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四个月。”
蔡明月的三个字刚刚蹦出来, 霍索正好拆完。
完全不听医嘱,那还问她干嘛!
走个过场吗!
“颅内压升高,血管破裂。”蔡明月看了眼磁共振影像胶片, “偏头痛、流鼻血,周斩还说你有腰部酸痛症状是吧?”
“霍索, 我最后一次提醒你,这不是小病,恶化程度甚至比我想象之中要快。”
“这句话你已经说了三年了。”霍索见怪不怪。
“如果不是你前年不听劝, 非要去海外开拓什么蓝海市场, ”蔡明月说,“这句话我本来至少还能再说三年。”
忠言逆耳霍总一般是不听的, 蔡医生点到为止:“你那小冤家今天没来找你啊?”
霍索瞥了她一眼:“……你还没跟宋耀分手吗?”
好的不学学坏的。
“早分了,现在是朋友。”
霍索挑眉:“分手了还能做朋友吗?”
“你转移话题的方式太生硬了。”蔡明月冷笑。
霍索装模作样的啧了一声:“人高三的学生,不上学跑来陪我看病, 我付他多少钱?”
当上了领导以后, 这人不管跟谁说话都像打太极似的,蔡明月嗤笑:“你胆子真小。”
“是, 你胆子大,敢撺掇宋耀跟你私奔, 两个人闹成那样了,竟然还能做回朋友。”
“你心情不好拿我开涮做什么?”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心情不好了?”
蔡明月看着霍索那幅油盐不进的样子, 冷笑三声,余光瞥见门口一道暗影:“我跟宋耀在一起, 大大方方、坦坦荡荡的,所以分开了也问心无愧,两个人好聚好散。霍老板,你呢?”
她话刚说完,推着轮椅的周斩就从门口进来了。
霍索的反击骤然卡在胸口烟消云散了:“你不在学校上课,跑到这来干什么?”
人在心虚的时候,说出来的话就像质问。
周斩扫了他一眼,二话不说把轮椅扔在一边,转身:“走了。”
“回来。”霍索叹了口气,这臭脾气,“吃饭了吗?”
“要回学校上课,吃什么饭。”
“我饿了,我想吃饭,行了吗?”
周斩这才重新把轮椅推了过来。
蔡明月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不打算再留下来当电灯泡,只是警告:“不要在我医院抽烟啊。”
“我知道,旁边站着个一米八的汽油桶呢,易燃易爆炸。”霍老板摆手。
周斩没什么来医院看望病人的经验,一上来就探了探霍索的额头,然后轻飘飘道:“你是不是在骂我?”
“不敢。”
霍索也没有到那种需要坐轮椅的地步,但既然有人愿意推,他也乐得坐,撑着下巴慢悠悠的指点江山:“你这肌肉力量不行啊,推不出直线,歪歪扭扭的,病人都差点给你甩出去。”
“那让他自求多福吧。”
医院的轮椅推起来还得要点技巧,出了这栋楼的大门,院子的拐角极多,偶尔卡在哪里,霍索还得站起身来等周斩把轮子转回来,再悠悠坐上去。
“你俩真是悠闲。”霍索住院这两天,忙得满头大汗的秦助理大步走了过来,先是对这一片虚假的岁月静好发表的自己酸溜溜的吐槽,又立刻十万火急的接入正事,“听我说,霍盟不知道上哪打听到你住院了,带着老爷子来探病了。”
秦隋跟霍索隔空对视一眼,就知道这两个人来者不善。
林素琴的事,让他们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怕是卯足了劲儿想扳回这一局。
“你把他送回学校。”霍索迅速压下眉眼,“不要让霍盟看到他。”
“来不及了。”秦隋看着不远处的几道身影,叹气道,“专门冲你来的。”
“哟,这是怎么了?”不知道是不是林素琴进去了的事情给霍盟这个蠢货上压力了,现在见到霍索都知道假模假样的问候两句了,“生病了就别那么劳累,要是像……一样你说多得不偿失啊?”
霍索嗤笑一声,翘着二郎腿,仿佛坐的不是轮椅,而是机宏顶楼的那把能旋转的智能办公椅:“爸,什么风把您吹过来了。”
“你忘了这个医院一开始是谁在投资了?”老爷子还是那幅看不出深浅的表情。
“忙糊涂了,真不记得。”霍索指尖点了点太阳穴,又道,“不过都是一家人,有什么好记的。”
“什么病?”
“感冒。”
“感冒还需要坐轮椅?”
“心脏病。”
“……”
“还不行?”霍索想了想,“白血病?骨癌?痔疮……喜欢哪个?”
