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01-29

　　关外塞漠，风沙飞扬一如往昔，遥望而去，一辆马车缓缓自昏暗中行来。车上的人披着斗笠，执着马鞭，车后面则是一堆堆的酒坛，酒坛间还隐约埋着个人影。

　　驾车的人，自然是顾栖觞，而这车后的人么………………

　　“蓝朵妹子！蓝朵……你别走！！！”万分委屈外加期待的声音从一个粗嗓门的彪悍大汉嘴里吐出来，着实不太合拍。

　　顾栖觞很配合的手下一抖，鞭子力度没控制好，狠狠的抽在马臀上，车前的四匹马高声嘶鸣，马蹄更快，晃得顾栖觞差点把吃过的东西全数吐出来。

　　十个月。

　　从离开洛笑川开始到现在为止，已经过去了十个月。

　　十个月说长不长，说短却也不算短，足够发生很多事情。

　　顾栖觞撇撇嘴，算起来，头一次见到洛笑川时，已经是一年多前的事情了。

　　说起来，这十个月算得上是顾栖觞接近三十年年人生中颇为特别的十个月。

　　比如，这十个月中，他成功的和那斐将军研究出了一种新的口味的酒，不仅有大漠的烈酒之味，还隐隐含着几分雪域的幽远，在塞漠里广受推崇，一时间供不应求。

　　比如，裘虎狼与自己尽释前嫌，结为好友，没事就喝酒比武，好不快哉。

　　比如，这裘虎狼对雪山来的蓝朵姑娘一见钟情，死缠烂打了很久，却不想蓝朵跟自己那文弱的弟弟一见钟情成了亲，本来心爱的姑娘成了自己弟妹，于是才出现了方才那一幕。

　　比如，自己接受了之前一直不愿意的全面调理，尽全力调养恢复自己的身体。

　　比如，凝濛羽本来在中原的医馆势力大幅衰退，而情报势力却成倍的增长----------这不得不感谢顾栖觞对于洛笑川越轻舷苏墨銮等人的情报需求。

　　当然，凝濛羽自己本身也没有想到手下的情报组织竟然会有这般的发展，这也多数归功于顾栖觞。

　　顾栖觞在碧云十四楼的那并不算长的一个月的时间绝不是毫无收获，至少，他很详细的研究了谷川堂上下结构和组织模式，在稍加转换和改良后用在凝濛羽的组织上，竟也得到了很好的发展。

　　顾栖觞收了收思绪，转头看了看还没酒醒的裘虎狼，不禁笑出声来。

　　这十个月的塞漠生活，与之前的六年完全不同。

　　比起之前的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现在顾栖觞随和了很多，尤其是当自己搬进了凝濛羽的居所后更是如此，先不说凝濛羽自己的手下，那斐将军，蓝朵，还有对蓝朵一见倾心没事就跑来的裘虎狼都十分热情，一时间，顾栖觞住的地方成了大漠里最具生机的地方。

　　这，是他从未想到的。

　　整整十个月，顾栖觞虽然人不在中原，却也一直时刻关注着中原的动静，一边集全力集中自己手中能掌握的力量，一边按照自己的计划一步步的布置着暗棋，而就前几日的消息，顾栖觞已经推算出最近将会有大事情发生。

　　顾栖觞思量着，车子已经驶入凝濛羽的院子，扶着裘虎狼进门，才发现今日大堂颇为热闹，一众人全都如数前来，而且，一屋子的人似乎都在等着自己。

　　顾栖觞看众人神色，立刻就明白了个大概，对凝濛羽道：“凝姑娘，可是有什么事情？”

　　凝濛羽点头道：“顾大哥，两方已经动手了！”

　　顾栖觞并不惊讶，心底一算，确实也差不多到了时间，便问：“现在情况如何？”

　　“对峙”凝濛羽利索回答。

　　同样，这也没有出乎意料。

　　“苏墨銮呢，有没有正面出手？”

　　“有，已经跟相府联合了。”

　　“越轻舷？他在外围还是在里围？”

