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温枕秋:对了,我买了‘醒冬’新出的有声合集。明天吃完饭,我们可以一起听听。我很喜欢他的一篇随笔。】
这次,回复稍微慢了几秒。
【牧云决:好。】
温枕秋几乎能透过这个字,看到牧云决瞬间屏住的呼吸。
他将手机揣回兜里,拎起公文包,走出了教师办公室。
回到家,温枕秋脱下薄外套,换上睡衣。
走到落地窗边的花架前,拿起细嘴喷壶,开始给那些绿植浇水。
视线落在最显眼的那盆加百列大天使月季上。
牧云决送的这盆花,在他精心的照料下,已然进入了盛花期。
数朵硕大的花朵完全绽开,外层花瓣是纯净的白色,内层却透着梦幻的淡紫。
花朵层层叠叠,优雅而神秘,散发着清幽的香气。
这一个多月,他就像照料这盆加百列一样,以一种近乎精密的耐心和若有若无的暧昧,滋养着牧云决。
那些默许的靠近,纵容的亲近,偶尔流露的依赖和夸赞,如同最上等的肥料。
他将牧云决心中的欲望喂养得一天比一天庞大,情绪也一天比一天浓烈、滚烫、无法自控。
与此同时,他也注意到了一些细微的变化。
牧云决从来不撩起袖子,而一次无意间看到对方的袖口下,隐隐露出一些新鲜的伤痕。
温枕秋眯起眼睛,伸出手,用指尖极其轻柔地拨弄了一下加百列最外层一片柔软的花瓣。
看来,这只“猎物”内心的拉锯和痛苦,已经积累到了临界点。
他垂眸,静静地注视着那盆盛放得惊心动魄的花。
花开了。
也是,该收网的时候了。
*
周六。
从午后开始,天色便阴沉下来,很快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
到了傍晚,雨势未减,反而更密,还有沉闷的雷声自远处天际滚过,空气中带来潮湿的凉意。
但这并未影响牧云决的心情。
他准时敲响了1001室的门,脸上洋溢着喜悦,手里还提着一袋看起来就很新鲜的水果。
“哥,我来了!”
他声音轻快,发梢和肩头沾了些细密的水珠,眼神亮晶晶的。
温枕秋侧身让他进来,接过他手里的伞放到门边沥水,语气带着随意:
“来的还挺准时,我最后一个菜焖着呢,得等一下。”
“不着急的,哥。”
牧云决换好拖鞋,提着水果往里走。
他目光扫过客厅,落在了那盆盛放的加百列上。
在室内温暖的光线下,那纯净中透着淡紫的花朵,美得近乎圣洁,又带着一丝奇异的神秘感。
温枕秋走到他身旁,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嘴角噙着笑意:
“好看吧?这几天每天回家看到心情都开心不少。”
牧云决闻言,侧过头看向温枕秋。
暖黄的灯光落在他含笑的侧脸上,显得格外温暖。
牧云决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软一片。
“好看。”
他低声重复,目光在温枕秋脸上流连。
“很好看。哥把它养的……真好。”
他这句话似乎意有所指,又仿佛只是单纯夸赞养花的技艺。
温枕秋笑了笑,转身快步走向厨房。
“锅要开了,你先坐,马上就能开饭了。”
他看着温枕秋消失在厨房门后的背影,脸上那纯粹的喜悦笑容,难以控制地淡了下去。
他再次将目光投向那盆花上。
指尖抚上手臂,那些内心躁动和罪恶感,驱使着他用肉体的疼痛,来缓解灵魂深处更剧烈的撕扯。
如今,新痕正在衣服的遮挡下隐隐作痛。
加百列……
当初在花店挑选时,店主随口提起的花语,曾像一道惊雷,瞬间击中他全部的心事。
“这花啊,代表绝望执着的爱……”
“是来自天堂的问候,与无法传达的思念。”
“它代表纯洁与神圣,象征着明知无果,却任然不愿意松手的坚守。”
多么贴切,又多么残忍。
神明停留在他身上的视线越多,给予的温暖和纵容越多。
他就越是幸福到颤栗,也越是痛苦到几乎要将自己撕裂。
这份爱从一开始就掺杂着最卑劣的窥视与算计,如同生长在阴暗角落的苔藓。
它见不得光,却疯狂汲取着本不属于它的温暖。
越靠近,越贪婪。
越得到,越恐惧失去。
“云决,开饭了。”
温枕秋的声音从餐厅方向传来。
牧云决猛地回过神,迅速调整好脸上的表情,笑容重新变得自然柔和。
“来啦。”
窗外,雨声淅沥,雷声隐隐。
第134章 温老师是林正英
温枕秋夹了一筷子热气腾腾的菜放到牧云决碗里,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带着关切:
“你是不是淋了点雨?脸色看着有点白。多吃点热的,驱驱寒。”
牧云决轻轻摇头,目光贪恋地落在那张流露出担忧的温润脸庞上,心口又暖又涩。
“没有,可能就是外面还有点冷,进来一时没缓过来。”
温枕秋脸上带着安抚:“那就快吃吧,暖和暖和。这个季节就是这样,早晚温差大,容易着凉。”
牧云决点点头,依言夹起碗里的菜送入口中,慢慢咀嚼。
食物是温热的,味道是他熟悉的。
可这寻常的温暖此刻却像炭火一样灼烧着他的食道,一路烫进胸腔,让那颗心脏发疼。
他抬起头,看着对面温枕秋安静进食的侧脸,睫羽低垂,神情专注而平和。
视线又不由自主地扫过这间熟悉的客厅。
温暖的灯光,舒适的布置。
这一切都美好得像一个精心搭建的舞台。
而他。
既是台下唯一的观众,痴迷地仰望着台上的神明。
又是隐藏在舞台每个角落,每一道阴影后的偷窥者。
用无数双“眼睛”贪婪地记录着神明的每一瞬。
此刻,那些眼睛也正沉默地工作着,将这场温馨的晚餐,连同他内心翻江倒海的煎熬,一同记录下来。
胃部传来因极度情绪压力和恶心感而产生的轻微痉挛。
牧云决脸上的笑容却丝毫未变,甚至更加柔和,他自然地接过温枕秋的话头,聊起日常。
他声音平稳,仿佛内心那片惊涛骇浪从未存在。
饭后,牧云决几乎是抢着收拾了碗筷,躲进厨房。
水流声掩盖了他有些急促的呼吸。
就在他刚把洗洁精挤到海绵上时,客厅里,连接着的音响开始播放音频。
那道刻入他骨髓的声音,透过门缝清晰地传了进来
“……影子贪恋那束光,却又恐惧被光灼伤。
它开始学习光的语言,模仿光的形状,在每一个黑夜来临前,疯狂复刻白日里惊鸿一瞥的温暖……”
是他写的随笔,《雾镇钟楼》。
他不久前刚在直播里念过,此刻听自己的录音版,每一个字都像是对他隐秘心事的公开处刑。
牧云决握着盘子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浓密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几下。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才继续手中的动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