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玉灵愣一愣,看了“采花马”一眼,再看一看我,然后欣慰一笑,轻轻道:“南萧这匹马,是打小和南萧一起长大的,从不离身,以往便是万千的好马皆入不了南萧的眼,而这马儿便是毓秀――”
她的脸色微变,避过话头,勉强道:“……这马儿是极有灵性的,你约莫是除了南萧以外,唯一可亲近它的人了。――南萧与你,果然是亲生兄妹!”
我搁在“采花马”脑袋上的手指微顿,这畜生正被我摸得舒服,不悦的瞪我一眼,示意我继续。
我从来不知道“采花马”和南萧师傅之间的那些情结,可是我不相信何玉灵的这些话,因为木南萧与我说的那些话,未曾有一句是真的,那么他与回影的这些感情,必然也是假的!
我想何玉灵这些有关木南萧与回影的话儿实在夸张,木南萧一点儿也不好待回影,否则怎么就舍得轻易的将这畜生送给了我,害的“采花马”得了好一阵子忧郁症呢?
我放下手,任“采花马”在后面拱我的腰背,与何玉灵诧异道:“谁说我是你的女儿?!”
她笑了,伸手似要摸我的脑袋。
我避开了。
她也不介意,笑得愈发的祥和,温水般柔柔道:“苏苏,你不要不相信,刘嬷嬷临死前的话,她说要替我拔去心头的刺!――那话分明的就是要说,你是我的女儿啊!”
女子的眸中含了雾气,叫不远处的光亮点缀的星星点点,很是璀璨。
她说:“苏苏,难道你就从来没有发现,你同我生的那么的相像,那么的相像吗?”
我想一想,再端详一番何玉灵,她含了泪的眸子就这般的与我对视,满是真诚。
我端详良久,确定她真的不是在开玩笑!――就忽然觉得,女人要是太过聪明,就实在有可能犯那“聪明反被聪明误”的错儿!
就好比何玉灵,她这么聪明的一个女子,只因聪明过头,竟理所当然的将一切忖度成了这般模样!
我说:“难道木子冲,就真的从来没有告诉过你,我是何太尉的女儿――你的亲妹妹吗?”
我看着她一脸不信的模样,道:“我不是你的女儿。刘嬷嬷没有说过我是你的女儿,我也从没说过。你说的那些,都只是你自己想的罢了!――从始至终,你的亲身女儿,都只是木毓秀!”
我想我这番话所造成的后果,无异于我的南萧师傅现在活生生的站在我面前那般让人难以接受。
何玉灵似叫五雷轰顶了一般呆愣在那儿,眼中的雾气还在萦绕,哑声艰难的如喉咙卡了鱼刺一样,颤颤的问:“……苏英,你再给我说一遍……我没听清,没听清……”
我清清楚楚的与她道:“木毓秀才是你的女儿,你亲手杀的――就是你自己的亲生女儿,木毓秀!”
我看着她的脸色一点一点的灰败下去,变作死人一样的颜色,喃喃的问我:“苏英,你告诉我……我的南萧呢……我的南萧,在哪里?”
我不语,只是慢慢的,慢慢的将我那只沾满南萧师傅血液的右手伸出来。
手心里的血早已凝固,折射出银蓝暗紫的颜色,淡淡的血腥味却还经久未散的在鼻尖萦绕……
一滴滚烫的热液掉在我的手心……继而不待我反应,无数的热液纷纷坠下来,打湿了我的手心,参杂着融化的血液,黏糊糊的!
伴随着一声刺破耳膜的尖利怒喊,一双手死死的掐住了我的脖子!
“苏英――!”
“苏英――!”
何玉灵歇斯底里的卡住我的脖子,那张素来温婉青素的脸此刻却修罗般狰狞的扭曲着,咬牙切齿的逼近我。
我感到那股窒息的滋味纠缠着心肺,却不挣扎,不动弹。
“苏英,你怎么能……怎么能啊?!”
泪水顺着女子的眼角痛苦的滑下来,打湿了那张素来娇艳欲滴的脸。
何玉灵颤着声,发出近乎崩溃的嘶吼:“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啊?你和你的母亲,你们怎么可以这么对我啊?!――你们这样的人,究竟有没有心,有没有心啊?!”
我不知道苏一有没有心。
可是我的心,就在不久的刚才,不巧丢掉了,我想我终于可以回答一个人,有关我这颗心的问题了。
我说:“没有,我没有心了。”
她眼中滔天的怒意,便随着我的这句话,蓦地化作一汪冰冷的死水。――我想,大家出生的姑娘果然是不一样的,情绪转换之快,实在堪称一绝!
然,这时候我还能作此想法,我就忽然觉得,其实我也是一个不一样的姑娘,可惜我不是大家出生的。
我以为何玉灵就是要杀了我的,可她却反手将我重重的一推,我由着这股子气力倒在地上,溅起一片含腥的泥水,想着我这身衣服,因着今晚的这般折腾,怕是再也洗不干净,只有丢掉的命了!
何玉灵便那般立在那里,婷婷然,就算是满身脏污也难掩她的绝代风华。
她看着我,似从不曾认识我那般,一如我似从未曾真正认识过她那般,与我对视。
有泪滴自女子的脸上划过,很快就被狠狠的擦掉。
她盯紧我的眼睛,道:“苏英,你说你没心了,可是依你的武功,在刚才是完全可以杀了我的。――可是你没有!”
我默然不语,想着旦凡是个正常的人,遭遇她那么夸张又突然的袭击,估计也得是我这样茫然的反应,哪里还会有空间给自己思考是不是该反击呢?
我倒想听听何玉灵是有何高论的!
她满眸冷然的嘲笑,微微俯身望着我,轻轻道:“你在愧疚,因为南萧对吗?”
我尚未开口,已然被她怒声喝断!
“你争辩什么,不敢承认吗?――我告诉你苏英,南萧的这匹马如此有灵性,从我见到你与它如此亲近那一刻我就知道,你是真心待南萧的,可是你杀了他!――你不杀我,是因为你愧疚了对吗,对吗?!”
何玉灵问我:“苏英,如果你真的没有了心,为什么不杀了我?”
我想,这个推论实在是太过强大,就如同她推论出木毓秀不是她女儿一般的不靠谱!
何玉灵失魂落魄的,又几近癫狂的向我大笑:“知道为什么你给了我杀你的机会,我却不愿杀你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