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枕秋站在讲台上，看着底下的学生们，观察着每个人的状态。

　　他的视线不经意地掠过靠窗的位置。

　　寻惑安静地坐在那里，低头看着书，侧脸没什么表情。

　　春节期间，他没发来任何消息，看来上次牧云决确实起了作用，对他的打击不小。

　　不过，这样也好。

　　温枕秋漫不经心地想。

　　他可不想自己辛苦维持的教师形象，因为一个学生麻烦的“孺慕”之情而出现不必要的裂痕。

　　晚自习。

　　教室里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偶尔翻书的轻响。

　　温枕秋坐在讲台后面，目光落在打开的手机屏幕上。

　　醒冬最近更新得很勤快，几乎保持着三四天一更的频率。

　　内容都是些文学性较强，风格沉静优美的短文，古文或他自己的随笔朗读。

　　而且，选材越来越贴合他的喜好。

　　看来，牧云决不仅察觉到他喜欢这个形式，更在细微处揣摩着他的品味偏好。

　　这种被暗中细心观察，并被妥帖迎合心意的感觉，让温枕秋看着手机屏幕时，眼底的笑意不自觉地加深。

　　被温枕秋调到第一排的两个女生，陆织琴和刘敏敏，正借着课本的掩护，脑袋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目光还时不时瞟向讲台。

　　刘敏敏压低声音，带着点兴奋：“看到没看到没？温老师刚才看手机那个表情……

　　啧，典型的S0气质！笑眯眯的，看起来温柔无害，实则可能……”

　　陆织琴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小声接话：“嗯！深不可测，感觉一切尽在掌握……

　　唉，可惜《困雀》完结了，我现在只能靠听温老师讲课来脑补代餐一下太傅了！”

　　刘敏敏痛苦地长叹一声：“我也是！我现在就指望醒冬老师下次能再和太傅的CV合作一次！

　　他俩上次那个广播剧，性张力绝了！简直就是天作之合！”

　　陆织琴皱了皱鼻子，提出了不同看法：“其实…我觉得温老师如果去做CV，说不定也很带感啊。

　　他声音本来就好听，温润又有磁性，平时讲课听着是如沐春风，但严肃起来的时候……说实话，我有时候还挺怕他的。”

　　刘敏敏也跟着做了个鬼脸：“别看温老师总是笑眯眯的，我们班，有谁不怕温老师吗？”

　　陆织琴恍惚了一瞬：“也是哦……不过真的好奇怪，为什么温老师明明总是笑着，我们却这么怵他呢？”

　　刘敏敏一脸“这还用问”的表情，斩钉截铁：“都说了是S0嘛！表面温柔，内核强势，多正常。”

　　陆织琴：“也是嗷。”

　　讲台上。

　　将这番高论尽收耳底的S0温枕秋：“……”

　　他深吸了一口气，放下手机，抬起眼，目光落在那两颗凑在一起的脑袋上.

　　声音不高，却轻易的穿透了自习课的安静：

　　“陆织琴，刘敏敏。”

　　他挑了挑眉：“讨论什么呢？这么投入。现在是自习课，不是人物性格分析交流课。”

　　两个女生瞬间如同被按了静音键，身体一僵，猛地分开，迅速低下头，假装正在专心致志地研究作业。

　　温枕秋摇了摇头，收回视线，重新拿起红笔，开始批改下一摞作业。

　　怎么又扯到他了？

　　现在的小孩子，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

　　放学后，温枕秋回到家里。

　　洗漱完后，他躺进舒适的被窝，总算放松下来。

　　拿起手机，习惯性地点开那个熟悉的听书APP，指尖熟练地滑到“醒冬”的主页。

　　他刚想点开收藏列表里听了许多遍，最喜欢的那篇随笔时，却发现，主页显示醒冬正在直播中。

　　眉梢微挑，温枕秋没有犹豫，点了进去。

　　几乎在他进入直播间的瞬间，耳机里，那道低沉磁性的声音停顿了一瞬，随即自然地继续：

　　“……今天晚上是电台读物栏目，想听些故事放松、或者助眠的朋友，可以准备好，调低亮度，我们要开始了。”