　　“他似乎被支开了，并不是核心，核心还是卢少瑭。”

　　顾栖觞几句话就问清楚了大局，点了点头，道：“时间差不多，我想，是我们出发的时候了。”

　　话音余声还在，厅中的人全部眉目飞扬，一时间来了精神。

　　其实，他们等待这一天也已经很久了。

　　顾栖觞看着眼前的情况，突然觉得自己之前也许一直都错了。

　　他的个性使自己从不喜欢麻烦别人，可这一次的计划若是想成，单凭他自己根本毫无胜算，于是不得已借助了朋友的力量。而他却发现，自己几乎是一呼百应，手中最后集合的势力也大大出乎了自己的意料，甚至还有曾经凭剑楼的旧部不依不舍的从中原追寻而来誓死追随，也许，这样的自己，才能更让这些关心自己的人放心。

　　他毕竟也只是个凡人，需要帮助与支持。

　　蓝朵笑着插言道：“顾大哥放心，我们早就做好准备了，就等着你一句话呢，咦，裘虎狼这家伙怎么还没醒？”

　　蓝朵倒也不是讨厌裘虎狼，不过是故意想要捉弄，转身去取了一盆水，一股脑的全都泼到了裘虎狼身上。

　　裘虎狼被一盆冷水泼了一个激灵，刚恢复意识就听到众人纷纷商议着说准备离开塞漠的话，立刻跳起来高呼道：“顾兄弟！是不是要出击了！！哎呦等死我了啊！你不知道我这些日子的寂寞！”

　　前面的话还靠谱，最后的一句却看向了蓝朵，收了个白眼。

　　顾栖觞止不住笑起来，道：“是，大家收拾一下，明日就出发了，那斐将军，蓝朵，凝姑娘，裘帮主，这一次，顾栖觞谢谢你们。”

　　众人皆是不满，裘虎狼大声道：“行了行了，大老爷们你矫情什么！走就走！还怕了不成！”

　　顾栖觞心中感动，道：“那好，多余的我也不说，这样，这次回到中原，我料定越轻舷会来找我，所以，凝濛羽和蓝朵你们在前探查消息，我在中间单独走，裘帮主和那斐将军在最后，总之，大家跟我保持距离，不要让越轻舷发觉，越轻舷此人野心颇大，他虽然名义上跟洛笑川合作，可实际上绝对是墙头草，哪一方获胜他就会倒向哪一方，这个人，不能留，我们到时候按照约定好的暗号联系，如何？”

　　众人纷纷附和，又商议片刻，终是各自散去准备。

　　顾栖觞也打点好一切后，早早歇息。

　　其实如其他人一样，这一日他期待了很久。

　　然，期待之中，也有恐惧。

　　其实，他有信心能阻止了洛笑川的计划，但是，他却猜不到二人的未来。

　　这一夜，又是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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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山河畔，有一座风雅书院。

