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咧起嘴角笑了下说:“你俩也是奇怪,半夜不睡觉跑阳台上去吹风,我起来上厕所的时候还以为你俩不见了,差点去找老师。”
宋燃完全没有这方面的记忆。
他只记得昨晚被吵醒后去阳台和三木白说了会儿话,再次有印象时就是再次被呼噜声吵醒的时候。
那个时候他把张元洲抓起来重睡了,但如现在所见,收效甚微。
“不过林柏脾气确实挺好的,”张元洲终于收拾好东西,呼出口气说,“我来找你们的时候你把他肩膀都给压麻了,他也没说什么。”
“……”
宋燃动作一顿,抬起头来。
.
周六的傍晚路上满是车流,林柏到家的时候已经接近天黑。
居民楼的灯光亮起,照亮老旧的窗户和窗外的高大树影,走进楼道间时隐隐还能够闻到饭菜的香味。
楼梯间的声控灯不知道什么时候坏了,没人愿意维修,好在对这里够熟悉,林柏摸黑也能上楼。
上去后还没掏钥匙,走上最后一级阶梯刚要转过身时,他却看到原本黑暗的楼道出现几点猩红的亮光。
那是烟头的光亮。有人在家门口,并且还不止一个人。
瞬间将身体转回去,他向下几步回到楼梯间,之后听见鞋底将烟头踩熄的声音,一道粗哑的声音跟着传来:
“林阳辉那赖皮子还真一直不回来,指定是打定主意赖一辈子账。现在怎么办,这么晚了,是先走还是怎么样?”
另一个人的声音尖细些,也是男人的声音:“再等等,说不定过会儿他就回来了。这房子上了封条,他肯定会想办法在房子被执行掉前回来偷偷把值钱的东西拿走。”
“……”
站在黑暗中,背靠着墙壁,林柏眼睛抬起,握着手机的手悄然收紧。
“万一他屋里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了怎么办?连房子都抵押了,估计他家里也没什么东西可变卖了……哦他还有个儿子来着是吧,说不定能靠他儿子来找到他,但他看上去也不是个爱儿子的。”
“不爱也得试试再说,我们也没别的办法了。”
谈话声里传来“咔嚓”一声响,说话的人掏出打火机又点了根烟,接着说:“那儿子怎么也没回来?这都一两天了,就算是出去玩也该回来了。一个两个全是不着家的,果然是什么样的老子生什么样的小子。”
……
拿在手里的手机一抖,有人在给自己发消息,林柏没看,靠在墙上低垂下头。
不知道在楼梯间待了多久,等到楼上传来邻居下楼的脚步声和手电筒的光时,他反应过来,先一步下楼离开。
天色已经黑透了,路上只有年久失修不太明亮的路灯勉强照亮街道。
果然还是走到了上门催债这一步,林柏对此并不意外,因为早在搬家前他已经经历过一次。
只是这次他不知道林阳辉到底欠了多少,又和什么人借了款。
催款时有人会像刚才堵门口的人一样守在家门,也有人会在附近埋伏,等待借款人或者其亲属经过。
只要有一方收债人出现,按照林阳辉的德行,往往背后还藏着更多收债方。
街道上偶尔有人经过,他分不清这些只是路人还是因为联系不上林阳辉所以直接来家附近找人的债主。
天上阴云厚重,入夜后试探一样的淅淅沥沥下起了雨,在短短时间内转大。
林柏出了街道也不知道去哪,只一路向前走着,最终在远离家附近的一个车站停下。
夜间的雨下得急,不少人也来到站台底下躲雨。
但都没停留太久,要么站一会儿就冒雨离开,要么等到别人来接,另外则坐公交离开。
站台的人来来去去,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减少,少到只剩林柏一人。
由站到坐,林柏坐在站台两块广告牌中间的铁制座位上,低头拿出手机拨出个电话。
他打给林阳辉的,但完全不出意料的,对方关机了,打过去只剩机械的女声不断重复着相同的内容。
挂掉电话,他垂眼看向手机上未读的新消息。
在楼梯间时的消息是【帅哥】发的,问他到家没有。消息距现在过了半个多小时,两分钟前又新发了一个问号。
他之前确实已经回家,但现在没有家了。
不知道该怎么回复这种信息,他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最后选择暂时不回复,转而去看了眼手机里的余额。
林阳辉缺钱急眼了会翻电子钱包,他一直保持着手机里余额不过百的习惯,只有在有必要支出的时候才会转入,并在转入后立即转出,到现在也仍然严格保持着这个习惯。
且保持得太严格,按照现在的余额唯一能去的地方只有网吧,并且只够待几个小时。
独自坐在站台,他放下手机,抬头看着路上不断被车辆照亮的庞杂雨丝,浅灰眼底随着车灯的经过亮起又暗下。
“嗡”
电话在这个时候响起,他收回视线,拿起手机看了眼。
不是林阳辉,是一个本地的陌生号码。
可能是催债的人,也可能是其他。拿着手机安静片刻,他最终选择接通,将其放到耳边。
电话里没有催债人的声音,而是略有些失真的带着一贯的傲气的熟悉声音:
“你怎么接电话这么慢的,消息也不回,我的时间那么宝贵。算了,我就想问问你回家了吗?”
