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0-11-18
御封过后,皇帝与文武官员及新科进士们同桌共庆,左丞相笑道,“今年的文武状元皆是少年英才,人品家事才华武功都出类拔萃,可惜我膝下无女,孙女么又太小,要不然定要定下门亲事方可罢休,这等便宜之事不占实在不符合老夫一贯的作风。”
他这一言满堂哄笑,又有人赞道,“左丞大人说的极是。”
展倾面皮薄,有些脸红,李央却是嘴角含笑不可置否的端起酒杯抿了口酒,好似对左丞的话浑然不当回事。
下边的人只当好笑,皇帝听了却动了动心思,低头吩咐了旁边的喜太监一句,那太监躬身从后边退去了。
这酒席文武官员坐一边,新科进士门坐一边,展倾与李央因是文武状元,刚好各坐了长桌对面,展倾平日里便不爱与人亲近,到了这酒席上除了李央一个认识的人也没有,有人来敬酒他便喝,没有他便垂目坐着,识礼有节。
李央与他性子刚好相反,自打坐在这酒席上,一双眼睛提溜乱转,冲这个笑笑,冲那个举举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活络如油,故而展倾什么都没看见,他却一眼就瞥见了皇帝低语了几句那个喜太监就退出去了。
他皱了皱眉,手指无意识的敲打了两下桌面,展倾一愣,抬眼看他。
他二人熟识已久,各种小动作和下意识的习惯自己可能都意识不到,但对方一定会意识到。
李央见展倾抬头看他,便朝皇帝的方向抽了一眼。
展倾会意,也迅速的扫了一眼,他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如何会不记得刚才各人站位,只一眼就明白了李央让他看什么。
他心思如何得快,眨念之间就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可长桌人多,不便交谈,展倾刚一皱眉,李央桌上的酒杯不知如何倒了。
那酒撒过桌面,冲着展倾这边就流了过来,李央连忙起身拿袖子沾了沾桌上的酒,连声道,“不当心,不当心,不打紧的吧?”
展倾摇了摇头,抬手止住了他的胳膊,“李兄莫擦了,不打紧。”
李央嘴角含笑,“那就好。”
旁边的侍女早就过来擦拭酒桌了,李央却好像刚发现了对面这个文状元一样的兴奋,热络的交谈起来。
“你家大哥最近有来信么?还好么?”
“谢李兄挂念,只是相隔甚远,想来该是好的?”
“挂念倒谈不上。只是我一直觉得你家大哥的名字好得很。我很喜欢。只可惜我没那般的名字来用。真是各人有个人的命名。”
展倾点点头,“替家兄谢过李兄了,回头定告知他此赞誉,家兄心中必喜。”
李央点了点头,收起热络劲,不再说话,猛灌了几杯酒,而后竟然倒在长桌上就睡了,鼾声如雷。
展倾的眼角跳了几跳,也闷闷的灌了口酒,忍住了气,心想,“李央,你够狠!回去再与你算账!”
倒也不能怪展倾气,他们刚才的话说来轻巧,旁人听去也无半点异常,其实翻译出来如下:
——事情不大对,你看出来了么?
——看出来了,怕是要许皇亲给我们,怎么办?
——怎么办嚒,你千万莫应(莫迎)他,我呢,自有办法脱身。
——好,就这么办。
而后李央装醉倒下,还鼾声如雷引得旁人侧目,只怕不一会被皇帝那边看见了,就会命人抬下送回府去。
展倾苦笑,李央他倒舍得下名声,自己却放不开装不了这般泼皮无赖的。
果不其然,李央那边鼾声如雷,大有直上九霄之势,展倾晃了晃他的胳膊假装呼道,“李兄?李兄?”,手下却偷偷狠狠的掐了他几下报仇,让你这厮无赖!
席上酒醉并不奇怪,但这鼾声实在是……
有辱斯文,极不文雅!
那边有人禀报了皇帝询问是否先将武状元送回府,皇帝看了看,摆了摆手,李央便被人架着走了。
展倾看着对面空下来的桌子,心中苦笑,真是面子值万金,李央那边丢下脸皮轻轻巧巧便脱身,他可如何是好?
果不其然,不一会皇帝的十二公主进来,十二公主年方十五,已然行了“笄礼”,正当婚嫁之时。
这十二公主只因性似男孩,爽朗无忌,说话行事又讨人欢心,故而极受皇帝喜爱,备受恩宠。
展倾对于这类事并不关心,对这些事了如指掌的那位又酒遁了,问也无处问,听的皇上介绍十二公主,便随众人抬头望了一眼。
这一望不打紧,心下一惊,那边的十二公主也微微一惊,轻声“咦”了一下。
展倾心中发苦,大骂李央,原因为何?
他已然认出这十二公主不是别人,正是当日李央与他出去卖书时撞到的那位小姐!
原来当日闯了祸应到今日了,也不知道李央逃得这么快是不是已然知道这十二公主的身份了。
听那公主“咦”了一声,展倾便知要坏,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
果不其然皇上问了句“怎么了?”
那公主倒是反应的快,娇憨一笑,“父皇,今年的新科进士都年轻的很,真叫人惊讶,这一定是父皇的功德无量治国有方,上天才派下这许多年轻有才之人来辅佐父皇保佑我天国呢。儿家回去定要还三炷香给菩萨,谢过菩萨对父皇和天国的庇佑!”
皇帝大笑,连连抚掌,接着不知与公主低低的说了一句什么,十二公主万分娇羞的叫了一声,“父皇!”,眼睛却往下瞟了瞟。
展倾不敢抬头自然就没看到这一眼,心中隐隐有些七上八下,他倒不是怕有婚约,只是娶一位公主回家,自己倒罢了,连母亲和莫迎见了面都要给儿媳行礼,虽说皇权至上,可展倾仍觉得心里不舒服。若公主真看上了自己,圣上圣旨一下,这如何拒绝?
他这边想着,那边皇帝金口已开,要为十二公主觅一位如意郎君,席上众臣自是恭维,这边的文武新科进士也赞语如花,只盼自己攀上这门皇亲,唯有展倾不敢吭声,目光垂地,只盼那公主略过自己看到后边众男如云乱了她的眼。
事难随人意啊,他心里这般想着,那公主却开口笑道,“今年的状元郎年纪甚小,性子也害羞的很啊。”
展倾微叹一口气,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只得从席边出列,“穆展倾见过公主!”
“状元郎,本宫与你可曾谋面?”
展倾心中苦笑,心想,你分明已经认出我却偏偏又要挖个坑给我跳。我若说不曾,那就是欺君。我若说是的,那要说出当时因果,也是个冲撞公主,罪责难逃。这个把柄落在你手里,叫我如何回答?
他虽是苦笑连连,仍是答了话,“臣不知。只是臣听闻过一句诗,与君初相识,犹似故人归,只怕臣与公主的某位故人有些相像吧。”
这一答答得好,答得妙,答的半点把柄皆无,那公主也是一笑,夸道“状元郎好才情,这句诗本宫极欢喜。”
展倾弯腰鞠躬,“谢公主赞,穆展倾祝公主觅得如意郎君,一生幸福安康。公主大嫁之日,穆展倾定落墨为宝以礼相贺。”
这句话说的极动听,可那公主也是聪慧之人如何不明白他拒绝的意思,当下便沉了脸色。
那边皇帝也轻声“嗯?”了一声,熟知皇帝性情的人不禁心中一寒,展倾虽然不知,可也听出此“嗯”中的不喜,身子伏的更低了,不自觉的出了一身的冷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