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啦…

　　在倾泻的水声间隙，黑色液体哗地灌进铁桶。呕…...扶着桶干呕的士英眨了眨湿漉漉的睫毛，用手背粗暴地擦嘴。他摇摇晃晃站起来时，那双布满血丝的紫罗兰色眼睛正死死瞪着他。

　　厕所的灯忽明忽暗。头晕目眩。士英试图稳住呼吸，最终还是忍不住抓起手边的东西朝电灯砸去。

　　哐当噼啪，随着某物碎裂的声响和迸溅的小火花，灯光熄灭了。黑暗降临后他反而稍微平静下来。士英喘着粗气抬起头。

　　咚咚咚，拍门声嘈杂地回荡着。

　　「喂！你在干嘛？没事吧？」

　　“…….”

　　「要叫南宇镇来吗?呃?想去徐源公会吗?」

　　「总之先保持通讯畅通吧，布吉酱….」

　　「…闭嘴。」

　　士英低吼着呵斥道。沁出冷汗的后颈和额头黏腻不堪。从会议室睁眼那刻起就根本无法保持清醒。心脏自顾自狂跳，阵阵恶心不断上涌。

　　「啊….」

　　烦死了。

　　士英把脸埋进快要溢出水来的洗脸池。漫出的水浸湿了双脚。周遭这才安静下来。终于能好好思考了。

　　车义宰。

　　明基应该能处理好。要是出事早就联系了….

　　指尖不停颤抖着。士英把脸更深地埋进水里。没人比他更清楚身体为何会变成这样。仅仅回想起一点过去的记忆就变成这副模样。真是可笑至极。仿佛能听见嘲笑的声音。连这点小事都克服不了吗。

　　—还太嫩了。

　　‘闭嘴…。’

　　士英咬紧牙关抬起头，用双手粗暴擦拭湿漉漉的脸，猛地拽开房门。倚在门上的裴元佑和姜智秀顿时跌跌撞撞摔了进来。两人手撑地面，呆愣地仰望着士英。贴满创可贴的裴元佑结结巴巴问道。

　　「喂，你…真的没事吗?」

　　「要说几遍。我很好…。」

　　士英慵懒地拨开湿发。

　　「灯泡碎了，记得换新的。」

　　「啊，哦哦，好的。」

　　「明基那边。还没联系?」

　　「诶?完全没消息。你派他去哪儿了?」

　　“…….”

　　士英光脚踩上光滑的地板。

　　「暂时外派。有个要找的人。」

　　“…….”

　　「觉醒者管理局的协助申请你自行处理…。」

　　「要去哪儿啊，阿士?」

　　姜智秀把脑袋伸得老长问道。士英慢悠悠地拖长了话尾。

　　「去找离家出走的狗。」

　　229话

　　义宰松开手，用胳膊迅速压住宋兆宪的脖子。宋兆宪太阳穴暴起青筋，整张脸涨得通红。明基在两步开外静静注视着这一幕。宋兆宪咯咯呛咳着勉强挤出句子。

　　「为、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这话该我问。动作倒是挺自然的嘛，嗯?你他妈在搞什么勾当?」

　　义宰的视线在宋兆宪身上来回扫视。近距离观察才发现比想象中更惨不忍睹。像破布般拼接的皮肤全是不协调的质感，有些地方缝线已经崩开。义宰狠狠咬住口腔内壁，眼里迸出火星。

　　「……你就这么想做到这种地步?」

　　「这…种地步?哈，哈哈。」

　　宋兆宪的嘴唇扭曲起来。老迈虎目中泛起杀意。

　　「是啊…，天生高贵的家伙，怎么可能理解。」

　　“…….”