此人不仅不敬鬼神,就连口业也不忌讳,只是漫不经心的打着一些似是而非的太极。
“霍索!”老爷子沉声大怒。
霍索冷不丁的笑了一下,这才哪到哪,刚准备加大功率输出,突然感觉肩膀上搭着的那只手力道收紧了些许,
他不需要转头,也能猜到周斩那双死死盯着他的黑压压的眼珠子。
芝麻大小的良心在不知名的地方破天荒的颤了一下,霍索闭上了嘴。
这下几个人的目光也顺势的移到了后边站着的周斩身上,霍盟嘴角带着一个意味不明的笑,上下扫着周斩:“这是你上次带去实验室哪个吧?”
“谁?”霍索挑眉,然后轻嗤道,“霍斯诚同学,怎么,他没给你介绍过?”
这不是废话吗!
那小兔崽子现在还没把他放出黑名单呢!
老爷子嘴上扯着周斩,视线却盯着霍索道:“我看得可不止侄子同学这么简单。”
“因为一点小事牵扯上了,不熟。”霍索掀起眼皮对上那一双浑浊而狐疑的视线,面上答得滴水不漏,心下却不免暗嘲,
霍长明啊霍长明,你终究是老了。
要是以前,你不会这么沉不住气。
人老了能做的事就少了,怕的东西也就多了。一点失控感都会要他的命。
霍索唇角的讥笑还没来得及笑完,暗地里对这老不死的嘲讽也刚到一半……阴影突然落了下来。
十八岁还在兢兢业业的当着愣头青的这年,周斩干了一件年过半百都能拿出来吹牛的大事。
他当着霍长明的面子强吻了努力在跟他扯清关系的霍索。
肥皂混杂着淡淡的烟草香,跟着一阵莫名的风吹到了他的鼻尖,
随之而来的是唇上柔软炙热的触感,尖锐的齿间咬在唇峰上,霍索才怒火中烧的回过神来这是在干什么,
二话没说,咬着牙揪着周斩的衣领把他推远了。
“你疯了吗!我跟你说过什么”霍索的声音戛然而止,但周斩能看出他眼底的意思。
这小子完全把他的话忘得一干二净!
霍索几乎觉得周斩这个吻像个忤逆般的挑衅,轻飘飘的让他所有防备和胆战心惊的庇护全部前功尽弃。
这混蛋,主意真是大得要命!
总是端着一副不咸不淡架势的霍总,终于像雕塑裂开了一道口子一样,泄露出几分波澜来。
“愣着干嘛?”霍索深吸一口气,冷着声朝秦隋喝道,“还不把他给我扔出去!”
秦隋终于回过神来,把周斩连忙从战局视线里给拉了出去。
连霍盟都被这小子的胡来下来一跳,打算说点什么:“你……”
“你也滚!”霍索朝着霍盟扔下一记眼刀,他是懒得装了,额头上的青筋剧烈的跳动起来。
“霍索!你敢这么跟爸讲话?”霍盟冷笑一声,狐假虎威的颠倒黑白,一边看着霍索的表情一边假惺惺道,“这小子胆大包天,竟然敢妄想攀上我们霍家高枝,你就安心养病,这种蝼蚁,我派人把他……”
“你敢动他试试。”冷厉的声音打断他的话,一双冰凉又骇人的眸子看得霍盟后背骤然爬起一身鸡皮疙瘩。
“滚蛋。”霍索厌倦的垂下眼皮,苍白的手背在空中利落的挥了一下,那是一个赶人的动作,“不要让我说第三遍。”
“你怎么想的?”
秦隋把这小子揪出来,真想拆开脑子看看是怎么个构造。
“你明知道那老头一直在盯着你吧?”
周斩靠在石柱上,舔了舔嘴唇:“那哥一直不肯接受我,我能怎么办。”
“总不能一直当一个藏着掖着的小情人吧?”
霍索无非是顾忌太多,才会瞻前顾后,周斩不会,他只会把这些东西彻底粉碎,才能重新拼出一个他更加满意的轮廓。
秦隋看着这张年轻的脸,却骤然宛如被蒙上一层迷雾,让人捉摸不透:“你到底想要什么?”
霍索过来的时候也问了这样一个相同的话。
“你想干什么?”
他健步如飞的拽着那个轮椅,一把扔进了秦隋怀里:“去还了。”
看到霍索,周斩老老实实的站直了身体:“哥。”
“你还知道管我叫哥?”霍索深吸一口气,“你存心气我的吧?怎么,报复我前几天骂你?”
“哥,你知道我不会。”
“我知道个屁。”
“哥,你看到了。”周斩手覆上霍索紧攥着栏杆那只手,没有握,只是覆着,指腹贴着霍索的指节,感受那底下突兀的、硌手的骨头,轻声道,“无论你接不接受我,我已经被他们划分到你这里了。”
“你要不管我吗?”
“你知不知道这么做有什么后果?”
“会死吗?”周斩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