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睡了……多久?」

　　「与其说是睡了，不如说是晕过去了。大概过了十个多小时吧?」

　　「让你……白忙活了。」

　　「这可不算是我白忙活。」

　　「你……本可以不管我的。」

　　「别说废话了。」

　　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而心软，还是因为让对方背着自己爬坡而感到愧疚，灰色地带开始喋喋不休地说着毫无意义的话。

　　我为了让灰色地带快点体力透支，故意开始搭话。

　　「据修理先生说你是服药过量。这是怎么回事?」

　　「大概是……摘除眼球的时候。」

　　「大概?」

　　「可能……用了受污染的医疗胶囊。」

　　果然，给灰色地带装义眼的不是医生，而是机器的手艺。

　　毕竟，在人类灭绝的城市里是不可能去找医生的。

　　‘这下所有事情都能解释得通了。’

　　死城的是一种副作用极强、被过度滥用甚至导致人类灭绝的药物。

　　从虚拟人生的角度来看，它可以被等同于一种有着致命副作用的万能药剂。

　　如果是一种被广泛使用到能让一个文明陷入毁灭状态的药物，那它自然也会被用于医学用途。

　　「不过，有多重啊?」

　　“…….”

　　感觉比流星轻一些。

　　灰色地带紧闭着嘴，拒绝回答。

　　他的表情既像是头疼，又像是不耐烦，但不管是哪种，都让人觉得受了伤。

　　「不管怎样，你醒过来就好。其实我没信心能一直扛着你。」

　　-死亡。咔嚓。

　　我们顺着光的指引，沿着塔楼的螺旋楼梯缓缓向上，朝着塔顶走去。

　　‘要是没有这光，我连这是楼梯都不知道。’

　　塔内的一切白得有些病态，完全找不到能判断这是超高度文明还是超古代文明的线索，让人分不清时代。

　　要想弄清楚那些发光的墙壁是魔法的产物，还是科学的产物，需要更多的线索，但眼前所见只有一片白色。

　　「哈啊。」

　　灰色地带呼出的气息非常滚烫。显然，他的体温比刚才更高了。

　　在一个就算晕倒也不足为奇的情况下，灰色地带尽可能少地接受我的帮助，默默地、固执地爬着楼梯。

　　‘要是推他一把让他摔下去，会不会就晕过去了呢?’

　　不，只要适当地回击一下，状态不佳的灰色地带说不定就会干脆地晕过去。

　　原本打算等他累垮了再围捕他，但事情总是不如人愿。照这样下去，灰色地带显然不会累垮，反而会硬撑着继续折腾。

　　「你。」

　　「嗯?」

　　「你在想什么都写在脸上了。」

　　或许是因为内心像迷宫一样复杂，灰色地带跟迷宫说话的口气也如出一辙。

　　迷宫的直觉不知是因为比我发达得多，还是怎么回事，明明感觉不太像，但却十分敏锐。

　　‘下次别再犹豫了，直接付诸行动吧。’

　　事已至此，可惜我不得不与灰色地带相互配合了。

　　「你烧得这么厉害，没事吧?」

　　「没事。」

　　他拼命说自己没事，但我很清楚，这话不过是病人的固执罢了。而且很遗憾，对于生病的他来说，我是最糟糕的搭档。

　　我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鼓励灰色地带，但我们的前进速度还是非常缓慢。

　　就这样又过了大约一个小时吧?当爬到塔的中间位置时，楼梯突然中断，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狭长的通道，直通塔的中央。

　　在通道的尽头，有一个圆形陈列台，以中间矗立的柱子为中心，排列着50个看上去足够容纳一人的胶囊。

　　「从这里开始我一个人去。」

　　「一起去吧。」

　　「好像不行呢。要是晃晃悠悠地摔下去就……」

　　环绕着塔呼啸而过的风有些不同寻常。

　　更何况眼前的通道就像跳水台的跳板一样悬在半空中，两侧用来阻挡的只是比腰还低、做工粗糙的护栏而已。

　　「但是，好像得我亲自去一趟。」

　　灰色地带伸出手臂，指向塔的正中央。

　　仿佛是对我们的到来做出反应，最下层的一个胶囊打开了，一些用途不明的医疗设备开始运转起来。

　　-幻觉系统正常启动。

　　-正在加载生物信息……正在扫描序列号M442O……类型扫描完成。

　　「看，它还叫你的名字呢。」

　　这能算叫了名字的情况吗?

　　机械的声音以一种任谁听来都觉得可疑的方式呼喊着灰色地带。

　　听着所谓序列号、类型之类的话，来这个世界之前的事情隐约闪过脑海。

　　‘是不是想得太多了?’

　　把人按照类型分类，再附上序列号进行管理的方式，和作为影响者时期管理虚拟形象的方法一模一样。

　　虽然感觉有些怪异，但我背上灰色地带的重量却越来越沉了。

　　看样子比想象中更快就到极限了。

　　「好吧，灰色地带先生。要是觉得要倒下了，干脆往前扑倒吧。明白了吗?」

　　“…….”

　　「我做好心理准备了。」

　　我们像跳二人三脚一样，步伐一致，开始谨慎地前进。

　　迈出第一步很困难，但从第二步开始就轻松多了。

　　朝着塔顶那个奇怪的胶囊走去，空荡荡、空洞的脚步声愈发响亮。

　　「你就把我当成‘迷宫’这个人……」

　　「嗯?」

　　「你一直叫我灰色地带呢。」

　　「那是因为现在你就是灰色地带先生嘛。」

　　抛开我的猜测不谈，现在的灰色地带拥有作为灰色地带的身份。

　　以灰色地带的身份生活、思考的所有瞬间，都是构成现在这个灰色地带的要素。

　　至少就现在而言，不能否定眼前的灰色地带，并称他为迷宫。

　　「没用的……」

　　「一直说没用。」

　　因为不能在临近终点时把一切都搞砸，所以我使劲撑着颤抖的双腿。

　　虽然感觉是被强迫去做自己一个人做不到的事，但现在那些都不重要了。

　　我一个人要做的事大体上就是这样。

　　总是让人不堪重负，做完之后还会有点疲惫。

　　「不过还是得走到最后啊。」

　　我能做的事也就只有这些而已。

　　我重新紧紧抓住逐渐崩溃的灰色地带，并咬紧牙关。

　　随着胶囊越来越近，累积的疲劳拉扯着我的脚踝，但我不能在这里放弃。

　　终于，我按下了那颗皱巴巴的蛋形胶囊(大概是这个世界的医疗胶囊)的开启按钮。

　　「今后还有很多事要做呢。」

　　一边把现在看起来完全失去意识的灰色地带推进胶囊里，我一边在脑海中回忆接下来要做的事。

　　‘治疗灰色地带，与臣见面，为之后发生的事做准备，然后……’

　　-确认与适配者的接触。正在发送消息。

　　[ 系统 ] 应对。

　　然后……我该做什么呢？

　　隐藏身份的玩家-230话

　　230话。这是我自己选的(1)

　　我将头靠在装有灰色地带的胶囊上，一时昏迷又苏醒了过来。

　　在这里，我不得不承认自己状态不佳这一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