　　「虽然早就知道，但真是…狭隘!」

　　宋兆宪的手臂上青筋暴起。呜啊啊啊!他发出怪叫甩开了掐住脖子的手臂。褴褛的身躯剧烈喘息着。退后两步的义宰叉开腿瞪视宋兆宪。

　　多希望这不是真的。虽然是个有点讨厌的家伙，是个把自身安危放在首位的人....但实在不愿相信他会干出这种事。

　　真希望他不是叛徒。

　　攥紧的拳头突然泄了力。在觉醒者管理局的日子虽然痛苦艰难，却是义宰人生中无法抹去的时光。那是觉醒后始终漂泊的义宰第一个归属之地。姨妈也好，局长也好，郑彬也好，甚至不算亲密的宋兆宪也罢。

　　但宋兆宪似乎误解了义宰的犹豫与沉默。宋兆宪面容扭曲，指着自己褴褛的身躯吼道。

　　「哈，看见我这副德行满意吗?很可笑吧?当然了！你们那位了不起的J根本不需要搞这种把戏就能变强！」

　　宋兆宪竖起食指，几乎要戳进义宰眼珠般指着他。

　　「就你一个人瑟!少你一个地球还不转啦？装什么世界末日!」

　　“…….”

　　「为了填补你的空缺，找回平衡，我们花了多少时间和精力，你想过吗?」

　　宋兆宪咧着嘴咬牙切齿。

　　「那群蠢货根本不在乎东奔西跑的猎人们！以为平衡是天上掉下来的！」

　　“…….”

　　「J、J、J…哈哈哈，救他们命的明明是别人，却整天喊着J。要是J在，要是J活着!死的就该是别人!真他妈恶心透顶。」

　　“…….”

　　「全是白痴。一群废物…」

　　失魂落魄般喃喃自语的宋兆宪突然发出空洞的笑声。他用手掌捂住眼睛。沉默蔓延着。义宰刚要开口，明基按住了他的肩膀。义宰回头望去，明基无声地摇头。他用口型示意：

　　‘现在不是时候’

　　“…….”

　　若能真心交谈，或许能化解宋兆宪这八年积压的情绪吧。义宰觉得可以当然，这或许也是他的傲慢。

　　但此刻绝非那个时机。

　　在无法理解这8年鸿沟的状态下对话只会成为导火索。义宰刚闭上嘴，明基便向前迈了一步。

　　「请教几个问题，宋兆宪公会长。请问贵组织是从何时开始与普罗米修斯往来的?」

　　沉默的宋兆宪放下手，用锐利的目光盯住明基。

　　「原来粘着浪涛公会的狗腿子。怎么，是李士英那家伙派你来监视的？」

　　「不，这位是我现在的委托人。您愿意回答吗?」

　　「你不是心知肚明才问的吗?」

　　「主观推测与本人证言终究不同。」

　　J被困在西海裂缝后不久，宋兆宪晋升为S级，随后建立森罗公会填补了J的空缺。那么...

　　‘八年前。’

　　虽是陈年旧事却并非不可能毕竟那个年代已存在普罗米修斯的雏形。那群妄图以人力制造觉醒者，未被系统选中的失败者联盟。明基从西装内袋掏出小记事本和圆珠笔，按压笔尾的咔嗒声格外清脆。

　　「是普罗米修斯先接触您的吗?」

　　「再看也觉得你这家伙可笑。你是没长眼力见吗?」

　　「这种话我听多了。」

　　「哈，普罗米修斯。这名字可真是大得离谱啊…」

　　宋兆宪摸着后颈开始泛起的紫红淤痕讥讽道。

　　「怎么，J。是咸石正派你来打探消息的?所以带着眼线，打着末日的幌子跑到这儿?小崽子倒是忠心。」

　　「…不是。」

　　义宰的声音低沉下来。

　　「来这儿纯属偶然。根本没想到会遇见你。」

　　“…….”

　　「所以我才要问。到底为什么…做出这种选择。」

　　「呵…」

　　宋兆宪挤出个苦笑。苦笑逐渐变成大笑，最后他弯着腰放声狂笑起来。

　　「哈哈哈!」

　　“…….”

　　「行啊，不说你就不明白是吧。你们这些天之骄子永远理解不了的领域。」

　　宋兆宪阴阳怪气地说着，捡起地上皱巴巴的衬衫往身上套。嘶哑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

　　「如你所料是很早的事了。不知道你清不清楚，以前有个专门绑架地下城和裂缝受害者的组织。」

　　「知道。」

　　「哦？这你都知道？看来比想象中更关心周围嘛。还以为你只是个自以为最辛苦的毛头小子。」

　　「冷嘲热讽会影响录音质量。请只说重点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