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逢昕喜欢看嘴唇颜色淡的人接吻。还喜欢听接吻的声音。
他划了很久,才找到一个喜欢的视频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左手拇指中指无意识捏着下唇,往中间揪扯,渴望和需要同时出现。他想接吻。能亲的对象在公司上班。下午两点半,杨歌身边还有很多人。
但,让杨歌在别人面前丢脸,不是更好吗?
隋逢昕抵达董办的时候,有人在输出观点,杨歌在会客桌的主位,其他座位也都满员。隋逢昕没仔细看都有谁,别人还在说话,他走到杨歌身边旁若无人弯下腰别过脸,凑到杨歌唇边亲了口。所有人都惊呆了,发言人尴尬破音喊了声“杨董?”,杨歌也跟耳聋了似的,轻扳隋逢昕下颌又亲了几口。
亲完那个高高瘦瘦帅帅的哥们走了,杨董也和什么也没发生一样,俩人一句话没说。
发言人察言观色,心里尴尬得要死,面上还是自如继续发言。
唯独在杨歌右手边的陈心斋泰然自若。
毕竟也不是第一次参加杨歌隋逢昕这俩人孽缘的混战了,前不久还在群聊里对线。但从上次订婚宴乌龙到这次光天化日之下在办公场合做了夫妻一般,对这两人伤风败俗的程度又有了格外崭新的认识。
谈恋爱丝毫不在乎社会影响如何,把大家都当成了装在套子里的人,
看他们亲得难分难舍,大家脸色都很尴尬,陈心斋把手机拿到桌子底给古见发消息:少和你的昕昕哥学坏。
第37章甜蜜之家(完)
之前说约杨凤麟在咖啡厅见面,过太久隋逢昕几乎要记不清楚。直到许晴发给他了一个大众点评上的咖啡厅定位,见面日定在元宵节。隋逢昕才想起他还要私下和杨歌的爸爸见面,提起这事他才发现了一个细节不论是杨歌本人还是俞译,过年都没提到过杨叔叔这个人。
很古怪。
杨叔叔活着,却在熟人关系网中像人间蒸发了。
过年古见和他那个不知名的亲戚回美国,他准备复学了,再不复学前面多少年的书相当于全白读了,离开前这小子表示已经对中国食物情根深种,去了好几家李訾予带他吃的夯评级饭店,胡吃海塞中情难自抑开始擦眼泪。
隋逢昕和李訾予一左一右围着哭得稀里哗啦的古见拍了张合照,各自设置成了朋友圈封面和手机屏保。
老外并不过新年,许晴也没过,还在出差,但是顺手给隋逢昕和李訾予去日本的机酒,让他们去那过了年,总共五天,大年三十他们俩和许晴打视频倒计时过了零点,然后互相发红包转账,隋逢昕收到了杨歌的一笔巨款转账,他收了顺手把李訾予发给他的一张猫咪呲嘴的表情包发给了杨歌:感谢我爸,给我钱花.jpg
杨歌又给他转了很多钱:回家的日期定在?
初六。
初六隋逢昕回了荷方,李訾予被迫打道回府去拜年,就连俞译也回老家了。唯独杨歌,不走亲戚,也不回杨氏本家,唯有源源不断的贺礼和生日礼物送到了这个冷清的学区别墅。他拉着登机箱回家的时候,杨歌在沙发上戴着他的眼镜,像他姿势一样的盘腿,拿着一根铅笔写写画画。
说真的,隋逢昕好像一眼看到了杨歌七老八十的样子,就是老了不知道他们会不会老寒腿,需要裹一张毯子。他把从日本买回来的护身符递给杨歌,说护身符,其实一张塑料袋里面夹纸片和一个塑料块做的小和尚,匠心堪比他小时候切橡皮碎再好好地合进塑料盒。
杨歌把铅笔和本子搁一边沙发,放在手心里端详了老半天,也不像吐槽饮料是化工调出来的吐槽这个不值钱的东西,最后说不上怎么珍爱地塞到了裤子口袋深处。
“你的行李放着。”杨歌又把他那铅笔和疑似数独的本子拿了起来。“先去洗澡。”
隋逢昕特意看了眼,杨歌做的是一本非常老旧的找不同。
元宵节前一天晚上八点,隋逢昕在用杨歌的电脑静音打游戏。杨歌的电脑里面一堆上锁的文件,占用内存还大,隋逢昕问了好几个都不能删,也幸好买的电脑内存也大。隋逢昕打着游戏想起明天要出门,和在他旁边拉了另一把椅子看书的杨歌说:“我明天要出门。”
他打的射击游戏,没空分心。
杨歌闻言看了一会他杀人:“见谁?”
