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泉都,风轻云淡,暖阳和煦。
园子里的花争相怒放,夺艳斗奇,但见满目姹紫嫣红,煞是好看。
萧雪色命人将卧榻从室内搬到古树成荫的湖边,苍翠的树荫在地上落下巨大的阴影,挡去稍嫌灼烫刺眼的阳光,风声徐徐,水声潺潺,还有树叶摇晃的沙沙声,萧雪色悠闲地斜靠在榻上,懒洋洋,打了个哈欠。
“我口渴,想喝茶。”她随口说了这么一句,身后站成齐齐一排的侍女队伍里飞快闪出一人,很快,就把刚沏好的香茶送到了她手边。
她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看着茶杯里袅袅升起的热气,微微蹙眉。
“不是吧?这么烫,叫我怎么喝得下去?拿走。”她挥了挥手,傲慢又无礼。
很快,又有人递上茶来,这次,不冒一丝热气,是冷的。
“不是吧?都冷掉了,这茶一冷掉可就不好喝了啊,拿走。”她不耐地甩手,对递茶的侍女赠以白眼。
“唔,这回倒是冷热适度了。可我不想喝碧洗尘,给我换望山雨前新茶去。”
“想了想,我还是喝碧洗尘好了,给我换去。”
“啊,这茶不对味儿。”她嫌弃地撇撇唇,“我要喝黄金润,去换。”
如此这般,为了一杯茶,她抬出各种各样古怪刁钻的理由,前前后后换了十多杯,将身后的一众侍女使唤得人仰马翻。
“薛姑娘。”一袭宫中女官打扮的中年女子终于忍不住了,“如果需要的话,奴婢可以吩咐下去,叫每样茶品都备一份送上来,姑娘尽可慢慢挑拣爱喝的,也省却奴婢们来回奔波的麻烦。”她在东宫当了二十多年司仪女官,还从没碰见过如此难缠的主儿,每天都挖空心思地找麻烦。
“哦?纪姑姑的意思,是本姑娘在故意刁难你们吗?”萧雪色眉峰一挑,很流氓地翘起二郎腿,口气相当恶劣。
“奴婢不敢。”纪春勉力维持住面上的恭敬,眼中闪过一丝不屑鄙夷。民间女子,就是粗俗,看殿下会宠你多久,哼。
“哈,我就是在刁难你们。”萧雪色笑容可掬,看不出一点火气,“不管我是来自民间,还是出身名门;不管我是粗俗,还是高贵。有一点,麻烦纪姑姑记住了——”她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我是主子,你是奴才。主子不管怎么折腾奴才,都不算过分。而身为奴才的,则应当恪守本分听主子的话,纪姑姑,我没说错吧?”她的嗓音轻柔悦耳,却不经意间,带出一种压迫感。
“姑娘……教训的是,奴婢记下了。”虽心有不甘,可纪春不得不低头服软。
“不客气。”萧雪色重新躺回榻上,“现在,本姑娘想要单独待会儿,你们都给我退远点,去。”她像赶苍蝇一样挥了挥手。
“可是殿下吩咐奴婢们必须寸步不离地跟着姑娘,好生服侍。”纪春不卑不亢道,言下之意,她薛姑娘还算不得是主子。
“哦,这样啊。”萧雪色轻声一笑,“那好,我们接着喝茶。”她凉凉道。
闻言,一众侍女尽皆脸色发白。
不是吧?还来!为了那杯茶,她们跑来跑去,腿都快跑断啦!
“姑娘,殿下的旨意,奴婢不敢违背,请姑娘不要为难奴婢们。”纪春的脸色也很难看。
萧雪色淡淡地扫了纪春一眼,唇边笑意不退,她霍然站起身来,一甩袖,将纪春端在手里的茶盘打落在地,只听得哐啷脆响,浅黄的茶水和着茶叶末,溅上纪春的衣裙,甚是狼狈。
“信不信,只要我一句话,就能要了你这个忠心奴才的命。”她柔声细语,依旧微笑不减。
面对着她温和无害的如花美颜,纪春只觉双膝发软,不受控制地想要跪下。
“奴婢知错,这就退下。”纪春咽了咽唾沫,小声回话,然后,立刻带着一众侍女消失在了萧雪色眼前。
方才那一瞬间,纪春看着这位薛姑娘,竟有种,看见太子殿下的错觉。
太……可怕了。
呼,总算是清静了,萧雪色长长地舒了口气,呈个大字型,优哉悠哉地往榻上一倒,碎金般的阳光透过枝叶缝隙照到她脸上,她抬起手,搁在自己的额头上。
打从住进这园子,她的脾气一日差过一日,就是忍不住地想找人麻烦,那些像苍蝇一样整日围着她的侍女们,就成了首当其冲的倒霉蛋。
唉,她也不想这样啊。
可现在这形同囚禁一般的生活,她真是一天都无法再忍受下去了。
她想逃,可是,又一时想不到什么好办法,贺兰漠尘不比明澈,明澈对她,总抱持着三分纵容,而贺兰漠尘……
“唉……”真是头疼。
“呵,我的雪色真是好自在呀,想什么呢这么入神,嗯?”霸道而炽热的气息直直袭入她的鼻端。
一听到这个声音,她的心情变得更为恶劣。
“我想我相公,关你屁事!”她一巴掌拍掉他不规矩的贼手,冲口回道。
贺兰漠尘一阵大笑,不以为意地在榻沿坐下,挑起她一缕发丝,在指间流连把玩。
他一身宝蓝色的丝缎袍子,上头用银白丝线勾勒了无数只妖娆蝶纹,考究而华贵,额头绑了条玉色缎带,益发衬得他肤白胜雪,乌亮的长发松松挽着,垂在一侧肩头,显得极度随性,阳光的碎片落到他身上,光影交错间,有种幻世般,不真实的极致之美。
唉,萧雪色一声慨叹。
这种美,落在这么个心理阴暗的变态身上,简直是罪过啊,罪过。
贺兰漠尘的手指自她发间滑下,从脸庞落到颈间,再从颈间落到手臂,忽然,他猛地撩起她的袍袖,在手肘内侧的位置,细致如玉的肌肤上,清晰地印着一点殷红如血的守宫砂。
“既然雪色已经嫁做人妇,那这粒守宫砂,又是如何点得上去呢?”他似笑非笑,挑眉问她。
“呃,那是因为我和我家相公刚刚成亲就被迫分开了,还没来得及洞房。”萧雪色回答得脸不红气不喘,“这是我们夫妻的私事,要你管?”
