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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从良未遂 笔纳 4555 2026-07-27 04:12

  算了。隋逢昕的书看不成,他的书又能看成了。

  “嗯,都老成这样,更不用你赔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老管家好笑地把毛毯一叠捞起来,“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你别管,看漫画去。”

  “我也一起洗毛毯。”

  阳台门一开,隋逢昕待了一会儿才出去。

  三伏天是个心狠手辣的厨子,别墅绿化带不错,意味着后山的树全是现成的火柴,火炉档位开到最大,跨入室外立马被闷蒸出的草木味包围,隋逢昕热得后背脑门全是汗,左手捏着圆领领口前后扇动,右手不停擦鼻梁骨上的晶莹水珠。

  老管家把毛毯放在庭院门口的木栈道上,铺平,从后头绕过来根水管,开水拿着管口调试水压,然后对着地上的毛毯冲。

  水流强劲地滋在毛毯上,打结的地方瞬间松散,看着都很过瘾。

  隋逢昕吊起的心全部放下,赔钱的事被他抛到九霄云外。

  蹲下身接水管淌出的水流,手心被水柱冲刷得又凉又带点刺拉拉的痒。

  高温空气跌宕卷曲,隋逢昕掬着水眯眼,睫毛犹如仙人掌刺分明,小酷脸沉淀得分外深沉。一高一低一老一少对视良久,老管家忍不住逗他:“小昕在思索什么人生哲理吗?”

  隋逢昕:“在想……这个冲到身上应该会很爽。”

  “哎,你这小家伙图片与实物不符!”老管家听懂他的暗示后乐坏了,又着实为难,“你妈妈说你不能感冒。”

  隋逢昕想起来,好像是有这回事,他感冒之后就会发病,要死了一样。他不是很在意,站起来伸起双臂,平静而一板一眼道:“谁会在夏天感冒?”

  老管家纠结不已,两人僵持片刻,在隋逢昕连声的催促之下,终于败下阵来,约法三章:“待会要把身上擦干,立马换衣服。”

  隋逢昕狠狠槌了两下脑袋,复读以示决心:“把身上擦干,立马换衣服。”

  “闭上眼。”

  老管家调高了管口,高压的水柱从头冲到脚,隋逢昕挤上眼,冷水呲到脸、脖和手臂上,爽他一激灵,他翘起嘴角,十字转了一圈。寸头湿漉漉地往下挂水,被斜照出栗色,宽大的橄榄绿上衣从肩侧沉重实心地垂坠下来。

  老管家见好就收,关上水龙头。

  “差不多了,怎么样?”

  “……爽。”隋逢昕双手抹掉脸上的水,稚气的笑容藏不住,腼腆地从指缝间溢了出来,管家直觉自己好心办了坏事,可路过又忍不住手痒摸隋逢昕的头,叹了口气笑道:“等着,爷爷给你拿个毛巾。”

  隋逢昕一边道谢,一边坚持不懈甩干身上的水,有口气不上不下噎在喉口,他不敢太快。

  不经意间往客厅内一看,杨歌居然在看他。激动之下,隋逢昕的“哥”才脱口,下一瞬,他一个哈欠,对着杨歌打了个感觉有十米远的喷嚏。

  杨歌面无表情地起身,走了。

  隋逢昕有非常强烈的不祥预感,他觉得自己要感冒了。

  为了不给管家爷爷添麻烦,他头一回在下午六点前回到了家,在翠翠姐准备打车离开前抱住了她的胳膊,然后一头扎进自己的被窝,烧得稀里糊涂听见翠翠姐焦虑地念什么“39度”,“换过药了,体温还是降不下来”。

  隋逢昕大概明白自己一时半会没法去杨歌家玩了。

  不能玩还不如昏厥过去,隋逢昕也的确昏迷得不省人事,醒过来发现自己还是很烫,又昏过去。以此循环往复。

  翠翠姐鞍前马后地照顾他,中间好像管家爷爷还上门来和翠翠姐道歉了许晴还没回家。

  爷爷好像还来病床前探望他了,但他病得像个卡顿的老台式机,忙着发出呼哧带喘的散热音,根本没法和爷爷说对不起,毕竟他答应人家不会感冒的。

  大概四五天后,隋逢昕终于能清醒地盖着被子,四脚朝天躺在沙发上无聊看电视的时候,许晴回家了。她没理隋逢昕,进门后走路、脱首饰,以及和翠翠姐交谈的动静弄得都很大,话题的主人公自然是他,但许晴就是不理他。

  隋逢昕双腿搭在沙发靠背上,等许晴路过,回玄关脱鞋的时候,快速看她几眼,不经意一般地开口:“你回来晚了。”

  “我现在换老大,唯杨歌马首是瞻了。”

  许晴把黑长靴踹进鞋柜,将刚才套在身上的真丝睡裙往下一拽,大概只花了三十秒,原地脱了牛仔短裤和白色吊带,不走心地:“他拿什么收买你了?”

