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哥谁啊?我认识吗?”
李訾予自然不知晓隋逢昕的哥哥指的是杨歌,毕竟他还真认识杨歌。
准确来说,荷川没有人不认识杨歌。
这件事也是隋逢昕和杨歌一起上下学两天之后发现的。
至于一起上下学的前因则是许晴的好妈妈服务体验包到期无法续订,她将隋逢昕转手给了杨歌家,请求管家爷爷帮忙捎上隋逢昕,两家离得那么近,不是什么大事,爷爷十分乐意。
隋逢昕一万分乐意。
他比杨歌放学早,但杨歌不会等他,于是往常掐准时间就往四年级一班跑,但他又不能真跑,所以算是步子比较大的快走,今天被李訾予害得耽搁时间了,希望杨歌还没走,虽然爷爷不会把车开走,但是他想和杨歌一起去校门口。
爬两层楼到走廊尽头的第一间教室,门口依旧挤的全是女孩,隋逢昕知道杨歌非常受女孩欢迎,偶尔还有高中部学姐听说有个学弟长得帅专门来凑热闹,但因为杨歌班的班主任不允许外班进教室,所以女孩退而求其次,都在门口打转。
隋逢昕在“你干嘛”的娇声抱怨中钻到她们之间,终于看见杨歌。
杨歌坐在他梦寐以求的最后一排,好像刚好收拾完东西,正低头在看手机,包放在腿上敞着口子。
隋逢昕松了口气,他前面的女孩在其他几个的打气声中笑着开口:“杨歌,我们听说你周六生日,提前祝你生日快乐。然后,我们为你举办了一个派对,如果你愿意的话”
隋逢昕怎么听怎么不对,喊:“杨歌。”
他一喊,杨歌便起身单手拎起书包,边看手机边往门口走。
“你认识杨歌啊?”隋逢昕旁边的女孩自动给让出一条道,还没多说一句,杨歌从中间走过,这小孩就追了上去,值日生哀怨地感叹着“终于走了”,没一会儿教室门口的人群就激流勇退散没了。
隋逢昕亦步亦趋跟着杨歌,等身边没人了才借着楼梯转角的芭蕉叶,喊他:“哥。”
小蠢货还有两幅面孔。
杨歌瞥他一眼,锁上手机。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校门口,管家爷爷罕见地没有早到,杨歌带着隋逢昕在候车点等,隋逢昕发着呆想杨歌生日的事,突然听见有个男孩叫他名字。
“隋逢昕在那,看见没,没跟丢吧?”
“他一个人?”
“好像是吧,那谁看见李訾予和他说完话,他一个人跑出去了。”
隋逢昕看见那几个叫他名字的人了,在三米外的学校公告栏后躲着,看不见脸,那群男孩没有藏多久,过了不一会儿,有个小胖探出头,正巧和杨歌对上视线。
隋逢昕还没想好要不要问他们找自己干嘛,他们就受了什么惊吓似的纠缠着从公告栏后出来,你推我我退你,二话不说撒丫子跑了。
“认识吗?”杨歌忽然问。
“不认识。”隋逢昕看见了他们的脸,的确一个都不熟悉。不过人都走了,他抛诸脑后,问起正事: “哥,我能回你家吗?”
杨歌多看隋逢昕几眼,没在他脸上看见丝毫害怕,只看见了想去他家玩的绝对渴望。
耳朵提前开始吵了。他注意到隋逢昕居然用的是回这个字眼,不禁问:“你没有家吗?”
“我妈不回家,那就是个房子。”
他的房子什么时候成隋逢昕的家了?杨歌想把杂物间的东西全都烧了,不过估计这样以后隋逢昕就无家可归了。
隋逢昕还想和杨歌多说几句,没话找话:“你是年级第一吗?”
