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择权属于人类。必须用身体任意部位直接触碰选项。无论是手、脚还是舌头。

　　换句话说，当身体任何部位触碰到那些红色选项的瞬间…

　　「…绝对不要碰到那些东西。」

　　「啊…碰到身体的瞬间那些[不要]就会被激活吧。明白了。」

　　士英立刻会意点头。叮、叮、叮，随着规律提示音，窗口仍在无止境增殖。

　　「怎么办?数量还在增加。」

　　「信得过我吗?」

　　“…….”

　　士英眯起眼睛俯视义宰。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行啊，您尽管自作主张好了。想怎么动就怎么动吧。」

　　义宰用行动代替了言语。他冲刺、滑铲，用眼神示意系统筑起的墙壁。或许召唤[拒绝]也需要时间消耗，那道阻隔他们与根源的墙尚未完成。尤其是墙壁底部还完全空着。

　　“…….”

　　士英点头的瞬间，两人如子弹般冲了出去。接着同时贴地滑行。

　　咔嘎嘎咔!

　　地面的沟壑让身体剧烈颠簸。义宰咬紧牙关翻越系统屏障。没有犹豫的时间，也不需要犹豫。

　　两人弹簧般弹起身。面前，是流淌着微光的终焉根源。

　　朝着布满裂痕的球体挥出拳头。

　　啪咔!!

　　滋滋。球体表面绽开裂纹。义宰牙龈咬出血痕，拳锋再度发力。

　　喀啦喀啦!根源剧烈震颤后轰然碎裂。砰!两只拳头在虚空中相撞。他们慌忙收手攥住自己手腕，碎片落地化作齑粉。

　　「啊!」

　　「靠…力气也太大了吧，差点把手骨震断了。」

　　抱怨声刚停，染红空间的[不]便消失了。与此同时空间剧烈震动。球体原处迸发出刺眼白光。

　　轰隆隆!

　　爆炸般的冲击波将两人掀飞。义宰慌忙抓住士英的风衣下摆，士英则伸手环抱住他的腰。

　　「该死…!」

　　「小心!」

　　惨白光芒吞噬了整个视野。义宰死死搂住士英的腰。空间震颤停止时，脚下地面突然消失，身体开始急速下坠。

　　「哇啊…!」

　　义宰低头望去。下方只有无尽的虚空。

　　‘啊。’

　　呼吸瞬间凝滞。车义宰本是抱着赴死的决心来到这里。只要能阻止末日，抓住最后机会，哪怕结局是死亡也无所谓。

　　他们摧毁了终末。系统也随之湮灭。踩着无数人的失败，终于成功了。

　　他正在坠入虚空。

　　和李士英一起。

　　李士英不该在这里。绝不能让他也坠入这片虚无。可此刻无计可施。

　　就这样结束了吗。

　　义宰呆呆地凝视着漆黑如墨的虚空。这时一只大手复上了他的后脑勺，低沉的嗓音在耳畔呢喃。

　　「还记得吗?我们在沙漠里那次。当你稍微改变想法的时候。」

　　沙漠。洁白的沙漠浮现脑海。他刚点头，手指就穿进发丝轻轻梳理。

　　「那现在…想想该回去的地方吧。」

　　「…回去的地方?」

　　「嗯。你要回去的地方。还有…。」

　　“…….”

　　「我们要回去的地方。」

　　归处。若是在西海裂缝归来时被这样问，义宰根本答不上来。但现在不同了。那些在外面拼命坚守的人。跨越八年空白重逢的人。乱七八糟却很有趣的家伙们，奶奶和夏恩，还有….

　　义宰把怀里的温暖搂得更紧了。

　　漫长的坠落，只要有他在身边就能忍受。

　　* * *

　　哗啦啦

　　啪嗒，啪嗒。

　　吱吱。

　　各种不明噪音折磨着耳膜。义宰皱着眉头睁开朦胧的双眼，只见眼前有只蠢兮兮的海鸥正扑棱着翅膀踱步。

　　…海鸥?

　　说起来裤子和鞋子都湿透了。义宰用使不上力的脑袋低头看去。哗啦，雪白的浪花拍打在裤子上碎裂开来。

　　「…大海?」

　　义宰摇摇晃晃地支起上半身坐起来。蔚蓝的大海在眼前铺展开来。

　　「醒了吗?」

　　这时，啪嗒啪嗒，沾着水的脚步声靠近了。是李士英。他似乎是先醒过来查看过周围情况了。义宰为了掩饰安心的表情，故意说了句促狭的玩笑话。

　　「看到你在就知道这里不是天堂了。」

　　「看来是清醒了。都会说胡话了。」

　　「…这是哪里?」

　　「大海。准确说是西海海域。」

　　“…….”

　　「离你掉进去的那个裂缝有点远…虽然算是偏僻地带。」

　　身体的紧张感突然松懈。义宰用双手撑住地面仰起头。

　　「…哈，居然活下来了。」

　　「命倒是挺硬的，我们俩都是。」

　　「可不是。啊，结果还是来到海边了。就我们两个。」

　　「…虽然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实现。」

　　「有什么关系，反正约定算是达成了。要给我加0.1%的利息吗?」

　　「这个…我会考虑的。」

　　正呆呆望着大海的义宰眼前忽然伸来一只手。

　　「醒醒。裤子都要湿透了。」

　　蔚蓝晴空下，雪白的浪花碎成泡沫。站在细软沙滩上的士英正伸出手。

　　义宰怔怔望着伸向自己的手。抬头时，倾泻的阳光在对方脸上投下阴影，看不清表情。忽然冒出个念头。

　　以前的李士英也是用这种视角看我的吗?

　　义宰脸上浮起顽皮的笑意。他啪地用力握住那只手站起来，像家人朋友牵手那样紧紧攥住。两人沿着沙滩缓步前行，沙地上留下并排的脚印。

　　义宰晃着交握的手前后摆动，突然开口。

　　「士英啊。」

　　「嗯？」

　　「找房子的事考虑得怎样?干脆选个能看见海的吧。」

　　“…….”

　　「从窗户就能望见大海的话，应该不错吧。」

　　士英突然停步。义宰也跟着刹住脚步。士英用怀疑的眼神瞪着他。

　　「这该不会是同居邀请吧?」

　　「…用得着‘邀请’这么隆重的词吗?」

　　「那不然，和别人住一起很容易?」

　　「不是...本来打算回来就带你一起住的。」

　　“…….”

　　「只是稍微迟了点而已。」

　　士英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更用力地握紧了义宰的手。他用不耐烦的语气回道。

　　「…直接建在海边的话，盐分腐蚀会让房子很快老化。还得反复维修，海雾也会很重。」

　　「真的?这我倒不知道。」

　　身旁士英的嘴角弯成了弧形。

　　「笨蛋。」

　　「哪有弟弟叫哥哥笨蛋的。」

　　「那个可以慢慢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