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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耳边再次出现嘈杂的声音,屏幕还是熄灭了,黑屏的电脑里倒影出他的脸,却只有黑乎乎的一片,看不清五官的轮廓,仿佛冒充人类的怪物。
“您不高兴吗?”
高兴什么呢?为什么高兴?
因为他终于可以用最喜欢的方式继续工作、继续努力了?
因为生活在反复捶打、将他蹂躏到快死的时候,在他已经放弃了一切之后,终于肯给他一点点甜头了?
因为他终于靠着地位、话语权的不同,总算得到了几年前最想要的顺利职场生活?
可他已经打算远离这一切了。
就好像三年前,一年前,他都想过辞职、甚至几次拟好了辞职信,偏偏在万念俱灰时被主管好言相劝挽留,被大领导用涨薪来劝说他继续努力一样。
等他犹豫不决,被鼓舞挽回,得了些甜头后,等着他的也不会是转运,而是比以往更惨烈、更难以承受的辛苦。
越时看向说话的异常,抬手摸了摸他的帽子,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说道,
“我想回家了。”
“这样啊,那我现在就去通知那位,让过来接班……”
“不用了。我会请假。”
越时起身,把关机和保存的活儿交给了两小只。
今天的主管太好说话了,别说是请假,就算是直接从今天开始休年假,恐怕都会答应。
越时没有打车,也没坐通勤时候经常坐的地铁,而是查路线后选了一班公交车,在回家的路上看了一路的风景。
虽然风景里也只有高楼大厦,和无趣单调的居民区。
半晌,他才终于找到一个能让自己信服的理由。
“以后,他就是我,作为‘越时’……他还要在这个职场里生存很久,”
越时摸着坐在他腿上的小红,给他擦干净后背蹭到的灰尘,低声嘟囔,
“所以,为了更好地融入这份生活,更顺利地走下去,他做些必要的调整也是合理的……”
“诶??”
小红听着一愣一愣的。
什么?邪神大人居然是为了自己工作更顺利才做这么多的吗?
他还以为,这些都是为了让越时高兴的呢?
“不过,我确实很高兴。”
越时垂着眼眸,低低笑了两声,“他果然是最棒的……太优秀了,太完美了。”
“大、大人?”
“我真该早点遇到他啊……”
纯黑色的、透着迷乱的瞳孔望着小红,又像是在透过他凝望着另一道身影,
“他做得太好了……真希望被他彻底取代的这一天能早些到来,我都快……等不及了。”
==========作者有话说:==========
回来了回来了,开始补更……
第37章
从越时的san值降低到10以下时, 陆展就收到了实时反馈的警报,开始定位越时的位置。
“怎么回事?老大,不是说晚上已经开始回升了吗, 怎么又掉了这么多?!”
办公室另一侧,戴杰明震惊地说道,“还在降?!这要出人命的吧?!他到底干什么去了?”
陆展在电脑上一番操作,给出答案,“上班去了。”
戴杰明:“…………”
陆展在他脑袋上一拍,“别发呆了,走, 带上急救设备去救人了。”
“啊……等等。”
“怎?”
“越时的定位……离开公司了。”
戴杰明不解地挠挠头, 抬头看向陆展, 把屏幕调转给他看,
“好像开始回家了,不过他家也离我们更近,要不……直接去光明小区?”
……
越时提前回家了,受到极低san值的影响,一路上的风景都变得更加色彩缤纷。
明媚的蓝天白云下,是无数蛛网般的丝线垂落,悬挂着一只只倒垂的风筝,朝着陆地上的建筑物与人群张牙舞爪。
人群涌动中,几条长蛇形状的影子异常在脚下游动, 钻进潮湿阴暗的井盖, 消失不见。
嘈杂纷乱的交谈声在耳边持续不断,犹如老旧收音机里持续不断的碎碎念, 仔细顺着声音望去时,却发现每个坐车的人都嘴巴紧闭, 交谈不断的是椅子下方不知谁落下的一束花朵。
他默默闭上眼睛,向后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竟响起了翻涌的浪潮声,还能闻到海水的咸腥味,仿佛他不是坐在公交车里,而是一艘不知驶向何处的船。
凉凉的水波轻柔荡起,缠上越时自然垂落的手臂,柔软、湿润,轻轻流淌,他睁眼看去,却只是一个意外挂在身上的废弃塑料袋。
世界好像已经在悄然改变,又好像改变的只是他自己。
听到报站的声音,越时起身走下公交,步行一段距离回到小区大门。
光明小区四个大字深深刻印在黑色石头的牌匾上,以银色的字体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几条紫色的藤蔓缠绕期间,几乎遮掩了一半的字迹。
小区深处的居民楼窗户里,纯黑的肢体几乎贴在玻璃上,一双苍白没有瞳孔的眼睛正死死盯着逐渐靠近的越时,安静地注视着他回家的脚步。
踏入小区的瞬间,一股熟悉的、青草混合着泥土的倾向迎面扑来,是越时喜欢的气味,与此同时,周围大大小小的异常们四散奔逃,犹如被人脚步声惊动的群鸟。
越时没有理会这一路的异状,过分敏锐的感官让他必须刻意忽视很多东西,才能装作若无其事地回家。
疲惫、烦躁、反胃的感觉倒是在这样不寻常的风景下消解了大半,越时微微勾起嘴角,顺手摘下灌木丛中的金色蘑菇,在对方尖叫求饶的哭泣声中将其收入盒子,当做送给影先生的小零嘴,又在路过快递驿站时取走了自己的三个快递盒,带着一并回了家。
他尽量平缓地走着,直到终于进入楼道时,大片的粘稠黑色长发铺满了层层台阶,让他几乎没了落脚之地。
不,仔细看去,似乎也不是头发丝,而是一大堆看上去和头发极其相似的藻类。
越时叹了口气,后退两步,拿起了一旁闲置的公用扫把和簸箕,将这些没人要的‘头发’一点点扫起来,全部扔了出去。
怪黏糊的,万一有老人踩到了摔了怎么办?