第29章 学着依赖一下我
雨水不断拍打着柏油马路,溅起片片的雨花。
没有立即得到回应,在短暂的安静后,电话对面的人再开口时声调一下子降了下去,没了刚才谴责的语气,问:“是有什么事吗?”
搭在座位的冰冷边缘的手稍稍收紧,之后松开,林柏垂下眼问:“宋燃,你可以借我一百块钱吗?”
他说:“等到明天我就找樊哥拿工资,然后还给你。”
那边沉默了瞬,没直接回答刚才的话,而是问:“你在哪?”
林柏抬头看向公交站台的名字,念了一遍。
对面传来简短的一声:“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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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逐渐向晚,路上的车流也慢慢减少,只偶尔有一辆车从公交站台边的路面疾驰而过,带起一片水花。
而后空间重新陷入安静,只有不断的雨声还在继续。
“哗”
不知道安静了多久之后,道路尽头再次驶来一辆车,车灯穿破细密的雨幕,照亮昏暗路面。
没有像之前的车一样迅速驶过,黑色的车辆靠近后速度逐渐变慢,最终缓慢停在路边。
驾驶座旁的车门打开,钟叔刚撑着伞下车,后座的人已经先开门离开了,两三步从雨里跑进公交站台的檐下,喊了声:“林柏。”
他真来了,从城北到城南,在这种大雨里。
坐在站台微弱的白色炽光灯下,林柏听到自己名字时抬起头来,向来没有波动的瞳孔终于有了变化,带上讶然的情绪。
一手拿过他放在座位边上的书包背在自己肩侧,宋燃另一只手倾过钟叔递来的伞,说:“走吧。”
好自然的态度和动作。不止边上的钟叔瞪着一双眼没反应过来,林柏也没明白他跳跃的意思,问:“去哪?”
宋燃往车辆的方向一颔首,理所当然地道:“回家。”
路边的行人车辆整个晚上来来去去,独自守在公交站台的林柏也等来了接他的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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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辆重新往城北驶回,宽敞的车内干净温暖,所有雨水都被隔绝在窗外。
“所以你爸债务爆了,催债的人找上门来,并且现在完全联系不到你爸。”
在车上大致了解了情况,宋燃一边拿着手里的毛巾擦刚被淋了两下的头发,一边说:“樊哥那边呢,你联系他们了吗?”
没想到今天雨太大,就算只淋了几秒头上也湿了不少。
林柏摇头,说:“他和玲姐昨天因为工作熬了通宵,接近中午的时候才睡,现在应该还在休息。”
这个时候发消息可能会打扰到他们,所以他想等到明天两个人醒了之后再说。
难怪会来找自己借钱。宋燃听完后转头看向旁边人被窗外忽闪的路灯映亮的脸侧,叹了口气说:“但可能对他们来说,你比睡觉更重要。”
旁边的人没有回话,像是在思考。
他没有再继续多说,而是提起其他道:“你刚说催债的人这几天应该走不了,那这几天就住我那吧。”
好像满不在意的语气,像是临时起意随口一说。
林柏感谢他的好意并很快婉拒:“这样不太方便,我明天等樊哥醒了后再想想办法。”
他目前攒下的工资也够支撑一段时间的住宿,暂时可以不用麻烦别人。
“不方便?”宋燃说,“哦没事,我学校这边的房子整理出来了,之后就可以住在学校附近,不用再像之前那样城南城北两头跑。”
林柏:“谢……嗯?”
他说的不是这种不方便。
宋燃扔下刚才最后句话后就不再说话了,一下子打住话题,开始专心擦头发。
大少爷没干过什么活,擦头发这种事也做得粗糙,擦半天只让外面的头发上的雨水受了点皮外伤。
离远了车站,潮湿的水汽褪去,身体在车内重新温暖起来,林柏看着边上人的动作,最后出声问:“需要帮忙吗?”
前排的钟叔默不作声地听着后面的谈话,听见新冒出的声音时稍一移过视线,张嘴说:“他……”
大少爷脾气躁,不喜欢别人动自己的东西,也不喜欢别人碰自己头发,有人不小心碰到就得发好大的脾气。
钟叔原本是想提醒的,结果在第一个字刚蹦出口时,他透过后视镜看到脾气爆的大少爷率先乖顺地弯腰低下了头。
“……”
钟叔不说话了,一双老眼跟前面的雨刮器一样不断来回移动,头皮都舒展开了。
车辆到家的时候已经过了晚上十点。
到家后再收拾会儿时间就该去到半夜,钟叔让家里阿姨做点宵夜,宋燃趁这个时候带林柏去自己房间找能穿的换洗衣物。
背包里还有昨晚穿过的睡衣,虽然带上了点雨夜的湿润气,但林柏觉得这样也能穿,应付一晚没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