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别这样。」

　　宋兆宪挥了挥手。

　　「我和我的团队当时在追查那群混蛋。毕竟涉及平民的犯罪。」

　　“…….”

　　「其实那时候规模不大，不过是群疯子的集会。最后抓到的家伙都深陷对觉醒者的自卑感。但技术倒是…挺实用。」

　　“…….”

　　「你们既然被系统选中就该明白系统是绝对力量。区区人类怎能触及绝对领域？蠢透了…」

　　宋兆宪开始系衬衫纽扣。暴露在外的脖颈和手臂异常光滑，褴褛身躯逐渐隐没在衬衫之下。

　　「不过…稍加改造那技术，放大现有觉醒者的力量易如反掌。所以就交易了。」

　　当最后一粒纽扣系好时，光鲜的公会会长形象重新归位。没人会知道衬衫下那具残破身躯。他尝到满嘴苦涩。

　　「作为对它们绑架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交换条件，我同意进行增强自身能力的实验。」

　　「你自愿成为实验体?」

　　「哈，果然还是无法理解呢。也是。像您这样天生强大的人，怎么会懂得对力量的渴望。」

　　宋兆宪斜睨了J一眼。但很快移开视线。他边穿西装外套边喃喃自语。

　　「你可曾刻骨铭心地体会过自身的不足?想必没有吧。有没有过这样的悔恨要是能再多一点点力量，要是当初我再强一点?果然还是没有吧。」

　　“…….”

　　「你和我在本质上就注定无法互相理解....所以也别试图理解。」

　　「…不。」

　　义宰攥紧了拳头。宋兆宪冰冷的目光再次落在面具上。

　　「我明白，那种感受。我也...」

　　义宰总是在想。在西海裂缝里的时候。

　　要是当初我再强一点，他们是不是就不会死。

　　要是当初我再强一点，是不是就不用抛下他们独自苟活。

　　八年间无数悔恨层层堆积。所以义宰逃走了。抛弃J这个名字和所有包袱。而宋兆宪想必选择了相反的道路。虽不能认同，但能理解他的选择。

　　“…….”

　　宋兆宪的脸扭曲得有些可疑。但不像刚才那样明显浮现出愤怒。他正要开口的瞬间。远处传来了脚步声。三人同时僵住了身体。是谁?宋兆宪绷紧嘴角推开了J。

　　「躲起来。」

　　「什么?等…」

　　「我们走吧。」

　　明基抓住义宰的手臂，移动到了陈列着药瓶的房间。两人屏息靠在门上。脚步声逐渐靠近，放着手术台的那间房门被打开了。

　　「…真奇怪呢。」

　　传来温和的男声。

　　「明明听到交谈声的。还有打斗声。」

　　「看来你终于聋了。」

　　「不至于吧。我的耳朵可是很灵光的…」

　　啪嗒，啪嗒。脚步声来到门前。咚咚，礼貌的敲门声在他们靠着的门上响起。带着笑意的声音低声说道。

　　「居然来到这种地方呢。真想当面见见您。」

　　“…….”

　　“J.”

　　第230话

　　义宰瞟了明基一眼。他微微摇了摇头。意思是别回答。两人屏住呼吸，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门外。但门外的男人充满自信。咚咚咚，敲门声再次响起。

　　「能开下门吗?我想面对面谈谈。」

　　这时插进一个明显带着不悦的声音。是宋兆宪。

　　「现在干脆当我不存在是吧。比起被背叛的我，这扇破门更重要?」

　　「怎么会呢。您是我们唯一的合作伙伴。不过…」

　　门后传来的动静。

　　「说背叛不太准确。我们并没有背叛您。」

　　「连事先通知都没有就擅自行动，这不是背叛是什么!」

　　面对宋兆宪尖锐的指责，男人丝毫没有怯意。

　　「啊，说是联络遗漏…更恰当吧。对此我深表歉意。后续会补偿的。现在能继续我们的事了吗?」

　　咔嚓。门把手被转动的声音响起。对了，门都没锁呢。幸好明基迅速抓住门把手固定住。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传来宋兆宪的嗤笑声。男人粗暴地摇晃着门把手，仿佛要把它拽下来。

　　「J，J。能回答我吗?我知道你们在那儿。J，我一直想和你谈谈呢……没错，从你杀死鲸鱼的那—瞬间开始。」

　　声音里逐渐透出兴奋。抓着门把手的明基罕见地露出慌乱神色望向义宰。他用眼神示意门后，无声地翕动嘴唇。

　　‘您认识那家伙吗?’

