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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第七章 爱恨

千年殇尽雪色倾 飘灵天际 4396 2026-08-30 07:38

  这之后的几天,贺兰漠尘都没再出现在她眼前,只是,更加强了对她的看守。她无论走到哪里身后都会跟着一大堆人,卧房外无时无刻都有侍卫值班站岗,就连洗澡睡觉上茅房也都随身配备两名侍女跟着。

  靠,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她想,她的耐性已经快要被磨光了。在耐性被磨光开始发飙之前,她只想尽快见到贺兰漠尘,有些话,还是讲明白了比较好。

  贺兰漠尘如果指望用这种强硬的手段困住她,那可就大错特错了,若是她无心留下,就是铜墙铁壁也挡不住她要逃跑的决心!

  “姑娘……”一个弱弱的声音。

  “干嘛?”她懒洋洋没好气地问。

  “这盘豆腐姑娘戳了半个时辰,都……戳烂了,奴婢去吩咐再上一盘吧。”

  萧雪色一愣,这才发现,不光是豆腐,桌上的每样菜都叫她给戳了个稀巴烂,呵,看着满桌狼藉,她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不必,都撤了吧。”跟一桌菜生气,拿无辜的侍女出气,她怎么这么幼稚?

  萧雪色,打起精神来,总能想到好办法的,为了贺兰漠尘那个死变态生气,不值。

  她拍拍自己的脸,打算到园子里去散散步,就见纪春疾步跨进房门,一脸紧张的表情。

  “薛姑娘,让奴婢赶紧给您梳洗打扮一下。”

  “怎么了?”

  “太子妃来了,说要见姑娘。”纪春道,“姑娘得在太子妃跟前儿留点好印象才是啊,不然,日后进了宫,要是没有太子妃照应,姑娘的日子只怕不好过。”言下之意,宫中比不得民间,容不得你胡来撒野。

  “太子妃?那还真是贵客呀。”萧雪色眼珠子一转,随即笑道,“怠慢不得,我这就随纪姑姑去。”说不定,这是她的一个机会。

  “可姑娘你这身打扮,恐怕不合适吧。”不梳头,不理妆,随随便便,实在不成个体统,“还是让奴婢替您打扮一下,换身衣服吧。”

  萧雪色挑眉一笑,灵巧地一个旋身,从纪春身边越过,步履轻快地跳出房门。

  “不必麻烦,咱民间女子,粗俗没教养惯了的。”她不咸不淡地留下这么一句话,却叫纪春冷不防打了个激灵。

  原来,她都知道!

  ……

  容碧云,容相独女,当朝太子妃。

  当初,她还是右相府三小姐的时候,曾有过几面之缘。

  “这位想必就是薛妹妹了,来,无须拘礼。”像是老远就看见萧雪色走过来,原本端坐在花园凉亭里的当朝太子妃竟起身迎出来,落落大方地拉起萧雪色的手,满脸亲切自然的微笑。

  萧雪色扯了扯嘴角,不语,任由容碧云拉着走到亭子里,在石凳上坐下。

  感觉到一束窥视打量的冷锐目光,她扭头看过去,就见一名作武将打扮的年轻男子正沉默地立于凉亭一角,一道狰狞疤痕从他的额头延伸到左边嘴角,破坏了原本称得上是俊秀端方的容貌,见萧雪色看他,他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恭敬垂首。

  “这位是东宫的四品带刀侍卫肖锐,负责保护本宫的安全,薛妹妹不用害怕。”容碧云含笑解释道。

  萧雪色点了点头,她不是怕,只是觉得这个男人有些古怪而已。

  容碧云倒是一点没有太子妃的架子,拉着她的手开始同她闲话家常起来,很是热络。言谈语间,她不着痕迹地泄露出自己已经嫁人,无心于贺兰漠尘的态度,想借此来试探容碧云的反应。

  可容碧云的反应很奇怪,因为,她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反而,表现出一种事不关己的冷漠,似乎,薛澈与贺兰漠尘之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这种冷漠,同她亲切有加的谈吐相一对照,益发凸显出一种诡异的违和感。

  “原本,本宫还以为殿下会将红颜坊的舞倾城姑娘迎进宫,却没想到,殿下枫溪一行,竟然与薛妹妹你结下这段良缘呐。”容碧云和煦微笑,却隐隐,透出几分难言的古怪,“殿下的心思,真是叫人难以猜懂。”那语气里,似乎别有一番深意。