隋逢昕本质上其实还是宅男,如果没人喊他,不用杨歌说,他自己都能待在房间里一天不出门。俞译前不久才来和杨歌告状,大致意思是:隋逢昕一天只吃一顿饭。但其实是两顿,只是俞译现在九点就睡了,没抓到小昕鼠半夜偷油。
隋逢昕一般第一顿是下午三四点,吃的是俞译留好的饭,他下班回家已经十点十一点了,这个时候隋逢昕大多还没吃晚饭,十一点他睡觉了,隋逢昕一般会花不超过五分钟纠结是自己做还是点外卖。据杨歌观察,在这个过程中会玩一把扫雷,规则是,输了点外卖,赢了就自己做饭,但是最简单模式他还是回回输,所以一般都是点外卖。但大概他也不想自己做饭,扫雷前外卖软件都放在桌面时刻准备着。
来算一笔账,外卖到别墅区这边要送三四十分钟,送到隋逢昕还要放桌上二十分钟才吃,所以他吃饭已经十二点了。按这个时间点来估算,消化系统强悍的成年男性胃排空也至少要两三个小时,躺在床上入睡起码要半小时,还不算隋逢昕睡前洗漱和上床玩手机的时间,杨歌甚至有几次起床能看见隋逢昕在玩手机。
隋逢昕的作息日程肯定需要改,但还不到改的时候。他们都在耐心期待对方的耐心用完。但杨歌很欣慰,以前连找不同都找不同的家伙现在很沉得住气。
“李訾予。”隋逢昕的直觉告诉他不能说出杨凤麟的名字。
杨歌没起疑,书看完整本往书脊卷成圆筒轧平,放下去洗澡了。隋逢昕的余光瞥到他进浴室,才打开手机给李訾予放了条短信:明天我和你出去,但你见不到我
李訾予给他发了个问号:要不请你的秘书和我对话?这么说话很猎奇。
隋逢昕:有人打电话给你你就这么说
因为他起不来,许晴给他约的下午三点,隋逢昕起床感觉一身的汗,连着好几天的低温天气,今天突然艳阳高照。不过仰城的冬天堪比冰箱速冻层,区别是一会插电,一会拔插销。
去刷牙,隋逢昕刚入浴室脚下打滑,坐到地上,睡裤被一滩水打湿。他摸了把,想到昨晚清理有一些水从浴缸溅出来,忘记刮了。
对镜子的时候,隋逢昕看见自己脖子上又是掐痕又是大片红痕。理论上他一般是无所谓的,但今天是去杨叔叔。
隋逢昕从衣柜里随便找了件高领的薄冲锋衣,遮了但没完全遮。那不就白遮。
隋逢昕当机立断换了一件T恤从头套到小腹。出门的时候他想找眼镜戴上,坐床边摸枕头底下的时候突然听见咯嘣的声,他挪开身子,眼镜腿断了。没得戴了。隋逢昕隐隐觉得今天有点倒霉,但也没当回事。
他用常用的出行小程序打了一辆车,一开始司机抵达只需要五分钟,过了没两分钟又换了一个司机,需要十七分钟。隋逢昕有点愕然。
全城的出租司机都休假了吗?