“不知道,听说你是三年级部倒数第一。”杨歌不愧为话题终结者,恰巧管家爷爷的车停到面前,隋逢昕系上安全带,道:“我失手了。”
杨歌没笑,管家爷爷倒是笑了,面相都年轻不少。
杨歌上车后一直一直在玩手机,隋逢昕看得出杨歌不想和他说话了,戳着自己的电话手表也没提想加杨歌手机号的事。
管家爷爷泊车后,他也没有跟着杨歌回家,没打招呼拐回自己家,看起来心事重重。
老管家忧心忡忡目送小孩回家,小先生下车也没像往常一样待在客厅的沙发上,而是回到房间关上了门。
9月11日,周六。
杨歌无视了杨凤麟让他到场生日晚宴的要求,除去三餐,他在房间待了一整天。
晚上不知道几点,杨歌已经躺下一个世纪有余,房子恢复了隋逢昕来前的清净,他却有点失眠。
房门咚咚响,敲门的人贼一样兴奋,仿佛里头有什么稀罕物。
杨歌躺了一分钟才从床头柜拿起手机,屏幕亮起白光,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四十六分。
虽有预感敲门的不会是举止有度的管家,但开门时发现门口站的的确是隋逢昕,杨歌心里有些说不出的复杂。
他穿的睡衣,没开灯,撑着门把手没打算让隋逢昕进,隋逢昕却仗着比他矮直接钻了进来。
“哥,我给你看个东西。”隋逢昕进门后拿背顶上门,呼吸乱透顶,他却感觉不到一般,雀跃地打开方才藏在背后的罐子。
黄绿如星辰般的萤火冉冉升起,流水般舞动,一时之间,宛若置身于宁静祥和的山峦。
“生日快乐,杨歌。”隋逢昕仰头看了一会,又偷偷看向沉默不语的杨歌,期待地:“我在后山发现的,好看吗?”
“好看。”杨歌数了下萤火虫的数量,十只,事情有趣起来了。隋逢昕好像真把他当哥。
“自己抓的?”
“嗯。”隋逢昕感觉杨歌应该是喜欢的意思,高兴到为自己说不出一句好话。从昨天上了爷爷的车开始,捧着脑袋冥思苦想好久才想到这个礼物,他从晚上八点一直抓到十一点半,中间还急救了自己一次。过程不提了,杨歌喜欢就值。
他还沉浸在精心挑选的礼物得到赞赏的喜悦中,房间的灯却突然开了,隋逢昕拿着空罐子一脸懵逼,呼唤:“哥?”
“送的很好,但你有没有意识到它们本质上是虫子。”
亮着腚灯的萤火虫天南海北聚在杨歌房间任何一个可能的角落,床上、书桌、厕所墙壁、天花板……隋逢昕脚步悄悄往后,呃了声:“礼物送到了,哥,我该”
“该什么?”杨歌挡在门前,难得有笑意渗在脸上。
隋逢昕感觉自己不该说话。
当着隋逢昕的面,杨歌慢条斯理地锁上房门,卡扣转动,猛地发出咔嚓的响,把人往房间深处一拖,淡声说:“十只虫子,抓了我数,捉不完今晚别回家了。”
这话似曾相识,隋逢昕死活想不起来在哪听过类似的。
【作者有话说】
其实隋逢昕身边人都很强势,但随橙想呢,同一个态度,小昕反耳觉得杨歌和妈妈之中有问题的是妈妈,这无疑给了杨歌一些古丽。
也要珍惜现在正常的杨歌啊,哥们越往后越像鬼。
第5章你女神喜欢我,怎么办?
“爷爷,这是杨歌送我的生日礼物吗?”
隋逢昕从前往后缓慢摩挲过一架崭新的身型流畅的红黑色死飞,两步回头,黑的眼像一颗水晶宝宝,啵地吸在管家爷爷的脸上,马臀皮坐垫丝绸般光滑,散发出的皮革香气性感得一塌糊涂。
一想到这是谁送的,不由自主回手迅速再蹭了遍车座,心像被揪出来一角,头皮酸麻余热。
绿化带的映衬下,路灯折射出晦暗的青光。
隋逢昕小心调整着呼吸,他控制得很好,只是脸上彤彤的红晕出卖了他。
“是杨先生送的。”管家爷爷揉搓了下隋逢昕仰着的朦胧发光的小脸,逗他:“不是小先生送的礼物,小昕很失望吗?”
隋逢昕的目光哒地结成玻璃玻珠,跳到柏油马路上。
“没有。”但他只和杨歌说过许晴死活不肯给他买东西。
杨叔叔怎么那么清楚他想要什么,是杨歌告诉他的吗?
