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番天色极暗了,之前一顿乱跑,我早已迷失了方向,只得漫无目的的往前方一样没有尽头的黑暗里踟蹰。
地上的积雪浸透了我的鞋子,将我的一双脚冻得失去了知觉,叫雪水打湿了的衣衫紧贴着背脊,冻得我直打哆嗦,偏生心里却还希望能够更冷一点儿,更冷一点儿,将自己冻得麻木的好!
我想人有时候就是那么的奇怪,在没有办法让自己变得舒服的时候,就索性想着不若更坏一点儿,这约莫就是那传说中的“破罐子破摔”!
远处天际无边的墨蓝色露出一点儿银白银白的颜色,又参杂着那么点儿晦涩的浅黄,不是很纯净。
似又让我回到了昨日。
我搀扶着几乎全身重量压在我身上的南萧师傅,站在山脚下回头,望着山上冲天的火光,映着那般白雪,也是银白银白的,透着那么点儿晦涩的黄。
我那般的安心,以为那样可怕的颜色会永远的远离我,而我,也可以任性的和我的南萧师傅一起,毫无顾忌的转身离开……
可现在,我却一身狼狈和寒冷的朝着那可怕的颜色,一步一步的走近了去,却没有勇气转身离开。
我想我许是在黑暗中走得太久了,太过的孤单了,孤单的想要看到一丁点儿不一样的颜色,哪怕那颜色是炼狱的鬼火,我只是想给眼睛找一个焦距罢了!
前方的晦涩渐渐的变作明亮,是一个小镇子,有几分眼熟,一时间倒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到过。
大片大片的亮光涌了过来,有些突兀,刺得我的眼睛有那么些个疼,我方想起来这小镇子是那夜和南萧师傅一起来的镇子。
我甚诧异自己这样的路痴,居然可以误打误撞的找对方向!
想来果然是没有了可以依赖的人,我也是愿意自己承担一切的呢。
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子凌乱的马蹄声,十分的急促,我惊得站定了脚步,看着前方那一大片的亮光里冒出一个黑点,并且那黑点正在以一种非常可观的速度逐渐增大!
“采花马”回影,便是以一种果然非寻常马匹可比拟的速度朝着我疯狂奔过来,那架势一度把我吓得以为这畜生想要谋杀了我!
眼见这畜生蓦地又刹住脚,果断将溅起的无数肮脏雪水泥浆系数奉送在我脸上!
然后嘶鸣一声,堪堪在我面前三步远处停下脚步!一个“黑咕隆咚”的东西自那畜生的背上径直的掉下来,砸的好不响亮!
我呆滞的看着“采花马”一副大仇得报的气势“呼呼”的喘气,并且在甩掉背上的玩意之后,迅速的跳开数十步,甩一甩尾巴闪到我身侧,那长长的马脸上满是厌恶的模样!
我抹了抹溅了一脸的泥巴水,愤愤的狠敲这畜生的脑袋。
“采花马”不悦的任我敲了,长长粗大的马尾巴毫不客气的抽在我屁股上,有点儿疼。
我想,这畜生,约莫是又欺负人了!――原谅我从不会以为这畜生是被人欺负了!
瞧瞧它初次见到我那副德行,再看看它刚刚这睚眦必报的态度,就可想而知,能欺负这畜生的人,约莫还未出生……
我微微俯身,正欲仔细瞧一瞧被那畜生丢下来的是哪个倒霉鬼,那“黑咕隆咚”的玩意儿已经自己站了起来。
借着身侧不远处的亮光,我惊奇的发现来人居然是杀了自家亲身女儿,然后不知去向的何玉灵!
她正扶着腰肢起身,约莫叫采花马那畜生摔得不轻,一脸痛苦之色,满身泥水,十分的狼狈。
抬头看见我的那一刻愣了一愣,继而露出惊喜的颜色,完全不顾自己满身的肮脏,一把拉住我的手!
目光四下的乱找,口中急切道:“苏苏,南萧呢?――南萧在哪里,我到处在找你们,你们去了哪儿?”
我这才发现何玉灵一身的黑色衣衫,地上还丢着一个方才落下的包袱,散开处露出几点莹润的光泽,许是金银首饰之类的玩意儿。
何玉灵迅速的拾起地上的包袱,手指灵活的打了结,又背到背上,还是急切的往我身后望。
我甚是惊讶!
不是惊讶她要逃走,也不是惊讶她懂得逃跑的时候知道还要带着银子――而不是如我这样两袖清风,只顾奔命。
我是惊讶她堂堂丞相府的夫人,何太尉家千宠万爱的宝贝女儿,居然把包袱打得如此的完美熟稔,果然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千金小姐的课外教育不可小觑啊!
“采花马”眼见何玉灵凑近,立马往后退几退,两眼珠子戒备的盯着何玉灵,马蹄子威胁的在地上得瑟,抖的地上的泥巴浆子都在颤动,发出“吧唧吧唧”的声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