  哼,什么难以猜懂,一整个变态!萧雪色朝天翻了个白眼。

  “太子妃,民女是个不懂得拐弯抹角的人,今天不妨就把话挑明了讲——我,是断不愿意进宫的,所以,太子妃这声妹妹,恕薛澈担当不起。”她学不来阴不阴阳不阳绕来绕去地讲话,就索性挑明了,看这容碧云究竟是何态度。

  当朝太子妃的神情,依旧平静,不起一丝波澜。

  “薛妹妹进不进宫,薛妹妹说了不算,本宫说了不算,一切,全凭殿下做主。”容碧云不紧不慢道,“妹妹这番话,无须对本宫表明。殿下的事,本宫一向不插手,也没有插手的资格,所以,如果妹妹指望我做些什么,那你恐怕要失望了。”她一脸平和地望向萧雪色,像是早已看穿了萧雪色心中的想法。

  宫装女子的脸上,始终挂着一抹浅笑,明艳妆容,云鬓高挽,完美得,如同一尊雕塑,无悲无喜,没有情绪。

  怔怔地看着面前的容太子妃,蓦然间,萧雪色的思绪似乎又飘回到了很久之前的那场选妃宴上,那个率性大方的红衣少女,巧笑倩兮,妩媚风流,不卑不亢地领旨谢恩,眼神里,淡淡喜悦与骄傲,耀眼而,美丽。

  两年,只是两年而已。

  至高无上的当朝太子妃依旧娇美如花,只是,不知何时,当初的那个红衣少女,已然悄无声息的,在宛转逝去的流年里,消亡。

  霎那间,当朝太子妃高贵端雅的面容和记忆深处那张清丽如莲的绝美容颜重叠在了一起,再度勾起那一段充满悲凄哀怨的怅然回忆。

  红颜未老,心已老。

  莲漪姐姐,你还好么?

  “薛妹妹,你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了一些旧事罢了。”萧雪色敛去心底伤感,站起身来,“太子妃说的是,您的确没有理由帮我。”

  因为,你连你自己都帮不了。

  终究,自己的路,要自己走。

  “既然如此,请容许薛澈就不陪太子妃了。”她淡然一笑,福了福身,转身欲走。

  见状,年轻的带刀侍卫猛然跨前一步,将她拦下。

  “肖锐,退下。”容碧云轻声道。

  肖锐无言颔首,视线在萧雪色脸上飞快扫过,退到一旁,眼底,掠过一抹稍纵即逝的光亮。

  “薛姑娘真的……很特别。”容碧云并未因萧雪色的无礼而动怒,反而温言道,“你一定不知道他有多用心吧?”太子妃轻叹一声,几分似嘲似讽的凄凉,“不但郑重其事地上表圣上要赐你封号,还严命太常寺和礼部诸大臣必须在一个月之内完成婚礼的筹备,呵,宫中上下,泉都城里,都对薛姑娘你好奇得很呢。”她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也只是想看看,除了她,又有怎样的女子,能打动他的心呢?”

  曾经,她也做过梦的,梦见那个妖娆尊贵的男子,温柔多情的眼神,密密地将她缠住。

  爹告诉她,她将会成为太子妃,将会成为他的妻子。

  容相之女容碧云,才貌兼具,甚合我意,择良日册封为太子正妃。

  那一瞬间,那一刻,他的声音,听在她耳里,宛如天籁。

  臣女领旨,谢恩。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她落落大方地微笑,仪态万千地福身,又有谁知道,说完这十五个字,几乎耗光了她所有的力气。

  当初,她的心,也曾那样激烈而缠绵地,跳动过啊。

  大婚之夜,她满怀羞涩娇柔的喜悦,坐着花轿,走向人生的另一段旅程,那时,她以为,她是走向了幸福。

  洞房内,她等待着他,心如鹿撞,忐忑难捱。

  她等了好久好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来了,她有些难过地攥紧衣角,落寞地靠在床头,为什么不来呢?是她不够好么?

