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但即使一个月来两次,霍索也明显的感觉到了周斩的力不从心。
他每次也不是光来看着,爱德华在的时候会被他缠一个多小时,老教授运气好有事儿的时候,周斩就会在看完病例和恢复报告之后把霍索带出去转转。
“听说你把项目组给退了?”霍索状似不经意的开口,“不是马上就有阶段性产出了吗?”
“你怎么知道?”周斩正拿温水擦着霍索的指骨,指腹一点一点的揉过那些突兀的指节,观察这个人最近有没有好好休息好好吃饭。
霍索轻嗤道:“只要我愿意,你哪只脚先踏进食堂我都知道。”
周斩装模作样大惊叹一声:“哇,真厉害。”
“……你小子皮痒了?”
“本科生在项目组里也学不到什么,与其浪费时间,不如把精力花在专业课程上。”周斩头也不抬,神色总是淡淡的。
其实霍索能拿出来说的点很多,比如“之前你不是还为了破格进组跟蔡明月熬了一晚上吗”“你不想要奖学金了吗”“是不是太累了”,但最终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沉默的,就这样垂着头注视着他。
类似的话其实他说过很多,但周斩不会全听,现在已经是两方协调之后达成的一种微妙的平衡了。
这样的平衡,像煮着青蛙的那一锅温水,看着没什么,感觉忍忍还能活下去,但霍索却看得很明白。
周斩以前边打工边上学,都不会露出现在这样的疲态,更不会话说着说着,就抱着霍索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喊了两声,周斩没有要醒的趋势,紧紧环着霍索的腰身,睡得也不安稳。
真正的爆发,是在霍索第二场手术结束的第三个星期。
这次手术的风险不小,在腰椎上打了根钉子,霍索半个月之后才能动,国内大概正处于放暑假的阶段,周斩要留在这他说不动也就默许了。
直到霍斯诚过来,对着电话里的人说了句“你自己问我小叔吧”,把手机递给了霍索。
“霍总你好,我是周斩的室友,他在你旁边吗?”
这个声音,霍索有点耳熟,大概就是之前遇见的那个卷毛。
卷毛的语气很着急,但还是带着有分寸的克制着。
周斩跟着爱德华去看片子了,霍索只好摘下听报告的耳机:“他一会才回,什么事,我转告给他。”
郑冬阳犹豫了好一会,才咬牙:“唯一一次补考是在三天后,他现在还没回宿舍,也没回我消息,我就想他是不是没收到通知……”
霍索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直接问他:“什么补考?”
“啊……上个月期末考试来着,但是他后面两天都没来,两门专业课和一门公共课都没考。”
霍索很久没开口,国际长途当方面的陷入了死寂,郑冬阳只好又继续道,
“缺席两门以上的专业课,就不能去见习,没有见习成绩拿不了毕业证,要是……他现在可能都没办法毕业。”
谢过爱德华教授并拒绝了热情好客的德国人的晚餐邀约后,周斩拿着一堆爱德华送来的论文和资料进了VIP病房。
刚进门,他就发现里边的氛围非常不对。
霍索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来了,捏着手机靠在窗台边沿,侧眸看着底下的林园,但那双淡青色的眼睛,却迟迟没有聚焦。
霍斯诚像个鹌鹑一样站在一边垂着脑袋,大气不敢出。
这蠢蛋又惹霍索生气了?
周斩在两人之间扫了一眼,话还没开口,霍索就感觉到了他的视线,转过身来盯着他。
“嘭”
那部手机狠狠的砸在了周斩的脚边,随着霍总山雨欲来的脸色,四分五裂的就这样在地板上香消玉殒了。
坏了。
周斩心下一紧。
这回好像是他。
明明还在做康复,霍索大概是被怒火和异常升起来的肾上腺素给顶了上去,大步走到了周斩面前,揪着他的领子把人抵到了后面的墙壁上。
虽然不知道这个病人哪来的那么大力气,不过周斩还是不敢有动作,手上的资料都随着他的肌肉一松,天女散花般的飘落在了地上。
这些资料基本是都是德文或者英语,但“颅颈交界区”“神经压迫”这几个被红笔用中文标注的词,瞬间就被霍索给捕捉到了。
于是,抵住周斩的那只坚硬如铁的胳膊,好像骤然之间就被卸了力,近乎茫然的垂在了一边。
霍索有些不知所措的想着。
我不是想让他自由自在的过自己喜欢的生活吗,怎么反而成为牢笼困住他了?
==========作者有话说:==========
道上的规矩的懂,这两张俺跪着写!
第46章 残忍
周斩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但是他看到霍索的眼睛里露出一种趋近于空白的神色,没由来的感觉到心脏漏跳了一拍。
“出什么事了,哥?”
