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进来的时候它自己就开了。义宰用脚哐当踹了下门。

　　「喂，开个门啊。」

　　门对面传来响动。随着轰隆声，门开始缓缓上升。黑暗中被倾泻而入的光线逐渐填满。当门升到普通人视线高度时。

　　义宰对上了一张张惨白的脸。

　　“…….”

　　“…….”

　　扑通呆望着义宰的裴元佑突然跪坐在地，青花鱼含在嘴里的矿泉水直接顺着下巴流了下来。最后是洪艺成，转动着充血的眼球小心翼翼喊他。

　　「…哥们儿。」

　　「啊，咋了。」

　　「你杀人了?」

　　「杀个屁!晕过去了而已。不知道是睡着还是昏厥。」

　　义宰刚向前跨步，青花鱼就原地蹦了起来。他抓着裴元佑后颈连退两步，朝义宰亮出掌心。

　　「啊那啥大哥！咱们能保持安全距离不？」

　　这些家伙为啥要集体搞这出啊。本来就被李士英吸干精力累得要死了。义宰烦躁地回了一句。

　　「安全距离个屁的安全距离…... 你搁这扯犊子呢?」

　　「啊 您该不会不知道自己现在啥造型吧?哥 您现在活像恐怖片里的杀人魔啊。」

　　「啥?」

　　「要是手里把李士英换成电锯就完美了。等等...镜子 有镜子没?」

　　青花鱼手忙脚乱翻着口袋和背包 突然啊的一声从背包里掏出人脸大小的镜子怼过来。

　　「您自个儿瞧瞧 我们这反应真不是瞎折腾。」

　　“…….”

　　镜子里映出个从头到脚浸满鲜血的黑衣杀人魔 怀里还抱着个楚楚可怜的?受害者。面具上糊着层层血痂不说 从手指到后颈都沾满骇人血渍。义宰低头看去 血脚印延伸处 血滴正啪嗒啪嗒积成小洼。他稍稍移开视线 打量怀中士英除了嘴角血痕 那张苍白的脸倒是干干净净。

　　‘明明一起大闹天宫 为啥就这小子毫发无损?’

　　太冤枉了。但在旁人眼里，那副模样大概像个杀人魔在盘算如何料理最后一名幸存者吧。回过神的裴元佑慌忙从怀里掏出一个瓶子。

　　然后拧开瓶盖

　　「先对不住了，J…!」

　　啪!

　　液体泼了义宰满脸。说是泼，实际用力猛得简直像用神秘液体扇了他一耳光。沉默蔓延开来。

　　“…….”

　　「呜、呜哇。绝了。」

　　青花鱼捂着嘴后退一步。看他嘴角抽搐的模样分明是在憋笑。突然被不明液体糊脸也没能让他发火。毕竟裴元佑不是会随便干这种事的人。义宰将湿漉漉的刘海捋到脑后，凝视着裴元佑。果然对方扔下瓶子后正紧张地观察着他的反应。

　　「哎哟…您没事吧?那个、不是奇怪的东西是解毒剂啦。士英那家伙的血液里带毒…光靠衣服肯定挡不住的。」

　　啊，这样啊?是在担心我才这么做的?义宰温和地笑了。虽然隔着面具看不见。

　　「没关系。这种程度而已。」

　　「不过。」

　　洪艺成抬起了头。似乎关闭了情感阀，眼中流淌的血已止住。他用充血却清晰的目光凝视着义宰。

　　「怎么这么早就出来了?按原计划应该能撑更久的。」

　　「这孩子失去意识了。」

　　「突然?不可能啊…没给精神施加过度刺激吧?」

　　“…….”

　　洪艺成歪着头露出相当严肃的表情。义宰抿着嘴没回答。要说替他摘面具、舔手指和接吻算过度刺激吗这种问题就算问他也要顾及社会体面。不过士英确实比平时更不清醒，简直像失去理智的野兽般扑上来，又啃又舔…

　　‘啊。’

　　义宰假装托起怀里的士英，悄悄竖起了衣领。为了遮掩可能残留的齿痕状血迹。仍在沉思的洪艺成突然托腮发出「嗯」的沉吟。

　　「唔~还以为能再撑一小时呢…这样计划可就出纰漏了。」

　　「这玩意儿真有效果?」

　　「那当然。上次世界的李士英那家伙可是把看守角色扮演得最到位的。就算只融合了一半效果也够顶。」

　　「可那个世界的李士英只是阻止灭亡世界和我们世界合并吧？那又算不上阻止末日啊？」

　　「呵…所以说无知者真是。」

　　‘洪艺成’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语气里依然透着股诡异的睿智。正擦拭湿漉下巴和后颈的青花鱼嘀咕道。

