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成为一道永远无法愈合,也拒绝愈合的伤疤。
他在阴沟里仰望太阳。
太阳照耀万物,也曾无意间将一缕光投向他这卑微的角落。
而那光带来的温暖是如此短暂,灼烧的痛感却绵长入骨,夜夜啃噬,让他明白
有些人,生来就在光里。
而有些人,只配活在见不得光的阴影中,靠着对那缕虚幻光明的病态渴望与扭曲记忆,苟延残喘。
从那时起,牧云决就知道,他和温枕秋,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但这并不妨碍,那些在异国他乡无数个难熬的深夜里,温枕秋成了他梦境中唯一清晰,却也永远遥不可及的身影。
这渴望与绝望交织的梦境,从他十五岁被迫离开的那一天起,就未曾停止。
直到他二十四岁回国,直到他鬼使神差地搬到温枕秋隔壁,直到今夜。
牧云决在工作室的椅子上缓缓睁开眼睛,从遥远的回忆中抽离。
电脑屏幕的冷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只有眼底深处,翻涌着经年累月沉淀下来浓得化不开的偏执。
他关掉电脑,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隔壁那扇已经暗下去的窗户。
嘴角,缓缓勾起一个近乎温柔的弧度。
没关系。
太阳依旧高悬天上。
而他这只阴沟里的老鼠,已经找到了偷偷靠近的方法。
第33章 牧老师更加贪婪的窥视欲
温枕秋皱着眉醒来,眼睛却没急着睁开。
昨晚的梦……更怪了。
梦依旧混沌,但是阳光的暖意和某种黏腻的触感交织在一起,怪异得让人说不出滋味。
他缓缓睁开眼,望着天花板。
不过……
抛开这些不谈。
哪怕梦里的内容荒诞,还带着点让人难以忽视的生理反应,但睡眠质量却依旧很好。
醒来后精神饱满,头脑清晰,完全没有被梦境困扰的疲惫感。
他坐起身,随手揉了揉头发,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仿佛那点怪异的悸动,只是晨起的错觉。
到了学校,温枕秋刚踏进教室,就看到寻惑坐在最后一排的座位上,撑着下巴望着窗外发呆,来得比往常都早。
他走过去,敲了敲桌面,语气轻松:“周末没联系我,是没去你的秘密基地?”
寻惑像是被惊了一下,转过头看到是温枕秋,眼神闪烁了一下,摇摇头:
“……不是,我上周已经去过一次了,不用再去了。”
温枕秋笑了,眉眼弯起:“其实,你如果想要去的话,随时可以直接跟我说。我没限制你一周只能去一次。”
寻惑看着他睫毛垂下时,在眼睑投下的那片浅浅阴影,又迅速移开视线,声音有些低:“我知道。”
但其实,自从上次和温枕秋分享了那个废弃车间,一起坐在阳光下聊过之后。
他再独自一人去那里时,发现那种能让他彻底安静下来,与世隔绝的感觉…似乎淡了些。
空荡荡的车间依旧能让他感到安全,但少了点什么。
但他并不想承认,一个人去那里,好像已经无法让他像以前那样完全静下心了。
温枕秋微微眯起眼睛,带着点笑意:“那你是想…我陪你去?”
寻惑的耳根瞬间爆红,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都提高了八度:
“哪有!”
话音刚落,他就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因为刚进教室的几个同学正诧异地朝这边看过来。
他立刻低下头,声音闷闷地,带着点懊恼和羞耻:“我才没有……”
温枕秋忍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纵容:“好好好,你没有。
不过说实话,我还挺喜欢那个地方的,所以,如果下次你要去,不介意的话,可以把我也喊上。”
寻惑猛地抬起头,对上温枕秋含笑的眼眸。
那里面没有戏谑,没有施舍,只有一种平和的邀请。
他喉咙动了动,最终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但嘴角却不自觉地,向上弯了一点点。
学校的日子过得平淡又规律,像是被按下了循环键。
天气也跟着急转直下,十一月的风裹着凉意席卷而来,一夜之间,街上的人都裹上了厚外套。
校园里的梧桐树叶几乎掉光,连阳光都透着几分单薄。
温枕秋的生活依旧没什么波澜。
每天晚上,他还是会习惯性地点开醒冬的作品,听着那低沉的嗓音入眠。
但夜晚的梦境依然光怪陆离。
那个“阴湿男鬼”似乎总在尝试将阳光和阴暗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混合在一起。
偶尔醒来后身体反应依旧鲜明,但精神状态却始终维持在一个良好水平。
他甚至开始觉得,这种带着点“副作用”的优质睡眠。
似乎……也不错?
周末的时候,他照旧喊牧云决过来一起吃饭。
两人之间似乎形成了一种奇妙的默契。
牧云决偶尔会给他带一些小礼物,不过都不是什么贵重东西。
有时是一盆新的绿植,继加百列之后,阳台上又多了两盆他送的,据说很好养的多肉。
有时是一本书。
神奇的是,牧云决带来的书,往往恰好是他最近感兴趣的类型。
这份细心和投契,让温枕秋对这个“邻家弟弟”的印象又好了几分,相处起来也更自然熟稔。
这天,牧云决吃过午饭,帮忙收拾完碗筷后,又像往常一样,从随身带来的纸袋里拿出一本包装精美的书,放到温枕秋书房的书架上。
放好书后,他道别离开。
温枕秋送他到门口,关上门。
回到客厅,他的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书房虚掩的门。
站了一会儿,他放下手里正在擦拭的杯子,走了进去。
书房里光线充沛,午后的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在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
他的视线,缓缓移向角落。
那里,被深色绒布盖着的立式钢琴,沉默地伫立在光影交界处。
他站在原地,垂着眼眸,看了很久。
最终,他还是迈开脚步走了过去,拉开琴凳坐下,伸手掀开了那层绒布。
温枕秋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那层温和的神色,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一种近乎空洞的平静。
修长干净的手指,轻轻抚上冰冷的琴键。
下一秒,流畅的音阶从他指尖流淌而出。
琴声并不激昂,甚至有些压抑,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悲伤,像深秋的雨带着凉意,也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孤独。
他平日里温和的眉眼蹙着,嘴角的笑意全然不见,整个人都浸在一种淡淡的阴郁里。
白色的毛衣领口有些松垮,精致的锁骨若隐若现,锁骨下方那颗小小的痣,在光线下格外显眼。
隔壁。
工作室里,牧云决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开始工作或处理音频。
他坐在电脑前,旁边的屏幕上实时传输的高清监控画面。
画面正是温枕秋的书房。
当温枕秋走进书房,在钢琴前驻足时,牧云决已经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体,目光死死地黏在屏幕上。
微型摄像头精准地捕捉着书房里的一切,连温枕秋睫毛的颤动,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温枕秋。
看着他修长漂亮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跳跃,奏出与他平日形象截然不同的旋律。
没有温和的笑意,没有得体的疏离,只有眉眼间化不开的落寞,和琴声里藏不住的脆弱。
这和他记忆里那个像太阳一样明亮的人,截然不同。
这是……温枕秋真实的样子吗?
不是讲台上游刃有余的温老师,不是厨房里温和含笑的邻居哥哥。
而是褪去所有伪装后,独自一人时,会流露出脆弱,孤独。
甚至带着点阴郁气息的……
另一个温枕秋。
原来太阳也会有被乌云遮住的时候,原来光也会有黯淡的瞬间吗?
但这样的温枕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