只见霍索好像骤然从自己的世界里醒了过来, 踉跄了后退了两步, 周斩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扶住他,又被霍索掰开。
“你现在收拾东西。”霍索从旁边的矮桌上抽出自己的手机, 订了最近的一班飞机,言简意赅, “下午两点,我让人送你。”
“怎么了……为什么?”周斩把视线看向霍斯诚,从他的口型了看出了“补考”这两个字。
沉默了好一会。
“你都知道了?”
“我现在不想跟你发火。”霍索深吸一口气, “立刻、马上, 给我滚回学校。”
周斩垂下头去够霍索的衣袖:“哥,我……”
“以后也不要来了。”霍索截停他的话, “在学校该干什么干什么,我这还用不上你。”
听到这句话,周斩骤然抬起头, 眼睛死死的盯住霍索, 呼吸乱了好几拍,霍索才又听见他开口。
“不行。”
声音不大, 但那个“不”字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挖出来的,周斩的指尖还攥着那块布料, 攥出一圈一圈的褶皱。
霍索没说话。
他在思考,自己还会在德国待多久。
一年?
三年?
五年?
每次手术周斩都要坐九个小时的飞机飞过来吗?
每次术后修养, 都要让周斩伺候他吃饭、擦身体、睡觉吗?
那他自己的人生呢?
他应该在大学里学习、社交、聚餐,谈恋爱也该是跟同龄人一样, 压马路、逛街、图书馆,
而不是辗转在异国他乡,把自己压缩到极致。
室友同学们都在开开心心的享受大学生活,寻找自己的人生新方向,只有周斩需要疲于奔命,每天担惊受怕,生怕一觉醒来自己男朋友情况就恶化了,
上课也上得浑浑噩噩,原来品学兼优的学生,就算是一周打八份工也名列前茅把自己送进了A大的优等生,现在期末考试都不去,
挂科两门以上连见习的资格都没有,谈什么毕业?
周科赌博犯罪,让周斩无家可归、流离失所,死了以后还把周斩的人生刻上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可恨至极。
而霍索呢,他现在跟周科有什么区别?
他比周斩大了整整十一岁。
周斩年轻,做事情不顾后果,霍索却不能,
至少在这件事上,霍索不能。
“从去年到现在,你翘了多少课,丢了多少学分?”
“那些都不重要。”周斩顿了一下,又道,“而且我会补回来的。”
“那什么重要?你还记不记得你是个大学生?这个大学是不是你辛辛苦苦死乞白赖非要考上的?没人逼你吧?”
霍索情绪一上来,就喜欢用这种近乎于逼问式的问句,明明只是希望自己的事情不要牵连他人的人生,但说出来总是带着一股子不识好歹的冲劲儿。
让旁听的人都觉得刺耳。
“我说了这些我能处理好你现在还有心情管别人的事吗?”情绪是一种隐性的传染病,周斩也紧了紧后牙槽,“你能不能先管好自己,霍斯诚和那个破公司没了你不行是吧,霍总就算是到这个地步了也非要远程连线给自己找存在感,爱德华没有跟你说过修养的重要性吗!”
霍斯诚还是第一次直击这小两口吵架,愣着看了半天,才记起来拉架:“你们先冷静一下……”
周斩冷森森的黑瞳又扫到了他身上:“还有你,老往这边跑什么?鸡毛蒜皮的一点小事也要找他,那么大一个公司全是混吃等死的蠢材呗。”
吃了一肚子火的大学生就这样平等的招惹了所有人。
霍斯诚目瞪口呆又怒不可遏:“他是我小叔!”
这把火是烧到了他身上,但很显然并不是为他而烧。
“你扯他做什么!”霍索拧眉,“我们现在是在说你的事。”
话说完之后,这场寂静持续了数十秒。
“行,反正你们才是一家人。”
周斩连地上的资料都不捡了,捞起沙发上的书包扭头就走。
一直等霍索在落地窗上看到周斩气势汹汹的身影,缓过气来才觉得有几分眩晕,扶着椅子站了一会,又打电话喊了几个人跟着。
“把他送去机场。”
霍斯诚一下午眼观鼻鼻观心的在旁边努力看合同,这回连摸鱼都不敢了,生怕小叔早上骂周斩没骂够,下午带着他一块骂了。
但霍索脸上看不出来什么特别的,和平常一样平静,但又比平时要更加沉默一些,久违的避开人群在大门口抽了半根烟。
好不容易熬到晚上,霍斯诚又闹了起来。
“反正他都回国了,这个床空着也是空着,我晚上就留下陪你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