　　书院不大，院子里多是种的芭蕉，平日朗诵之声阵阵传来，院中书香弥漫，倒也合得上的风雅的名号。

　　风雅，若风雅。

　　这座书院以风雅为名，自然是为了纪念洛笑川与顾栖觞两人的生母若风雅，同时，此书院也是谷川堂的八大分堂之一，而且是八大分堂中唯一一个处于僻静，不太涉及生意的地方。

　　好好地一座书院，这番却沾染了不少血腥之气，因为，此时的风雅书院正在卢少瑭的虎视眈眈之下。

　　据卢少瑭的消息，谷川堂主洛笑川就在此地。

　　其实，自从洛笑川谷川堂主的身份暴露，相府就花了相当的人手去探查，果然顺藤摸瓜的找到了许多之前未曾发现的情报。

　　而且，他们还发现一直打击相府江湖势力的势力与插手朝堂挑起事端的幕后黑手竟然都跟洛笑川有多少的联系。

　　综合来看，洛笑川应该是想要挑起凤怜的风潮，所以，司马箜篌大体能推算出洛笑川外族的身份。

　　其实，不管什么身份，只要洛笑川是想要危害凤怜，这一点就已经够让司马箜篌下绝杀令。

　　最近，朝中异动越发明显，司马箜篌身子每况愈下，更是严重到了咳血的地步。司马箜篌自知性命不久，撑不了太多时日，所以才提前了动手的时间。

　　而动手之地选在风雅书院也是因为此地远离人群，方便动手。

　　卢少瑭在风雅书院之外已经埋伏了有三天，而给风雅书院送菜之人正是自己数月前安插进去的，就那送菜人所传递的信息，洛笑川正如这十个月所探查到的情况一样----------身体余毒未清，还在休养之中。

　　卢少瑭并不怀疑，因为他知道当时在十九城给洛笑川下毒的人是苏墨銮，苏墨銮也亲口证实过，即便是当时顾栖觞喂下了解毒丹，也不会那么容易清除所有毒素。

　　所以，怎么看这都是个最好的下手时机。

　　其实，路少瑭本来是与苏墨銮说好两人会合后一同动手的，可是似乎苏墨銮遇到了什么事情几番耽搁，路少瑭等了几日终究是等不下去，探查到的情况又大都符合自己预想，便也不再等下去，独自想要动手。

　　想来，司马箜篌的意思是，能抓活则活捉，不能为自己所用则杀，所以，卢少瑭仔细考量后，还是决定带人闯入，攻其不备。

　　毕竟，风雅书院只有弹丸大小，再说那混入书院的人也未曾发现有什么机关所在。

　　下了决定的卢少瑭在黄昏时刻带人闯入，一路上几乎没有受到形成规模的阻拦，卢少瑭心中正觉诡异，不想走着走着洛笑川的寝居已在眼前。

　　卢少瑭心一横，示意人开门，竟还真看到了倚在床上带着面具的洛笑川，那洛笑川看人攻入，倒也不惊慌，反而像是等了许久，优雅起身，也不废话，冲着卢少瑭便是凌厉攻来。

　　卢少瑭其实并未真的与洛笑川交手，这般人还带着面具看不出端倪，心中没多想，伸手便是迎击，同时暗地里暗示周围的人也快速围上来。

　　路少瑭可不讲究什么江湖公平，他要的就是目的。这种敌我悬殊的时候，活捉最是可能。

　　然，本来不见什么埋伏的书院这会儿突然冒出一群人，将那些手下全数挡在外面，空留路少瑭一人。

　　路少瑭无暇顾及，依旧招式凌厉，然，越是纠缠，眼前的这个洛笑川却总觉得有什么不太对，似乎身法与之前所了解的有什么不同，也没有描述中的那么精致高强，卢少瑭心中怀疑，长剑一晃而过，冲着那面具而去，眼前洛笑川躲避不及，面具一下子碎成两半。

　　被人撂下面具，可是，面具下的人却依旧不紧不慢，甚至，挑起一抹幸灾乐祸的笑容。

　　路少瑭成功的僵咋原地，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面具下，竟是一张女人的脸！

　　路少瑭下意识的握紧手腕上一直悬挂的半块玉石。

　　紫镜报复般的大笑道：“卢郎，真是对不起了，我可不是堂主呢！”

　　“是你…………”即便是一向以任务为首的路少瑭也难以抑制心中的震动，这个女人不是别人，正是他曾经唯一倾心却又狠心丢弃的女人。

　　“朱紫…………”

　　路少瑭呢喃道：“朱紫，怎么会是你？”

　　紫镜冷笑：“难道卢郎好挂念我这个小女子，哼，你说为何是我？你当年毁了我清白还弃我于不顾，你可知我是如何下场？？？我沦落风尘遭人欺辱又是为何？？”

　　路少瑭大体亦能推算出朱紫这些年的苦楚，想来估计是遇到洛笑川后才脱离苦海，可是，这些都不足以磨灭他对朱紫的伤害。

　　虽然仅仅是露水姻缘，两人相处日子不过半月，但是他深知朱紫性格柔情似水，今日这般地步自己却是罪魁祸首。

　　朱紫凄然道：“你便是有千般理由弃我不顾，总要给我个交代，可是你却这样不声不响的离开，此后再无踪迹可循，你到是说？你可对得起我？”