取消了这个平台的车,去地图打车,1分钟就打上了,虽然是加的豪华四座车。
隋逢昕迅速把刚才冒出诸事不宜的四个字两道杠在脑内划掉,上车眯起眼舒服吹了一路的空调。许晴发送的咖啡厅定位是在仰城滨海休闲商圈,他和李訾予高一那会儿偶尔会来,中外游客都不少。下了车,他走到那家咖啡厅,门口白遮阳棚下谈生意的人齐齐望向他和露出来脖子的皮肉,隋逢昕其实有点记不得杨叔叔长什么样子了,只记得是一个清俊的中年男人。
但他从外向内环顾一圈,都没看见印象中的杨叔叔,咖啡厅内只有一个戴着白色鸭舌帽坐在角落背影岣嵝的老爷爷,面前摆了一杯玻璃杯装的清水。隋逢昕想着先进去点两杯咖啡等杨叔叔。他点完选了一个空调对着吹的位置,和那个老爷爷斜对角。
他刚上YouTube在选视频,老爷爷忽然坐到了他身旁,腿挨着腿。
隋逢昕意外地抬头,对上了一张皲老下垂的脸,上面陌生又熟悉的老态龙钟的眼攫着他。
在他还在惊讶之时,杨凤麟的右手放在了他的右肩上,身上有一股公共厕所的湿沼线香味。
这还是那个满脸微笑、充满亲和力的杨叔叔吗?才过去六年吧?许晴看起来一年比一年更美,搭讪她的都有15后了,杨叔叔怎么会那么苍老?
“怎么,很意外叔叔变得这么老这么丑吗?”杨凤麟摸了下自己的脸,挤着眼冲隋逢昕笑,笑完又拿手背。隋逢昕下意识想避让,硬生生忍住了,杨凤麟似乎察觉到了他的不喜,诶了声,继续去蹭隋逢昕干净光洁的脸,语气带着诡异的惋惜。
“小昕都长这么大了?不愧是许晴生的,真的很帅。”
隋逢昕听得不适,垂下眼,本能告诉他有很多不对。但既然许晴叫他见杨凤麟一面,肯定有原因。“…叔叔有什么话要说吗?”
恰好服务员过来送饮料,隋逢昕把那杯热拿铁分给了杨叔叔,自己点了一杯冰的黑加仑气泡水。杨凤麟接过拿铁立马拿起来喝了一大口,嘴唇外沾了一大层的白色奶沫,又用舌头全部舔掉。隋逢昕注意到杨叔叔的衣服像是把所有能穿的都穿上了,简直像流浪汉一般,最里层还有一件浅白风衣,外兜沉甸甸坠着,观感比较奇怪。
杨凤麟喝完拿铁,大声感叹:“很久没喝到外面的拿铁了。”
他坐得靠隋逢昕更近了些,隋逢昕被挤得贴着木制吧台坐。
杨凤麟手按在自己腿上,不停地朝他露出一个个和蔼的笑:“来吧,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但既然你来了,我就把没有告诉许晴的事情都告诉你。本来也是你亲自来,我才打算说的。”
手拿到脸前自上到下虚虚一刮,语速放得很慢,同时还看他的眼。
“知道我为什么变成这样吗?故事很长。但起因是我害死了杨歌的母亲……被杨歌抓住了把柄。于是我被迫请到岛上养老……”
“我相信外界都在传,杨歌继位很快速很和睦吧?”杨凤麟观察着隋逢昕的表情,“我知道自己无力回天了,杨歌那个贱人堵死了我所有的后路,如果我不选择养老,那只得……”很神经质地对太阳穴做了一个砰的姿势。声音轻得像一层纱:“所以我只得说我也正好很多年没有度假过了。于是我登上了那座岛屿。”
“那就是我要住的地方吗?”杨凤麟双手抱胸站在游轮边,平静汹涌并济的海面白花滚滚,今天是个晴朗的天气,阳光把遥远处的岛屿变得像是超真实虚拟的建模,草木之间能看见一幢占地不小的蓝白庄园。
“我当时觉得,他还算有良心。”杨凤麟冷笑连连,“给我选了一个不错的葬身之地,起码不是把我丢到了完全未开发的荒蛮之地。直到我上岛,发现那和一个皮包公司没有区别,里面什么都没有。佣人、管家、厨师都不要说,那房子里连一瓶水都没有!意识到自己被骗之后,我跌跌撞撞冲刺回岸边,把我送过来的游艇已经开得很远很远。”
