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伤口恶化感染,加上情绪波动剧烈,萧雪色当晚就发起了高烧,几天几夜都没退下去,她烧得神志不清,断断续续地说胡话,翻来覆去地说着“对不起”、“回来”。
夜寒星整夜整夜地守着她,看着她痛苦的样子,他甚至在心里,对君风流产生了一种莫名仇恨的情绪。
他很担心,她会撑不过去。
他知道她很坚强,从她救了他命的那天开始,他就一直默默地看着她,无论面对何种磨难挫折,她都能始终如一地坚持自己的原则,坚定地走下去。在她身边,他的心就能变得很平静,那是他漂泊江湖多年,从未有过的平静。
自从到了边关,发生了很多事,她笑得越来越少,眉宇间的阴郁越来越重,他很想做些什么,想象着如果是君风流在,会怎样去哄她展颜逗她开心,可他不是那个人,他做不来。他能做的,唯有沉默的陪伴。
而这一次,他不禁开始怨恨自己的无能,怨恨君风流的骤然离去。那人的死,对她的打击几乎是致命的。他很害怕,她会撑不过去。
“放心吧,我不会让她死的。”明澈每天来送药的时候,都会这么跟他说。
虽然明澈脸上笑容依旧,可夜寒星还是多少察觉出了他的变化。夜寒星从那双冷酷的眸子里,看到了一种很复杂的情绪,后悔,迷恋,残忍,怜惜,偏执,这是他第一次从明澈眼中,看到如此真实鲜明的情绪波动。虽然只是一个瞬间,但这个喜怒哀乐皆可伪装,视人命如草芥,乖戾残酷的男人脸上常年带着的面具,似乎消失了。
他想,在这场欺骗与谎言,残佞与温柔交织的追逐游戏里,明澈终于还是,露出了真心。
“明澈,你究竟想要什么?”他问。
“我想让她,变成我的。
”俊逸的布衣公子唇角微勾, “知道吗寒星?她的感情就像最虔诚的信仰那样不可摧毁,如此纯粹,如此美妙。”
“所以,你不可能放过君风流。”
“他得到的太多,太碍眼了。”明澈眼中闪过一丝厌憎。
“即便他死,你也得不到雪色。”明澈,你从来都不懂她要什么。
“呵,既然已经是别人的东西,那就只能先将之粉碎,然后再夺过来。”
夜寒星摇了摇头,没有再说话。
明澈,总有一日你会明白。有些东西,碎了就再也如法挽回。如同多年前的他和北堂天籁,如同他与明澈多年的交情,他们曾一同沉沦黑暗,一同浸沐鲜血,明澈是他这么多年来,唯一的朋友。
有些感情,碎裂了,就再也回不到从前。
到了第七天,萧雪色的高烧终于退了下去。她没有像他们之前所担心的那样再度情绪失控,她很平静,醒来以后好吃好睡好休养,身体恢复得很快。
终究,她还是足够坚强。
明澈本来以为萧雪色会像之前那样恨他,可是没有,她待他,一如初见时那般,温和有礼。
“恨你?我为什么要恨你?”萧雪色扯了扯嘴角,“所有的事,源头在我。就算要恨,我也只能恨我自己。”
如果她没有固执己见,非要找寻什么真相。
如果她肯早些放下心中疑问,随他游历天下。
如果她当初对他再好一点,多为他想一点。
如果她身体里没有那见鬼的萧泠水。
如果她……根本不存在。
呵,按照明澈告诉她的话来看,她原本就不该存在。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明澈好奇地问。
“与吟歌公子许久未见,倒也想念得紧。”她挑唇浅笑,“当然是去见见故人了。”还有君风流,她不能让他永远当个傀儡。
“不行。我不惜跟月吟歌翻脸把你带走,可不是为了让你回去送死。”明澈摇头。
萧雪色看着他眼中的关切之意,笑得意味深长,“明澈,其实你本来是打算把我骗去神月城,交给月吟歌的吧。”
明澈不说话,默认了。
“月吟歌想让我消失,给萧泠水腾地方。你当然不会在意这个,你只是想看看,我受了刺激以后会不会真的崩溃,会变成什么样子。如果我真的崩溃了,你就会对我不屑一顾。如果我撑住了,你会更有兴趣收藏我。是不是?”
明澈很想否认,可面对着眼前女子洞悉一切的清澈目光,他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是徒劳。他从来都很会演戏,可以随心所欲地操控人心,然而,在她面前,他真实的自我早已被看穿。
“你根本不在意我的生死,又何必在意我是不是去送死呢?”如果不是我引起了你太多的兴趣,是不是,君风流就不会死了呢?
明澈,我说我不恨你,可我又怎会……不恨你。
“那是以前。”明澈直视她的眼睛,“从今以后,你的命是我的。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君风流能做到的事,我也能。”我只要你像看他那样,看着我。
萧雪色大笑起来,像是听到了天下间最可笑的笑话。
类似的话,她以前也曾听他讲过,当时她也笑了。
这样的话,君风流永远都不会说。
“你想怎么做是你的事。而我想怎么做,你管不着。”
明澈,你想要的东西,你永远都得不到。
这就是我对你,最好的报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