  然后,她听见了脚步声,一步一步,向她走来,她的心突突直跳,呼吸急促地闭上眼。

  四周,一片寂静,也不知是什么时辰了。喜庆的红烛,也早已熄灭。

  黑暗中,有人挑起了她的大红盖头,她被温柔地抱住,放倒在床榻上,她听到帐幔垂落的声音,听到衣服窸窣的声音,那双手,温柔地从她的鬓发滑到脸颊,脖颈,襟口,她只觉身子一凉,大红的嫁衣早被褪下,那双手,一点一点,在她身上燃起簇簇火苗,她觉得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像是要飘到云里,又像是要在炽热的火焰里,融化成水。猛然,她感到一阵剧痛,低泣出声,又立刻,陷落在**与爱情交织的极致快乐里,她听到他的喘息,她感觉到他在她体内狂猛动作,那一瞬间,她无声地落下一滴泪,欢欣无限。

  终于,她的人,连同她的心,都给他了。

  然而,当她在晨曦的清光中醒来,却愕然发现,所有的一切,都变成了可怕的噩梦。

  “你是谁!?”她尖叫,颤抖的手指指向躺在身边,容颜陌生的男子。

  男子没有回答,只是漠然地翻身下床,当她看见他的身体毫无遮掩地完全展现在她眼前,又无法遏制地尖叫起来。

  “如何,本太子为容小姐安排的新郎,容小姐还满意么?”一个声音,一个无比慵懒的声音,像是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

  听到这个声音,她整个人僵住。

  “什么……意思?”她猛地拉开帐幔,徒然地用丝被裹住自己,痴痴地望着他,贺兰漠尘,她的新婚丈夫。

  “没办法,本太子实在太讨厌女人了。”他挑唇浅笑,“可要容小姐嫁过来守活寡又着实不忍心,所以,本太子为容小姐精挑细选了一个新郎啊。如何,容小姐还满意么?”

  他的声音很温柔,可她的心,却在这样的温柔里,裂成碎片。

  怎么可以!他怎么可以这样对她?!她死死地瞪住他,涂丹的十指嵌进肉里,溢出凄艳血丝,视线余光,她看见了挂在雕花床柱上的一把长剑,遭到如此羞辱,她只有死,唯有死,她霍然拔出剑来,横在胸前。

  “容小姐这是想死吗?”泪珠滚落,锋利的剑刃在她颈间留下一抹红痕。

  “呵,真没想到,容小姐竟然如此刚烈呀。”他低低轻笑。

  “可即使死了,也改变不了你已遭破身的事实。”

  “这宫里就是人多嘴杂,你就这样死了,不仅得不到烈女之名,没准儿,还会被当成秽乱春宫惭愧自尽的淫妇哦。”

  什……么?

  “所以,何不安安心心地做太子妃?”

  “你只需配合本太子在人前做一对相敬如宾的夫妻即可,而本太子,自会给你太子妃应该享有的一切,包括……男人。”

  他在说什么?她怎么一个字也听不懂?

  “总之呢,你只要乖乖听本太子的话,本太子就绝不会亏待你。容小姐不妨考虑一下。”他满脸微笑,“否则,无论生死,容小姐的日子,怕是都不会好过啊。”说完,他潇洒地转身离开。

  魔鬼。

  魔鬼。

  魔鬼!

  “啊————!”她抱住自己的头,撕心裂肺地喊。

  幸福,爱情,憧憬,一夕之间,支离破碎,化成飞灰。

  泪眼迷蒙间,她看见那个夺去她清白身子的男人正一动不动地跪在床榻前。

  她举起手中长剑,猛然向他脸上劈落,血花飞溅……

  从那一天起,容碧云就死了。

  可太子妃必须活着,她的身后,是整个容氏家族的名望权势。

  所以,她不能死。

  日复一日,日复一日,她端着大方高贵的笑容,穿着精致美丽的华服,将东宫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爹夸她了,圣上夸她了,呵,可她不在乎,因为,无论她怎么做,都换不来那个男人一星半点的怜惜。

  慢慢,慢慢,也就麻木了。

  她恨他,恨到骨子里。

  可她更爱他,爱到骨髓里。

  “肖锐,我真羡慕她。”看着那个名叫薛澈的女子远去的背影,容碧云呢喃道。

  因为不爱,所以潇洒。

  为什么她就做不到呢?

  “回宫吧,你累了。”年轻的侍卫走到她身旁,轻声说。

  她侧首看他,狰狞的巨大疤痕几乎将他的脸撕成两半,她看了一眼,又迅速避开,眸底,掠过一抹刻骨痛意。

  “回吧。”她说,语气矜持而,淡漠。

  如果可以,她很想做那个牌位已被迎入太庙的女子。

  短暂的一生。

  却能被他那样深刻地记住。

  然后,得到永远的……

  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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