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己都觉得这番老古董说教快涌到嗓子眼了，硬是咽了回去。真要脱口而出的话，恐怕连从未发过火的明基都会当场爆炸这点眼力见他还是有的。

　　明基像说唱般噼里啪啦继续输出。

　　「就算以前没做过，从现在起也必须遵守。为什么?因为我和破浪公会会先替您完成情报收集与安全确认。」

　　「不是 但是…。」

　　义宰小心翼翼地开口，明基却坚决地摇了摇头。

　　「若要反驳这点，请直接向公会长提出。公会长应该也和我持相同意见。」

　　那家伙?义宰转了转眼珠。当然，车义宰并不完全了解李士英。但根据至今所见…他应该是那种宁愿亲自插手也不愿假手于人的人。

　　就在犹豫的间隙，明基冷冰冰地说道。

　　「公会长也曾经历过这样的精神改造过程。把我招进来却什么都不让干的时候。我可是狠狠教训了他一顿。」

　　收回前言。看来不是那个问题。纯粹是这个小不点明基在自掘坟墓。义宰怜悯地望着这个因自作自受而深陷泥潭，甚至还在继续往下挖的明基。不知该庆幸还是不幸，说完话的明基看起来心满意足。

　　「刚才听到通话了吧?请至少像公会长使唤我一半的程度那样差遣我。」

　　「啊，好的。」

　　明基手中的手机短促震动。他确认信息后向义宰点头致意。

　　「地址收到了。下次再来拜访。」

　　「啊，请稍等。」

　　短暂陷入沉思的义宰叫住了明基。原本已半截身子钻进椅子阴影里的明基抬起了头。

　　「是，请吩咐。」

　　「调查结束后也请联系我。关于普罗米修斯的信息，那个地址，所有的一切。」

　　直勾勾盯着义宰的明基带着叹息声问道。

　　「要对公会长保密吗?」

　　义宰咧嘴笑了。

　　「对。」

　　明基微不可察地点点头，倏地消失在阴影中。狭窄的店铺里顿时陷入死寂。每当突然被独自困在这种寂静中时，那股沉郁的情绪总是挥之不去。义宰双手交叠抵住嘴唇。

　　「哈啊…」

　　明明清楚追逐已死之人的痕迹毫无意义。自己却只能无力地追随着那个背影。

　　毕竟，那孩子…」

　　胡乱抹了把脸的手顺势打开了电视。听到不规则的噪音传来，总算稍感安心。

　　义宰双手拎着垃圾袋走出店外。不知是谁抽了许久的烟，空气中残留的刺鼻烟味直冲鼻腔。他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

　　* * *

　　咔嚓，破旧的荧光绿塑料打火机蹿起摇曳的火苗。在晃动的微弱火光那头，天空堆满厚重的云层显得阴沉。

　　凝视火焰片刻的青年，随即将打火机塞回口袋。烟盒擦过指尖彰显存在感，但他终究没有取出来这栋楼里人实在太多了。

　　人群聚集之处总是喧嚣。偶尔会吵得令人难以忍受。

　　“……!”

　　伴随觉醒极度敏锐的感官究竟是祝福还是诅咒？它时常让人听见不愿听的声音。青年假装没注意到耳畔的噪音，伸直腿将脚搭在几级台阶之下。他正坐在充满岁月感的外置楼梯中央。

　　为应对觉醒罪犯泛滥而仓促成立的觉醒者管理局，坐落于裂缝之日过后丧失职能的某间警署旧址。毕竟既无资金也无时间重建新楼。

　　墙上贴着交通安全海报和禁烟海报，似乎是为了提醒人们这里曾是警察局。宣传海报的日期停留在三年前，仿佛时间在那天就凝固了。

　　某个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啧青年咂舌声轻得几乎听不见，他紧紧闭上了眼睛。

　　‘这儿也没救了啊。’

　　脚步声最终停在了楼梯正下方。伴随着探头探脑的动静，响起一个明显带着欣喜的声音：

　　「J!原来您在这儿!」

　　J缓缓睁眼瞥向楼梯下方。那个在走廊打过几次照面的觉醒者管理局所属猎人，正从楼梯口探出脑袋仰望着他。

　　好像是入职三个月的新人来着？确实如此。新人特有的亮晶晶眼神正闪烁着。J漫不经心地应道：

　　「传唤?」

　　「是!正是这样。」

　　J将视线从新人猎人身上移开，凝视着浑浊的天空。天幕中央正盘旋着漆黑的黑洞。

　　「告诉他们我马上到。」

　　「啊、不过可能需要您立刻过…去。」

　　“…….”