小区的物业也是,怎么总是不干活儿,最近的异常都越来越多了,也不知道找监管局报个案,处理处理。
做完这些之后,越时已经感觉有点微微出汗了,回到家之后,便径直越过在客厅的影先生,直接去了浴室。
影先生:“……”
一分钟后,浴室门突然打开,□□的越时看向还站在原地的影先生,补上了被自己遗忘的问候,
“我回来了。”
例行说完,他便转身关门,把影先生拒之门外。
一条条触手无声靠近,贴在卫生间门的磨砂玻璃上,贴在透出水汽的门缝上,贴在不可撼动的门把手上。
气息,味道,声音,影子……即便不被允许像最初那样随意进去在角落偷看,触手们依然想要再靠近些。
下一秒,那扇门却突然再次打开了。
越时站在门口,望着几乎贴成一面墙,将所有来自客厅的光源都遮挡的触手们,微微停顿,而后开口,
“一起吗?”
影先生全部的触手有了瞬间的停滞,而后便高兴地接受了这份邀请,争先恐后地挤进了原本狭窄逼仄的浴室。
愉悦、满足,或者还掺杂了几分得意,这世上本就没有几个无法办到的事情,任何计划的顺利发展都不会让感到意外,包括取悦小小的人类这件事。
有那么一小会儿,以为是自己准备的【惊喜】奏效了,经由改造过的职场生活,体验足够舒适,让越时破天荒地在这天主动发出了邀请。
这让越时上班上了一半,就在中午请假回家的行为都看起来更合理了几分。
灯泡在头顶闪烁了几下,很快就因为电压不稳而报废,整个水汽蒸腾的浴室归于黑暗,但光线在此刻也已不重要,花洒落下温热的水流,将他们洗得干净光滑,气喘吁吁。
水汽蒸腾中,越时主动揽住了影先生的身体,抬头凑了过去,甚至低声催促他,
“快一点。”
就在触手立刻回应他时,越时的手指一动,将新鲜的几滴鲜血滴落在张开的口器。
腥甜的芬芳立刻弥散开来,让空气都变得滞涩。
一只只苍白空洞的眼球张开,死死盯着温热湿润的越时,试图在他身上瞧出些许端倪。
人类四肢张开,仰头露出脖子,看起来毫无防备,也完全是邀请的姿态,嘴角扬起,表情也属于微笑。
“你不是一直想这样吗?以后我不会……限制你了。”
越时说着几乎最动听的话语,态度转变之快,几乎让感到了一丝虚假,但心跳与呼吸的韵律却都昭示着他说的都是真话,
“我想好好地、更彻底地休息,你能办到吧?”
在看清、想清楚这一切的缘由之前,触手与本能已经替做出了回应。
即便是邪神,也很难在最渴望、最美味的人类主动献上一切时无动于衷,尤其是已经忍饥挨饿了太久太久,力量尚未完全的邪神。
越时缓缓闭上眼睛,任由自己沉沦在纯粹的享受之中。
感官的冲击,身体的交付,以及完全不同于人类的触碰与亲密方式,都在帮助他以最激烈、最快速的方式忘记一切,停止思考,也停止多余的情绪。
身体的疲惫代替了精神的乏累,在他几乎被影先生榨干之前,那些不受控制的、汹涌欺负的思绪与情感终于被强硬地剥夺、停止。
几乎要昏厥过去之时,越时连手指都快要抬不起来,但仍然捉住了其中一条触手,像是濒临溺死之人捉住最后一根浮木那般,轻轻放在唇边轻吻。
“谢了。”
轻飘飘吐出这一声之后,越时便放心地闭上眼睛,想要任由自己沉入梦境。
哗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