  隋逢昕不太高兴她的态度,玩着自己的手指,好一会儿道:“灵魂。”

  许晴挑眉拧了他一眼,“是吗?”

  隋逢昕发现她终于重视起来才舒服了一些,改口道:“玩具。”剥自己手指上的倒刺,多少带了点炫耀朋友的意味,“杨歌家有很多我求你你都不给我买的高级玩具。”

  “真有你的。”许晴捡起地上散乱的衣服,一件件丢进翠翠放到旁边的脏衣篓里,冷着脸说,“我回家几次从没看见过你,再见到你你又要把自己玩死了,还有心情炫耀你朋友借你玩的玩具?”

  隋逢昕还以为许晴会像之前一样出去鬼混挣到钱心情愉悦会说宝贝给你买之类的哄骗他,没听见想听的,他把架起腿放下,脸比许晴的还冷。

  许晴发脾气似的在后面收拾东西,以至于他非常想念几乎不和他说话的杨歌,也不知道杨叔叔发不发脾气,哦对,荷方这边是杨歌读书住的房子,杨叔叔基本不来。

  他更觉得杨歌哪哪都好,给他玩玩具,还不会一出差几个月找不见人回来第一件事就数落他。

  也不管许晴有多生气,隋逢昕置身事外般地:“病好之后,我想去杨歌家玩。”

  他打那喷嚏,还没和杨歌道歉呢。

  许晴光脚走到他身后,美丽的脸死水般平静:“我有两个消息,你想听哪个?”

  “我要听好消息。”隋逢昕想也不想就说。

  “听了好消息然后不听坏消息是吧。”许晴很了解自己的儿子,她划开手机发现一直给她发消息的是陈嗔,看也不看又关上了。“抱歉,两个都不是好消息。”

  “你可能不是很清楚,明天你就开学了,9点报道。”

  “明天开学?”隋逢昕表情完全空白,放假之后他就没注意过日期,这么快就开学了吗?放假没两天吧,太夸张了。

  “没想到吧?”许晴语气很淡。“暑假园地拿出来给我检查。”

  隋逢昕方才的犟脾气完全消弭于无形,他沉默了很久,从瘫着的姿势恢复成紧绷的正坐,左手摸摸自己的右手胳膊,再摸摸脖子。

  很久一会儿,他心虚地狡辩:“我都转学了,新学校也不收之前学校的作业吧。”

  许晴抬眼笑得风情万种,睫毛翘成迷人的一排,满脸都写着,果然如此。

  “第二个消息,去赶作业吧。”

  “今晚你不用睡了。”

  可怜的三年级小学生隋逢昕的暑假园地里压根没几道可以乱填的选择题,连蒙带猜,通宵达旦才终于搞定作业。

  第二天一早,许晴这个冷漠无情的女人就将他装车送到荷川。

  隋逢昕睡眼惺忪地在新学校度过了摸底考试,有惊无险开始了新学期。

  荷川虽然标榜贵族学校,但据他观察,除了上下学坐的车比较酷炫,新同学也没特别到哪去。

  哦,还是有些许不同。

  荷川的小学生更可怜。学校有一言不合就强行互动的外教老师,还强制参加钢琴、绘画、陶艺、冰球、马术、舞蹈和戏剧等五花八门的选修课……也都是全英文授课。当然,上完那么多课决不能少了一门心理课。

  隋逢昕觉得在被迫上了那么多课之后,他的同班同学最需要的其实是这门心理课。

  得益于他有病,许晴帮他搞定了学校,他不需要参加任何教室外的课程,绝大数时间,隋逢昕都一个人待在教室里给自己找乐子。

  坏消息是他听不懂老师上课,好消息也是。

  听不懂老师说话的时候,隋逢昕都当自己在放假,他的座位是绝佳的景观座,在第四排最左侧,靠窗,阳光打在粉色异木棉上金光灿灿,拿尺子切割橡皮中间看几眼,切得都更起劲了。