　　「他原本是这种性格吗?感觉更…疯疯癫癫缺根筋才对啊。」

　　青花鱼总有本事把骂人蠢的话拐着弯说。洪艺成用染血手指戳着虚空喃喃自语。

　　「该怎么比喻才能让你这榆木脑袋开窍呢?有了…。」

　　染血指尖点触之处，微型银河在虚空铺展。修长手指划出圆弧时，黑红交织的不祥光环骤然显现。

　　「这是场宏大游戏。末日是玩家，世界不过是待通关的副本按游戏术语来说。」

　　「真是亵渎神灵的比喻呢。」

　　洪艺成无视青花鱼的插话继续移动手指。黑色圆环缓缓移动，逐渐开始吞噬银河系中的星辰。

　　「作为玩家的末日会逐个击破关卡吧?这是游戏目的也是玩家本能。但偏偏有个关卡在即将通关时功亏一篑。」

　　快速移动的黑环在某颗星辰前骤然停滞。小半个星体已被黑环吞噬，却又重新恢复原状。那光芒虽摇摇欲坠却未熄灭。

　　‘洪艺成’用食指指向义宰。J独自逆转时间的第一个世界。世界因他的牺牲逃离了灭亡边缘。

　　「下次必定想通关吧?」

　　“…….”

　　「所以才再次发起挑战。」

　　停滞的黑环猛然扑向星辰。脆弱星体被残忍撕碎，仅剩零星残片。黑环徘徊片刻后便扑向其他星辰。

　　不知过了多久。残片缓慢而清晰地开始重组，只是布满裂痕未能复原。此时在周围游荡的黑环突然静止。

　　「可明明通关过的关卡又出现了?但好像并不完整。真奇怪?」

　　“…….”

　　「换作是你不会来找吗?」

　　「就算出于好奇也会来的。」

　　「嘛，就是这个意思。末日虽然没有人格，但用人类的方式解释就是这样啦!」

　　洪艺成笔直竖起的两根食指猛然挥动，银河与黑圈同时消失。唯独剩下那块残破的星星。他绕着星体缓缓画了个圈。

　　「李士英要做的就是把灭亡的世界抓住并维持住。相当于在现有世界上覆盖一层灭亡的世界外壳…这样从表面看就像个灭亡的世界。」

　　“…….”

　　「算是某种障眼法吧。怎么样，明白了吗?」

　　「…终究不是根本解决办法呢。」

　　「没错。只是拖延时间罢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被识破。」

　　沉重的寂静笼罩下来。这时，怀里士英的手指突然抽动。义宰慌忙查看他的脸，只见纤长睫毛颤了颤，紫罗兰色的瞳孔逐渐显现。那双眸子直勾勾盯着义宰看了会儿…

　　“…….”

　　突然伸出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往下拽。义宰还来不及掩饰错愕就顺从地俯身，紧接着

　　啵。

　　隔着面具吻上了嘴唇。

　　义宰呆呆地凝视着正前方。他确信自己此刻的表情肯定和这些人如出一辙。

　　247话

　　嘴唇的接触没有止于一次。每当啧啧声接连响起，站在前排的人们表情就逐渐变得古怪。面具后遮掩的面容也微妙地扭曲着，像是半笑半怒。最终义宰瞪起了眼睛虽然隔着面具根本看不见。

　　「把头转过去。」

　　“…….”

　　裴元佑和洪艺成肃穆地转身面壁。青花鱼虽然低下了头，但能感觉到他偷瞄的视线。义宰发出威胁的低吼。

　　「你眼珠子转来转去我都看得一清二楚。」

　　“…….”

　　连青花鱼也终于乖乖面壁而立。该死的。义宰把脸埋进士英的后颈蹭来蹭去，重新调整抱姿后问道：

　　「这丫头放哪儿？休息区总该有吧？」

　　「那、呃、嗯。在顶层来着。」

　　难道要抱着这家伙一路到顶层?虽说是个研究设施，但这里看起来人也不少。狗仔队噩梦般的场景自然而然地浮现在脑海。不知道职业狗仔青花鱼是否也想到同样画面，又或是察觉到视线，突然吹起了口哨。

　　喂，李士英这小子是猫还是啥?为啥这么喜欢高处?这时裴元佑悄悄举起了手。

　　「其实不必您亲自…我、我来搬也可以的…」

　　“…….”

　　若在此将李士英交给裴元佑。义宰就能既不暴露姓名也不露脸地脱身。但也能预料到士英醒来后的余波。肯定会纠缠着质问是不是甩锅给自己，说什么太失望了之类。

　　‘…….’

　　其实都是借口，是我想亲自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