　　紫镜边说边走向前，伸手附上路少瑭的面颊：“卢郎，你真是这般铁石心肠？”

　　路少瑭心中震动，但震动之余更觉得恐慌，因为，自己身子竟在不知不觉间不听使唤了，

　　朱紫看眼前人神色便已明白，目光的凄然突然变得憎恨，冰冷道：“卢郎，你别白费力气了，这一场本就是要诱你入局，要的就是你死！！你知道么，这地狱火马上就要烧起来了！所有人都会死！都只有死！！！”

　　路少瑭想开口说话，却发觉一丝声音也发不出。

　　他只能这样望着朱紫，然，朱紫的眼中只有憎恨。

　　身后，凄厉喊声不绝于耳，想必自己手下的人马已经全军覆灭，而且，此时已经可以感受到周围火焰的灼热，路少瑭知道这一次，他真的无路可逃了。

　　最后的力气集中，路少瑭艰难的吐出几个字：“你走…………”

　　你走吧，朱紫，你没有必要为我陪葬。

　　这是路少瑭可以为朱紫做的最后一件事情。

　　然，朱紫却几乎是癫狂的笑了出来。

　　“路少瑭！！我不能走，因为，我走了，摄魂术就无效了，我只能在五步内才能控制得住你，所以，你还是跟我一起下去给朱紫赔罪吧！哈哈哈…………”

　　路少瑭双目大睁，知道有什么不对，果然，间朱紫攀上他的肩膀，双唇在耳边轻言。

　　“朱紫已经死了不知多少年了！被家人赶出去后连遭侮辱死在破庙之中，找到时候已经不成人形，我这个做姐姐的，绝对不会原谅你！！！你就跟我一起去吧！！！”

　　朱紫的姐姐，朱镜。

　　自从找到朱紫后，她就一心要报仇，宁可消耗寿命也要练就摄魂术，只为要路少瑭死。

　　这一番，她终究是如愿，也终究报答了洛笑川的知遇之恩。

　　火势逐渐覆盖了整个风雅书院，最后传来的，是朱镜的歌谣。

　　碧云十四楼的红牌，歌声自是风雅非凡。

　　这歌声时断时续的传来，映着漫天的红光，几番仓皇。

　　青山之上，洛笑川终是转身，不忍再看下去。

　　其实当紫镜以死相逼都要担负这个任务的时候，他就知道紫镜本就不想再活下去了。

　　摄魂术是邪术，本就是以生命为代价而修炼的，紫镜寿命，不会超过三十。

　　当年，紫镜在几乎没有武功底子的情况下胡乱练习一番，走火入魔中被洛笑川所救。洛笑川极力帮其恢复受损的经脉，但是已经无可挽回。

　　然即便如此，紫镜依然将洛笑川视为自己的恩人，誓死追随。

　　紫镜对自己的感情，洛笑川自然知道，所以他带着顾栖觞回到碧云十四楼，也是想要断了紫镜的念想，却不料，断去了紫镜的思恋，却让她更加没有挂牵的走向这条不归路。

　　这个敢爱敢恨的女子终究用这样的方式，报答了自己的知遇之恩。

　　洛笑川长叹，突然觉得无限疲惫，其实他本应高兴----------杀了一个卢少瑭，能消弱司马箜篌的一部分绝对势力，可是，每当自己又向目标迈进一步，他却越发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快乐。

　　尤其是这条路上背负了对顾栖觞的欺骗，背负了那么多人的血泪后。

　　这般的坚持，是否真的毫无过错？他，已经有些犹豫了。

　　还不待更加深思，耳边声音传来。

　　“报！————————”鬼影这一声颇为焦急。

　　洛笑川挑眉冷峻道：“怎么回事？”

　　“苏墨銮带人来了……”鬼影严肃的吐出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