  总而言之,上学很无聊。

  不过隋逢昕发明了一种特殊的上学计时法,能帮助他迅速到达周末。

  比如今天是周三,那么今天就不算一天,周五当天放学,放学当天也不算一天,这么一减,相当于再上一天就放学了。

  此时,下课铃在一楼打响,意味着下午第三节课结束,三年级学生可以回家了。

  同学都去上体育课还没回来,教室空无一人,隋逢昕橡皮也锯累了,他掏出自己的手作单行簿,欣赏了一遍昨天设计的变形金刚,然后翻到最后一面琢磨了下上次拿黑笔画的枪械。

  感觉还不够帅,有待更新。

  加装机械臂。

  熟悉的男生狂躁的呼叫和打闹声远远传进他的耳朵里,紧接着,几个同班女生拿着水杯回到座位收拾书包。

  貌似发生了口角,窗外的纷争并还没有消停,反而愈演愈烈。

  “我刚刚抓到李訾予了!这轮李訾予是老鹰!妈的,游戏还没开始他就碰我,李訾予犯规!”一个眼熟的眼镜男生在大叫。

  “你还好意思说?是你先犯贱!我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再给我叫?我看着你呢!”李訾予吼得比他还脸红脖子粗,见对方被他的气场吓退,讥讽比了个中指,上下扫这怂货一眼,他真帅,吹了个口哨悠悠道:“a nice strike”

  隋逢昕觉得他们实在吵得要死,掀起眼皮看了眼教室前的挂钟。距离四年级下课还有十五分钟。余光发觉那几个收拾书包的小女生还在看他,没什么反应地从笔袋里换了一支红水笔,继续他的改装大业。

  “你们先玩,我去喝口水。”李訾予看见另外几个男生在安慰那个怂比之后嗤了声,走进教室,眼神不由自主落在一直在埋头苦干的转校生身上。

  没法不在意。班里十二个女生原本有八个喜欢他,自从这哥们新转进来,全都反水喜欢隋逢昕去了。真草了,女人变卦可真快。实话讲,开学有几天,他就不爽隋逢昕几天了,但是不得不承认人家长得特别拽,还贼几把帅。

  关键年纪小小,性格吊吊。

  开学一周,这小子愣是以一己之力孤立整个班,还通过未知的渠道把隔壁班的也得罪了。

  光他知道隔壁班起码有6个男生对隋逢昕不爽,还说逮着机会早晚削他一顿。毕竟刚开学没多久,大家可能也都是说说。

  但也说不准。

  在这上学的,能有几个不敢动手的孬种?

  这哥们得罪人水平高成这样,也是人才。

  李訾予拿了水瓶,仰脖咕咚咕咚灌下去,眼睛一直望着隋逢昕。

  隋逢昕的衬衫下摆没有和别的男生一样扎进短裤里,宽广空荡地露出对于男孩来说过于白皙的肤色,怪不得那些女生说他是校草预备役。昨晚回家他还学隋逢昕把衣服下摆拿出来,依旧没那味。他想不明白。

  同样一身校服在隋逢昕身上怎么就那么气质,在他身上怎么就那么粗犷?

  隋逢昕当然感受到了李訾予的目光,他无所谓,不妨碍他画画。

  其实李訾予是班上他唯一认识的、名字能和脸对上的人。

  认识李訾予没什么特别的原因。摸底考试这人坐他前面,发试卷前还转过来问能不能帮他作弊,他拒绝了。出成绩后,他和李訾予是被班主任重点批评的倒数第一和倒数第二。李訾予还特意过来证明自己:“你成绩比我还差,怎么还能一副年级第一的答案不容人染指的样子,我靠我还全抄你的真服了,这事怪你,我不应该是这个水准。”

  全抄他的还看不出他做错了,真的有水准吗?

  隋逢昕懒得和对方解释,因为很麻烦许晴对他没有任何学业上的期待,唯独要求他不要给自己找麻烦。

  水沿着脖子往下淌,李訾予思忖片刻,合上水杯盖,大步走到隋逢昕桌前:“嘿。”

  一股浓烈的酸腐汗臭逼近,隋逢昕被这生化武器炸得终于抬起头,等对方发话的同时,停止了呼吸。

  李訾予浑然不觉,侧起胳膊拿校服衬衫揩脸,不计前嫌道:“一起玩吗?”

  隋逢昕不想。

  他又不需要朋友,学校里有杨歌就够了。最重要的是,李訾予出汗很臭。他也不想直白拒绝李訾予,拒绝一定会带出很多麻烦,许晴教过他。

  两人面面相觑半晌,隋逢昕突然看了眼表,已经超时五分钟了!

  他突兀地冒出一句:“我有一个哥哥。”

  说完,连书包都没背,直接从后门撤退,跑没影儿了。

  整个过程哪个步骤都不在李訾予预料当中,李訾予被气笑了,真被这人脑回路彻底折服,追着隋逢昕的背影喊:“不是,谁问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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