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不行,回你酒店。”
“为什么不行,小叔你区别对待!”
“你太吵了,影响我休息。”霍索挥手赶人,“再不走我喊蔡明月了。”
霍斯诚这才顶着夜幕灰溜溜的离开了治疗中心。
不知道是出于爱安静,还只是单纯的疑神疑鬼职业病,知道霍索在这里的人很少,能来看望他的更是少之又少,
于是两个最吵的一离开,整个病房就显得格外的死寂。
只留下电视机在随机播放着的一部老掉牙爱情洋片。
霍索盯了半天连女主角长什么样都没记住,就两眼一闭昏睡过去了说是睡其实也不太严谨,他感觉自己的意识不断在清醒和昏沉之中切换,身上都起了一身的冷汗,总感觉周围萦绕着一种诡异的注视感,睡也不踏实。
直到柏林时间,凌晨四点,霍索一睁眼,看到了一个背着电视机冷光的僵硬高大的身影,在被吓了一跳之际霍索又生出一种意料之中的感慨。
然后又开始担心起自己的精神状态,
他现在竟然也能预判这神经质的小兔崽子要干什么了。
周斩看霍索盯着他半天没说话,心脏快了几拍,错开视线还是没开口。
“什么时候进来的?”霍索叹了口气,问他。
“一点。”
硬站了三个小时,就这样干盯着霍索。
过了一会,周斩又说:“我改到了明天早上八点,我没打算不去补考。”
霍索淡淡的应了一声。
“走的时候你脸色很差,我怕你出什么事,只是想过来看一眼……”
僵硬的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忽略的乞求和惴惴不安,在寂静的这个夜晚,霍索听得很清楚。
当那样一双热气腾腾的视线射过来的时候,他都有些撑不下去的侧过了脸去。
明明是一个这样好的孩子。
就是因为周斩很好,霍索的心才越发的向下坠着。
“哥,别生气了好不好?”周斩蹲在床边,轻轻蹭着霍索的手背,瞪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
他试过的,在考前几门的时候,他想过解决完期末考再来找霍索。
但周斩坐在教室里总是感觉自己的大脑被分裂诚了两个,一个安安静静的背着知识点做着简单计算,还有一个不受控制的朝着不详的地方发散起来,
他简直坐如针毡,写出来的东西也不尽人意。
周斩心底有一杆自己的秤,一端摆着效率,一端摆着优先级,即使没人能理解这杆秤的意义,他也不在乎。
“睡一会吧,等下我叫你。”
周斩嘴上说着“我不困不想睡你别生气了”一边躺在霍索旁边闭上了眼。
“怎么这么乖啊。”
霍索的指尖划在他的轮廓上,淡青色的瞳孔里凝聚了一池子的月光,显得格外的温和。
“又那样固执。”
第二天早上,霍索叫人把周斩送去了机场,这回是下了死命令一定要守着出站口免得这人又跑出来,还叫上了秦隋去滨川国际机场把人精准的接回学校,才算是终于松下了一口气。
补考这几天,周斩难得的乖巧了起来,也不闹着来柏林了,补考完还不忘记去跟老师道歉,又回归了年级优秀学生典范。
暑假他申请了留校,除了偶尔去看一下死鸟和姜以宁,霍索不在滨川,他也没必要回去。
郑冬阳要留校准备下学期的全国高校辩论赛,两个人就这样在空荡荡的庚字栋相依为命。
等到假期开始的第二个星期,周斩终于坐不住了,蠢蠢欲动的订了机票,然后先斩后奏的跟霍索说了。
“你是不是忘了我上次说过的话?”
“以后都不去看你吗?你明知道这不可能的。”
说完这句话之后,国际长途两边近乎沉默了一分钟,在这样一种下沉般的寂静里,周斩敏锐的察觉到了什么,心脏开始不受控制的狂跳起来,不安感瞬间笼罩住了他。
“周斩,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其实我早就该和你谈谈了,是哥自私,贪图那一点开心,才害你苦了这么久。”
霍索的声音很低,也很稳,像是大提琴流过一般的平和,
但每次霍索用这种语气说话的时候,周斩的脑子都没反应过来,眼眶已经不自觉的红了。
他茫然的张开口,只留下一句轻轻的气音:“哥……?”
“周斩,我们还是当朋友吧,好不好?”
在这场亲密关系里,两方都难以把握住平衡。
周斩还很年轻,家庭关系又这样畸形,他在捕捉到这份情感以后,近乎以一种飞蛾扑火的姿态投入了进去,自我献祭般的产出,
但在爱一个人之前,学不会爱自己是不行的,
迟早会摔一个粉身碎骨、片甲不留。
而霍索,年到三十,还没谈过什么正经的对象,他的人生用三个词来总结,傲慢、狂妄、自大,以为自己能够解决一切问题,
所以在此刻,他才格外难以接受别人的献祭。
“哥,当朋友是什么意思?”