一只小飞蝇突然从黑暗低矮的绿化带飞向骤然变得极亮的自家房子,隋逢昕追随它的飞行轨迹挪动视线,灼眼的光芒刺来,快速眯了下眼,舐过唇面,不到半分钟的时间,再度去够爷爷的眼睛:“杨歌会叫你骗我吗,爷爷?”
管家爷爷手又自然而然顺到隋逢昕头上了,卖关子般顿道:“一般不会。”
“好吧。”隋逢昕很快接受了这个结果,又开始思考要不要去找杨歌要他亲口祝自己生日快乐,最近许晴一个姓黄的叔叔朋友总是入室抢劫般强行到教室门口接他放学回家,今天也是,黄叔叔带他过生日过到晚上十点多,他本来一下课就想去找杨歌。
这事他想了一晚上。
和黄叔叔在外面吃冰淇淋连什么味儿都没记住。
现在不想了。隋逢昕扶着车把手,决定还是不给它调头往杨歌家推。
“谢谢爷爷。”隋逢昕扯了下面料厚实的深灰工装裤,仰城的冬天依旧热得要死,说到热,又想到今晚被他浪费的冰淇淋,他道:“还有杨叔叔。”
“小昕是个乖宝宝。”管家爷爷合不拢嘴,手还没离开他的脑袋,上下一打量,才几天不见,隋逢昕和最开始见的小萝卜丁霍地区别开了。之前才能到他腰,现在都到胸腔附近,头发没过手指,不扎手了。
上个学把隋逢昕养得愈发的白,上眼皮和挂在下颚线上的皮肉褪得犀利,挑高立体的骨相撑起冰凉的薄肤,帅得一览无余。
许晴的桃心美人尖的精髓遗传给了他,之前板寸还看不太出来,这会儿头发长了简直妙不可言,非但没有平添弱质,反而令他的长相更加具有攻击性。
奇怪的是,即便和母亲完全是相反的风格,却又给人近似一模一样的感觉。
都像……火。
“回家吧,小昕。”管家撒手放走了这一小束跳动的火苗,道:“有空就来找爷爷玩,生日快乐。”
隋逢昕没有任何表情地端详他,突然且毫无预兆前倾身子撞了上来,用力地抱了他一下。
失去扶持的崭新的大礼物摔在地上发出轰然巨响,隋逢昕也不肉疼,跟没听见一样。往后退了两步距离,反手揩了下眼皮,多看老管家一眼,咽下今天一直以来不上不下的一口气,猛地扶起死飞往家推。
像是情急之下,忘了自行车还可以骑着走。
隋逢昕急喘着把死飞停靠在房子外的一圈铁栅栏,冬天的空气凉得很舒服,他的病发作的概率也低很多,因此他会在这个季节铤而走险做很多夏天不敢的几近冒险举动。
门窗之隔,能听见许晴讲话,音节转译不成字句,但是据经验判断,许晴应该在客厅。
等了一天手表来电的隋逢昕在此刻打消了所有不满情绪,想搬开窗户直接翻进去。
毕竟这是两个月来隋逢昕第一次见她。
先前许晴在陈叔叔的集团总部任职,前两个月离职开始创业,忙得连抽根烟的时间都没有,连今天给他的生日祝福都是和黄叔叔聊天时顺口捎的。
拐到正门,食指按上门禁,密码锁才按了一个数字,许晴若有似无的颤音打断了他,隋逢昕的手指陡然悬空,他低下头,用脑袋抵着门,看着脚上干净的蓝黑板鞋,尽可能调用听力。
声音变得清晰了。
似乎是为了平复情绪,许晴长舒一口气。
“我没有责怪你,只是觉得我们需要给彼此冷静的时间……分开一阵好吗?”
最末句,声音非常细微地带了哭腔。
隋逢昕目光骤然冷了下来。他抿了唇,右手绞紧成拳又迅速松开,起身快速输入家门密码,几步走进客厅。
和想象中濒临崩溃的形象大不相同,许晴没有眼眶红肿,也没有焦虑地来回踱步。
许晴没事人一样,反而悠闲惬意得过头了。
12月21日的天气,许晴火力比隋逢昕还大,隋逢昕好歹还意思意思穿了一件米色卫衣,她浑身就找见一件夏天的黄吊带睡裙,裸足踩在沙发扶手上,脚美甲从上次见面的红色换成了银色,雾面口红比上次见面红得更热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