　　J没有回答 只是直勾勾地俯视着猎人。虽然戴着面具无法看清表情 但视线的含义再明显不过。被冰冷目光笼罩的猎人支支吾吾地继续说着。

　　「是、是非常紧急的事....说是务必请您过去....」

　　「谁说的。」

　　「宋、宋猎人大人...」

　　“…….”

　　哈啊 传来短促的叹息。J慢吞吞地撑起身子。

　　嗒、嗒、硬质工装靴每次踏上台阶都会发出规律的声响。他用面具遮着脸 将手插进口袋走下楼梯 与猎人擦肩而过。

　　刹那间浓重的血腥味刺入鼻腔。猎人不自觉皱了皱脸 又惊慌地捂住嘴。

　　J假装没看见般迈步 轻轻点了点头。从觉醒那刻起被奉为英雄 不知不觉已是第三年。

　　「谢谢你通知我。」

　　现在回想起来...

　　「该去干活了。」

　　他看起来精疲力尽。非常。

　　第104话

　　14. 好日子

　　「这次裂缝出现在南杨州市。规模不算特别大 但等级很高 能出动的猎人数非常有限。所以想拜托J先生您...」

　　接下来的话依旧是老生常谈。救援队正在待命，只要J一到场就能立即展开救援及裂缝处理工作。在救援队完成任务前负责处理怪物并待命，接到信号后就杀死裂缝之主。

　　J机械性地点了点头。宋兆宪满意地笑着拍了拍J的肩膀。

　　「一直都相信您呢，J先生。这次也拜托了。」

　　呵，是否真心相信就不得而知了。他也心知肚明。大部分任务都压在自己身上。不可能察觉不到。但唯有忍受。因为这样才能拯救更多人。

　　「J!」

　　刚走出会议室穿过走廊的J，听到熟悉的声音猛地抬头。面容和蔼的中年女性在走廊尽头张开双臂笑得灿烂。

　　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后，J的脚步轻快了些。声音里带着笑意。

　　「惠京阿姨。」

　　女性胸前晃动的公务员证写着朴惠京。J靠近他时突然身体僵住，又后退半步。想起刚才新人猎人皱鼻的表情。

　　‘说有血腥味…’

　　然而惠京毫不犹豫地向前一步紧紧抱住了J。他脸上没有丝毫厌恶的神色。温暖的手掌轻轻拍打着后背。这时J才放松了紧绷的身体。

　　「哎呦，我是确认过周围没人才叫你的。就爱瞎操心。」

　　「嗯。」

　　「哎哟，长高不少啊。这段时间又窜个儿了?」

　　「嗯，有点。」

　　「好久不见感觉你一天一个样。你是不是太拼了?嗯?」

　　「是啊。自从姑姑调去仁川分部后几乎没见过呢。」

　　久别重逢的亲人之间本该有的温馨对话持续着。但他们只是用姑姑和侄子相称，并非真正的血亲。

　　除了都是从同一个裂缝事件中失去家人并幸存下来的、仅有的两名生还者之外，他们毫无交集。但幸存者之间的羁绊往往比任何关系都牢固。

　　J仔细端详着惠京的脸庞。他的气色比在总部时好多了。比起需要全国奔波的总部工作，只需管理固定区域的分部显然更轻松。真是太好了。J笑了起来。

　　「您来总部是有什么事吗?」

　　「石正那小子叫我过来谈点事。说是要商量什么。」

　　短暂的拥抱结束了。担忧的深褐色眼睛扫视着J的全身。

　　「有没有哪里受伤?睡得好吗?按时吃饭了吗?看新闻说你最近几乎跑遍全国。」

　　「我没事。」

　　「哎哟，使唤人也得有个限度啊…才刚满二十的孩子。」

　　咂舌的惠珍深深叹了口气。

　　「我在想要不要和锡允商量调回总部。留你一个人在这儿实在放心不下。」

　　「哎呀，何必回总部。仁川分部更舒服吧。我真没关系。」

　　“…….”

　　尽管语气诚恳，惠珍眉间的忧虑仍未消散。这时J腕表突然长鸣，八成是直升机小队在催怎么还不来。J按着耳麦点了点头。

　　「抱歉，还有很多话想说，但我得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