　　温枕秋没有开弹幕，只是安静地听着。

　　他想了想，指尖在输入框里敲下一行字，发送。

　　【秋天：我准备好了，老师。】

　　直播间里，似乎传来一声极轻的气音，像是轻笑。

　　那虚拟形象的嘴角，也微微向上弯了一下。

　　“好。”

　　醒冬的声音放得更缓，像夜色中流淌的温暖泉水。

　　“今天选的，是我的一篇随笔《雾镇钟楼》……”

　　温枕秋将手机放在枕边，调暗屏幕，闭上眼睛。

　　黑暗中，醒冬的声音伴随着伴奏，带着一种独特的沙哑情感缓缓开口。

　　“在雾镇最古老的钟楼最深处，诞生了一个不该有生命的黑暗。”

　　“它没有名字，没有形状，只是一团偶然凝聚的，有了心跳的阴影。

　　“影子第一次睁开‘眼睛’时，看见的是钟楼下那个正在喂鸽子的青年……”

　　温枕秋对这段文字其实很熟悉，醒冬的专辑里有录制好的版本。

　　但此刻听现场直播，感受却截然不同。

　　故事不疾不徐地推进，讲述着那团阴影如何爱上了一个人类，最后又如何消失的故事。

　　困意随着那低沉悦耳的嗓音缓缓袭来，温枕秋的意识逐渐沉入柔软的黑暗。

　　在他彻底陷入睡眠的前一刻，耳机里的故事接近了尾声。

　　醒冬的声音压得更低，更轻，像情人间的呢喃，却又近乎虔诚。

　　“……也许影子也做过梦。梦见自己终于鼓起勇气，走到那片光里，被它的‘光’所看见，认出，甚至……铭记。

　　但影子心里比谁都清楚，有些距离，是诞生之初就刻下的鸿沟。”

　　“有些距离，永远无法跨越，这是宿命。”

　　“而有些爱意”

　　“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要藏在最深最暗的角落，不被发现。”

　　他的声音微微一顿，仿佛带着无尽的眷恋与痛楚，轻轻落下最后几个字，

　　“因为，一旦暴露在光下，影子就会消失。”

　　“晚安大家。”

　　“晚安，我生命中，唯一的光。”

　　第133章 暴风雨前的宁静

　　褪去了春寒，天气一天天暖和起来。

　　温枕秋的日子也如同这攀升的气温，一天比一天更加忙碌。

　　高三冲刺阶段的节奏快得惊人，常常是回到家时，身心都已疲惫到极点。

　　有一件事正在随着时间，悄然发生改变。

　　或许是牧云决那持续微量使用的药剂，确实在缓慢而稳定地修复着他某些受损或紊乱的神经递质。

　　温枕秋发现，自己似乎……能睡着了。

　　有时甚至在学校午休的短暂间隙，趴在办公桌上。

　　他也能在周围轻微的嘈杂声中，不知不觉地沉入一段无梦的浅眠。

　　当他从这种自然入睡中醒来，揉着被压出红印的额角，眼神会变得极其复杂。

　　牧云决，在改善他根深蒂固的失眠症。

　　他的失眠问题由来已久，严重时几乎彻夜难眠，精神几近崩溃。

　　如果牧云决是唯一能让他安稳睡眠的人，这无疑是一个极其强大且有效的“控制”手段。

　　通过掌控他的睡眠，进而掌控他的精神状态，甚至更多。

　　可牧云决却似乎在“治好”他？

　　甚至让他逐渐摆脱对药物的依赖。

　　温枕秋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他看着窗外暮色渐浓的天空，拿起手机，点开那个熟悉的对话框。

　　【温枕秋：云决，明天周六，晚上来我家吃饭吗？】

　　消息几乎是秒回。

　　【牧云决：好啊，到时候我买点水果来。】

　　那迫不及待的劲儿，几乎能透过屏幕溢出来。

　　温枕秋看着那简短却炽热的回复，唇角的笑意几乎要压不住了。

　　指尖继续在屏幕上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