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里总能温柔照顾他,无论是洗澡洗了一半,还是在外面车上睡着,都能让他安稳舒适地回到卧室床铺的影先生,却唯独这一次没有配合他,而是一把将他从水中捞出,近乎生硬地扶着人在面前站好。
影先生彻底化作人形,双手提着他的身体,不让他睡,
“等等。”
被强制开机了的越时:“?”
不对。
影先生凑到近前,死死盯着他有些涣散了的眼眸,终于察觉到了微妙的异样。
养了这么多天的人类,好像有点不对劲。
越时望着眼前的黑影,却只是再次弯了弯唇角,“嗯?”
细长的触手缠绕手腕,贴上腕骨,短暂隔绝了越时的皮肤与蓝色手环,短短几秒内,手环上的数值开始以缓慢而稳固的速度回升,最终停留在不会引起怀疑的20点san值与300点P值。
“越时。”
影先生低头,用人类的声线与语言开口,终于想起来询问一切的缘由,
“为什么忽然主动?”
越时眨了眨眼,困倦地打了个哈欠,反而有些迷惑不解,“反正你我都得到了想要的……原因很重要吗?”
“……”
拟态成人类的眼睛微微眯起,感受着手腕下逐渐放松的肌肉与脉搏,明明餍足地吃了一顿,却莫名地浮起一阵不悦。
第38章
监管局的人刚刚赶到了光明小区, 警报就又解除了。
实时监测的数据显示,在请假回家后,越时的san值又大幅度回升了, 基本脱离生命危险。
本着以防万一的原则,留在居民楼的苏渐黎也只是过来敲门找借口问候了下,确认人没有昏迷、神志清醒,就没再多做打扰。
“老大,果然是上班压力太大吧?”
戴杰明看着结果也是挠挠头,不太理解,“会不会是那个公司还有什么问题?导致去上班的人都受影响啊。”
“不排除这个可能。”
陆展微微蹙眉, 几番思索之下, 还是申请了对越时所在办公楼及公司的异常普查。
……
隔音的出租屋内, 越时与影先生深深纠缠在一处,人类与非人的躯体彼此影响,数十条触手有一半落在越时的身上,一半继续着居家办公的工作。
望着越时沉浸于此事的神态,一切都按部就班进行的模样,却并未感到太多愉悦。
为什么呢?
在迟疑时,越时也向抛来同样的疑问这样不好吗?
也说不上哪里不好,哪里好,只觉得事情并非应有的模样。
仔细想来,是因为小心饲养的人类变得太过温顺、配合了, 缺少了人类的鲜活气。
更怀念一开始的时候, 越时会经常被吓一跳,会隐隐畏惧, 会有微弱的反抗或挣扎,会和他讲条件、讲道理, 拐弯抹角地监工。
人类的工作实在无趣,反而是被越时监工却别有一番乐趣。
用各种各样的方式引诱人类堕落,也很有趣。
在为越时的职场生活铺路时,期待过、设想过越时会有的反应。
或许是高兴的、惊喜的,也可能是疑惑不解的,但一定会感受到全新的体验。
无论是对人类的观察,还是对越时过往记忆的翻阅,全都告诉,这样的改变是好的,让人高兴的。
越时在高兴地工作一天后,会是什么反应呢?
会不会继续和讨价还价,和争夺更多的工作机会、说服放自己多去上几天的班?
邪神天真地设想着,期待着这样的一天到来,甚至已经准备好了新一轮的小对抗,用更多的、更有诱惑力的手段引越时堕落,好欣赏人类摇摆不定、犹豫不决的模样。
那一定是很有趣的。
可不知为何,设想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越时并未对全新的职场生活感到开心、满意,反而没到一天就回家了,浑身都散发着颓丧的气息,主动投入了的怀抱。
不喜欢吗?
想不到人类不喜欢这样职场的理由,明明职位稳固,成了股东,周围的同事领导也变得更友好了,薪酬更高了,为什么反而不喜欢了?