提到这守宫砂她就气不打一处来。因为她一再强调自己是个已婚妇人的事实,所以,回到泉都的第二天,贺兰变态居然专门找人来替她点守宫砂,当这粒红艳艳的印痕落到她手臂上的那一刻,贺兰漠尘脸上那灿烂得叫阳光失色的妖孽笑容,真是让她毕生难忘。
“呵呵,原来如此,我还以为雪色的夫君不能人道呢。”贺兰漠尘望着她,微笑。
不能……人道??萧雪色表面上囧着一张俏脸,然后在心里笑翻掉。
啊,不知道君风流听到有人这么说他,会是何种表情呢?
噗哈哈,越想越好笑,好笑,太好笑了。
萧雪色的眉梢眼角都染上浓浓笑意,继而,化作相思缠绵的淡淡温柔。
她想他,真的,很想。
小雪,从今以后,我只有你,你也只有我,可好?
君风流,你知道吗?现在,我最想做的一件事,就是立刻回到你身边,然后,再对你说一次——
好。
她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却不知,自己神情间流露的轻浅柔情,在贺兰漠尘的眼底,汇聚成了狂暴风雨。
他粗鲁而强硬地将她拉到怀里,按在她肩头的手指像是要嵌入到她的骨头里去。
吃疼的萧雪色不由一声低呼,她抬头看他,“你……唔……”
他一手托住她的后脑,深深插入她发间,另一手滑至她腰际,用生铁一样灼热强硬的力道死死地禁锢住她,他微微喘息,桃花凤眸里,流泻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强烈情绪,他望着她,漆黑双眸,深邃得看不到尽头。
然后,他猛地低头,吻住她。
他很粗鲁,他很野蛮,他很霸道,感觉到她明显的抗拒和闪躲,他更毫不怜惜地加强攻势,一定要迫使她开口接纳他,与其说这是一个吻,倒不如说,这是占有和掠夺**交织之下,一次烈焰般的爆发。
他从不让自己失控,可他今天失控了。
他总能将情绪控制得恰到好处滴水不漏,可今天,他没做到。
只因为她不经意的一个表情。
只因为,她不经意的,一个表情。
现在,在他胸膛底下如炽烈火焰一般熊熊燃烧的情绪,之于他,是如此陌生,这种情绪,强烈得不可思议,几乎压垮他一向冷静到冷酷的理智。
终有一天,漠,你会陷下去,就像当年的我。
蓦然间,他的脑海里浮现起这句话,就像是一道闪电,又像是一个诅咒般的……预言,他猛地放开她,眼前的绝美容颜同他记忆里的清秀脸庞重叠在一起,他望着她,迷离而专注。
萧雪色之于贺兰漠尘,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呵,呵呵……”他轻轻地笑起来,“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他松开手,后退几步,仰天大笑起来。
疯子,萧雪色暗骂。
她很狼狈,发丝凌乱,衣衫不整,嘴唇上,一片血肉模糊,酥麻疼痛。
当然,他也好不到哪里去。
“雪色。”他轻声喊,温柔到诡异的表情,让萧雪色不由一阵头皮发麻,大步后退到树后,离得他远远。
见状,贺兰漠尘扩大了唇边笑意,方才纠缠间,他的嘴唇亦被咬破,血丝渗出,更为他妖媚入骨的笑容平添几分浓艳的妖邪之气。
“雪色,事到如今,由不得你不陪我玩了啊。”他说,舌尖在唇边暧昧舔过,激得萧雪色又是一阵心脏抽搐。
说完,他淡笑负手,转身离开。
我已入局,又怎容得你逍遥在外呢?
雪色。
见贺兰漠尘走远,萧雪色才稍稍放松下来,像是耗尽浑身气力一样,她慢慢顺着树干滑下,跌坐在地。
现在的贺兰漠尘,远比以前更让她觉得可怕。
从他的眼神里,她看到了一种令人心惊胆寒的执着。
从前的贺兰漠尘,不将世间任何人任何事放在心上,他可以微笑着把自己的弟弟逼疯,他可以微笑着袖手旁观自己的国家走向衰败,他可以微笑着掌控别人的生死,只为了,给自己找点乐趣。
而如今,他眼中的执着,又是因何而生?
她是不是可以自作多情地认为,是为了她?
萧雪色甩了甩头,挥去心中纷乱。
他想怎样,都与她无关。
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而她想要的,与他,恰恰背道而驰。
所以,她一定要离开他。
最关键的是——
贺兰漠尘,我不信你,我无法,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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漠漠,恭喜恭喜,你终于掉进去了啊。
话说,越看俺家bt,越觉得他美得太邪恶太堕落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