　　义宰飞快摇头。怎么可能认识那种怪胎!车义宰人生中有一个李士英当怪胎就够了。光是李士英就把怪胎份额占满了懂吗。

　　男人哐当哐当摇着门把手，开始连门板一起敲打。

　　「是觉得看脸很，很别扭吗?还是说属于容易害羞的类型?啊啊!我明白了。那像这样继续交谈如何?想问的事情、想听的意见真的很多呢。关于末日!」

　　“…….”

　　青花鱼明明说过。普罗米修斯正在煽动对J的不信任。义宰亲眼所见不是吗。那些网站上的文章。但门外的男人，作为贬低J的人却感觉不到什么恶意。他语无伦次地继续说着。

　　「太突然了吧!让您有压力了吗?对—对不起。但是听完尹佳乙小姐的故事后，实在控制不住激动的心情。」

　　尹佳乙小姐。义宰瞬间攥紧了拳头。要不是明基正抓着门把手，要不是他拼命摇头示意，说不定早就把门打开了。明基用口型悄悄说。

　　‘先听听看。’

　　义宰点了点头。那个激动的声音结结巴巴地继续道。

　　「啊啊，我和尹佳乙小姐聊过很多呢。故事里的您真是勇敢!果然英雄这个词会自然而然说出口。太厉害了。」

　　「适可而止吧，先生!您觉得这是对待搭档该有的礼仪吗!」

　　宋兆宪的怒喝与激昂的声音戛然而止。门后流淌着不祥的沉默。当义宰更加集中注意力时，传来刻意压低的声音，仿佛在质问对方何时因兴奋而喋喋不休。

　　「凡事都该有个先来后—后到嘛。」

　　“…….”

　　「您的顺序还早得很呢。给、给我等着。」

　　「你这…!」

　　伴随着充满怒气的吼叫，传来咚咚的撞击声和破碎声，像是在激烈扭打。该死。

　　‘该不会闹出人命吧?’

　　宋兆宪向来有易怒的毛病，而S级觉醒者的力量极其危险。只要他稍没控制好力道，普通人轻易就会丧命。就算对方是个疯子，也不能眼睁睁看着闹出人命。明基似乎也想到这点，猛地推开了门。

　　然而映入眼帘的景象却与想象截然不同。

　　“…….”

　　「呃啊….」

　　宋兆宪正跪趴在地上爬行，脸色已变得铁青。他面前站着个驼背低头的棕发男子。穿白大褂的男人镜片一闪，似乎察觉到动静般转过头，从口袋里抽出手。随后尴尬地挠着后颈连连鞠躬。

　　「啊、啊啊。您出来啦?早、早知道该这样的?有点吵对吧?对不起。」

　　「宋兆宪猎人他…」

　　「诶?啊，没事的。只是暂时制、制服了而已。有做安—安全措施的。」

　　棕发男子说话逐渐结巴起来。凌乱发丝下的面孔微微扭曲，苍白脸颊泛起红潮。

　　「对—对不起。药效过了呢。为、为了顺畅交流，嗯。对，对。本来准备好的。」

　　男人手忙脚乱拍打皱巴巴的白大褂与长裤，掌心在衣料上蹭了蹭，随后向义宰伸出手。

　　「听、听尹佳乙小姐说了。J也在这里。所、所以一定要见您。我叫伊凡。」

　　佳乙说道。会是真的吗?佳乙向来嘴严。轻易不会透露信息才对。要么是对他用了什么手段才问出来的，要么就是…通过监控查到的。指节不自觉地用力，发出咔嗒的脆响。要是脸被看到的话…

　　‘必须灭口…’

　　义宰没有握住那只伸来的手，而是打量着伊凡。体型和他相仿或略壮些，从伸出的手来看不像打过架的人只有握笔的指节带着茧。是普罗米修斯的研究员么

　　伊凡涨红着脸歪头困惑，随即强撑起恍然大悟的笑容

　　「啊、该…该不会在担心脸的问题?那那种担忧完全没必要哦。我、我对你面具下的脸没兴趣啦。监控也也没密集到那种程度。可以让看过脸的人变…变成瞎子。为了彼此的信任…」

　　“…….”

　　面具下的脸微微抽搐。为什么？那些条件明明足够威胁了足以彻底颠覆车义宰的日常生活。义宰不自觉地脱口而出

　　「为什么帮我?」

　　「为、为什么问这个….」

　　伊凡瞪大了圆溜溜的眼睛。他推了推滑落的眼镜，结结巴巴地说道。

　　「您怎么会对那种事感、感兴趣呢?」

　　“…….”

　　「您现在的状态才是最完、完美的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