触手勾动着越时的下巴,于是他便抬起头,露出脖颈任由触手缠绕,皮肤浮起层层战栗,可人类的肢体却从未抗拒,就像是主动寻求某种沉沦。
半晌,才终于琢磨出几分不同。
拟态着人类结构的手掌托起越时的后脑,叫他看向自己,
“越时,睁开眼睛。”
这道声音是温和的,却隐隐带着几分不容抗拒的吩咐,越时蹙眉,几乎是不情不愿地半眯着眼睛瞥来视线。
人类的躯体实在脆弱,必须非常小心,才不会因为过于激动就弄断那些骨头,挫伤那些皮肉,所以在越时再次抬手,勾着靠近、亲吻时,只是一味地听从靠近。
“再多一点……”
越时用额头轻轻蹭过柔软的触手,哑声催促道,“继续啊。”
“你已经累了。”
听着、感受着越时的心跳与呼吸,比越时自己更清楚他有多累。
“还不够。”
越时抬起头,分不清眼前的是触手还是本体,分不清是哪个口器在说话,哪一只的眼睛在观察着自己,但他也不在乎。
他只是不想停下来。
混乱的大脑有些不受控制,只要睁开眼、只要安静下来,思绪便会失控,唯有最强硬蛮横的感官冲击能让他忘记一切。
额头在微微发热,浑身都浮着焦躁,在触手们停止动作的短暂十几秒里,思绪再次浮现出过往的记忆。
那些他早已忘记的,不愿意想起来的,还有那些久远的、痛苦的、晦暗的记忆们,偏偏在今天变得过分鲜活。
他对此毫无办法,唯有影先生能让他停止思考,停止感受这些。
可影先生也停下来了。
越时急促地呼吸了几声,手指死死扣住距离最近、最为粗大的两条触手,不理解地质问他,“为什么停下来?”
“苦涩……”
影先生不知如何解释、如何回答,只是轻轻勾起他方才那一滴生理性的眼泪,描述其中的滋味,
“味道……在改变。”
越时微愣。
“虚弱,异样,数值异常,”
描述着越时的身体状态,将他整个身体拢起,像是拥抱一般托在中央,
“越时……这样下去,你会消失。”
“?”
越时微微歪头,更加不解地望着他,“所以呢?”
触手们躁动地挥舞起来。
越时抬起手,看着实时监测的数值,“怕什么?你不是已经搞定了手环的问题?监管局不会发现不对劲的。”
“这是虚假的。”
影先生试图对他解释,“数值可以伪造,防止他们带走你。”
试图提醒越时,手环上的数值虽然在朝着正常范围调整,但这并不能改变越时真实的身体数值依然恶劣。
“那就足够了啊。”
越时想当然地点头,“你可是取代者啊,这点时间还不够你完美复刻我的性格和言行吗?”
“……”
“我最后如果不消失,难道还永生不成?”
越时笑了,“不是吧,影先生,难道事到如今,你反倒关心起我来了?”
望着他毫不在意的模样,影先生沉默了。
没错,现在的,身份还是普通异常里的【取代者】,是以夺取越时的人生为目标,以此确保存活的怪物。
如果这个时候还继续表现出不赞同、不满足的话,会被越时发现不对劲的。
到那时会怎样?
忽然感到难以预测了。
越时是不一样的。
和其他寻常人类不同,和那些只知道臣服的异常也不一样。
虽然朝夕相处,却依然不知道越时最想要什么,会对什么感到满足。
“越时……”
在耳边低喃人类的名讳,用高于人类的力量迫使人再次沉沦,将焦躁感压了下去,短暂地选择了维持现状。
唯一能确定的是,眼下的越时还需要。
需要这份感官的刺激,需要的陪伴、帮助,需要由来打断越时脑海里折磨人的思绪与记忆,帮助他尽快地陷入沉睡。
至少现在是这样。
夜晚变得漫长,不知过了多久,人类终于在精力不足的折腾下陷入沉沉的睡眠,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就连梦境都是一片空白。
再次确认着,将象征身份的戒指戴在人类的手指,反复轻触着,躁动的触手们也纷纷安静下来。
直到确认越时彻底熟睡,不会轻易醒来,才只留下两条触手陪床,本体缓缓退出卧室。
小红小粉们还留在客厅,已经将工作完成得差不多,见出来,都纷纷安静地低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