“你要跟我分手吗?”
周斩的尾音打着颤,听得坐在窗边的霍索攥紧了手,拿远了手机听筒,深呼吸了两个八拍,他才重新出声,
“周斩,你还很年轻,多享受享受大学生活,多接触一下新的人……你拿我当哥,我也把你当弟弟看待,这样就够了。”
“够个屁!”周斩忍无可忍的截断他的话,死死的咬着后牙槽,“霍索,你知道我从来就没有真的把你当哥看,我缺什么兄弟姐妹吗,要你来给我当哥?”
“行,你说得也对,我的确不够这个格儿。”霍索疲倦的叹了口气,平日里巧舌如簧,到了真正要用上这张嘴的时候,又说什么都显得苍白,“周斩……你别装听不懂。”
“哥,我以后不逃课了,我认真听讲、好好考试,我保证不会再补考了……”周斩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半晌才带着哽咽,求他,“哥,别提分手成吗?”
霍索,你别对我这么无情。
你不要总是在事情发生的第一时间就舍弃我。
你不要让我每次都像狗一样求你再看看我,却又被推开。
“我知道,这些你都会做得很好的,我一直知道。”
但霍索说,
“我说的话,你再好好考虑考虑清楚,好吗?”
“有些事情不是只要有感情就行……”
挂完电话以后,周斩把机票改到了当天凌晨最早的一班,但他这次再进到熟悉的医院的时候,门口守着的人没再让他进去。
霍索不愿意见他。
不管他打多少电话,道歉、怒吼、乞求……
这个铁石心肠的人都没再出来看他一眼,再也没有那双淡青色的眼睛无奈又温和的纵容着他做的一切。
姓霍的就是这么一个狠心的人,周斩早就知道的,他只是在这人难得的溺爱中逐渐被蜜糖般的浓雾遮住了眼,
然后自以为是的觉得,自己一定是特别的。
吴善跟胡倩火急火燎在机场找到人的时候,周斩正坐在椅子上,盯着窗外起起落落的飞机,眼神里却一点聚焦也没有,他没带行李,全身上下只有一部没电了的手机,
明明还是那样一张面无表情的脸,还是那道身影,却硬生生的让他们看出了几分颓废感。
听到吴善喊他的名字喊了好多声,周斩才恍若惊梦般的抬起眸子看过来。
一双无神又黯淡的黑瞳,就这样空洞的映到了胡倩的视线里,
她急匆匆的步伐突然就这样慢了下来,然后突兀的停在了原地,遥遥看着周斩,难以忍受的捂住了嘴,留下泪。
怎么那么残忍啊……
命运对这个人会不会太残忍了一点?
结果最后,还要等这个失恋的人最先开口问一句:“你哭什么?”
胡倩在一边泣不成声,又骂骂咧咧了半天,周斩却像是神游一般,黑压压的瞳孔在此刻竟然挤不出半滴眼泪。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谁都不敢率先发问,车里只余下了胡倩时不时吸鼻子的声音。
送周斩回学校以后,吴善长了个心眼,跟郑冬阳交换了联系方式。
周斩现在这幅看起来冷静平稳已经接受了的诡异样子,才是最让吴善觉得不安的地方。
果不其然,第二天郑冬阳就发了消息过来,说周斩一整天都没回宿舍。
柏林治疗中心
“又没吃多少?”蔡明月进来查房,看了眼搁在桌子上没动的餐盘,“你后面有一场十二个小时的手术,现在不好好修养不行。”
“知道了……”霍索可能是太久没讲话了,嗓子都有点哑,干咳了一声才继续道,“一会吃。”
“你俩,就这样了?”
蔡明月说完之后,看见霍索掀起眼皮扫了她一眼,耸了耸肩,
“你别这么看我,你俩闹的那么一通,恐怕整个医院都知道了。”
霍索啧了一声,瞥过脸去,平静的问:“我说蔡医生,你很闲吗?”
“你搞清楚,你现在这个状态怎么往后推进手术疗程?不然谁管你。”蔡明月津津有味的看着笑话,“怎么,我们不可一世的霍总也有觉得年纪大了配不上人家的时候?”
霍索脖侧的筋骨顿时割出一条分明的斜线,紧绷着,半晌才又放松下来,轻嗤一声:“不是什么配不配得上,就我这张脸,五十岁了照样貌美如花又多才多金,配他绰绰有余。”
“那是为什么?”
“不为什么。”霍索说。
年纪大了,霍索才觉得那些年轻时不屑一顾的东西如潮水般涌过来把他给淹没了,只余下几分无可奈何。
他不是没想过会有这一天,但霍索那时候还没遇到周斩。
霍总想着,不管怎么样,他老老实实跟霍斯诚把路铺好,
愿意接手机宏,就算他是个废物霍索也会用人给他铺上去,不愿意接手,机宏这么大个产业就能者居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