪帝因爱生恨,杀了他的母妃。安陵王心中记恨才杀了廉熙雪帝。
有人说,安陵王弑父就是为了王位,是十恶不赦的奸诈宵小之徒,幸亏雍和太子英明神武大义灭亲才没让他得逞。
还有人说,安陵王根本就没有弑父,他是被冤枉的,他写下的那个药方其实很好,是太医院里有人抓错了药害死了廉熙雪帝,那抓错了药的太医嫁祸了安陵王,还把药方给毁了。
此番云云,都无物可稽,唯有谣言甚嚣尘上。
“就这么些说法?”雪翼隔着木栅栏问狱卒打扮的水月藏。如今他穿着囚衣,端坐在草褥子上,修长的手指扣着一枚酒樽。发微乱,衣稍污,但神态却不失往日风流。
水月藏并不是乔装成狱卒的,他是被那英明神武的雍和太子贬成狱卒的。来这牢里好好看着雪翼。
“其实也有其他的,但是这三种说法是主流。”水月藏站在栅栏外拎着一个酒壶,雪翼把酒樽伸出来,他给满上。
“嗯,挺好的。”雪翼点头笑道,仿佛那些事情与他无干。
“都成这副模样了,还亏得你笑得出来。来这儿都两个月了,他都登基了,也没有半分要替你沉冤昭雪的意思。”水月藏叹道,忍不住拎起酒壶对着嘴巴灌了一口。
雪翼无所谓地耸肩:“他大概还有别的事情要忙吧!再说了,在这儿呆着也不错,就是那些狱卒老用恶心的眼神瞧我,你抽空把他们的眼睛挖出来。”
水月藏隔着栅栏拍拍他的肩膀:“还好我只封了你三分之二的力量,若是全数封印了,你早就被他们——嗯?”
雪翼侧头看了水月藏一眼,眉头微微一挑,眼角也微微向上挑着。水月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息怒息怒。”
“当真是落难凤凰不如鸡啊!月藏你都敢这么气我了,唉!”雪翼仰天一叹,杯中酒液入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