“我意识到杨歌并不希望我活着。”
“还好岛上有淡水,我白天出去找吃的,晚上就回到那幢豪宅休息。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我在那养老,所有飞机、轮船都不路过。小昕,叔叔那个时候好几次都饿得昏死过去了,我做了很多很多的梦……然后,无数次想到你。”
“想到我?”隋逢昕的黑加仑气泡水放在一边。
“对,想到你……也许是你给我带来了好运。在我饿死之前,有一个渔夫走进了豪宅,他拿着一个钢叉踹了我一脚,我被踹醒了。”杨凤麟静悄悄地耳语,神叨叨嘻道:“像我这种人,完全知道他在想什么。于是我坐起来和他说‘只要你把我带到大陆上,房子就是你一个人的了,还没死过人’,他听了我的话,把我送到了大陆,还好心地给了我一些吃的。有力气之后,我自以为摆脱了他,我去找了一个老朋友求助,他说杨歌风头正盛,不愿意浑水,借我浴室,给了我一身体面的衣服,一台手机和一些现金。我把现金分了一半全给了渔夫,让他做我的证人,我们回那幢房子拍了一些照,我们在那聊了很多天对策,聊如何对付杨歌,要给律师提供怎么样的证据才能控告我的亲生儿子是一个居心拨测的杀人犯。”
“我说了我希望他正常,我一直以为他从良了。”杨凤麟厌恶又恶心地瞄着隋逢昕脖子上的红痕。“看看你,小可怜,你都被他带到歪路上去了。”
隋逢昕还没来得及发表自己的观点,杨凤麟又继续:“然后我告诉那个渔夫我要让他当我的证人,等我拿回属于我的财富,我会给他一大笔钱,这个十足的弱智拒绝了我,我当时就觉得应该不择手段把他留下。但我迟疑了,迟疑的结果是,他作为杨歌的证人,以一个私人精神病院员工的身份出现在法庭上,声称自己负责上岛补给物资,不是什么渔夫……他们蛇鼠一窝的,还串通我的律师,让他拿出了一份法医精神病司法鉴定意见书。什么时候的事情?做那份鉴定肯定需要我的配合,我却毫不知情。然后他们告诉法官,岛上的庄园是那个贱人为我单独搭建的私人精神病院,说我精神分裂和妄想都太过严重,总是幻想自己的亲生儿子要杀自己。那个法官全信了,完全被贱人牵着鼻子走!我暴怒之下,指着他们的鼻子挨个骂!结果呢,结果就是又被关回了精神病院。”
旁边的咖啡师十分钟内已经回头了三次。
隋逢昕只觉得没有告诉杨歌今天出来见杨叔叔是正确的选择,他们两个见面肯定免不了大吵一架。
“都是他设的局,他想害死我,因为他就是这么设计你的。”杨凤麟话锋一转,呵道,“把我关回那个庄园之后,杨歌闲下来偶尔会探望我。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每次都说不出半句好话。他和我炫耀,他是如何让你对别人失望然后回到他身边,他还说,要不是因为你还有一两个好朋友,他早就把你关起来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觉得你蠢,把你关起来你也什么都不会感觉到。但发现你吃软不吃硬,他又重新规划路线。”猛地抓住隋逢昕的手腕,隋逢昕不明所以,杨凤麟又换上了一张尤为冷慎的脸,有那么一瞬间,隋逢昕觉得杨歌其实和杨凤麟真的很像。
“赶紧离开杨歌,越快越好。你根本认识不到他是怎么样的人。”
隋逢昕觉得有话想问。即便当下场合很尴尬,后面进来的顾客都在看着他们。为了不激怒杨凤麟,他压低声音表现尽量平淡但也挡不住的确有两分好奇:“叔叔,那你是怎么出来的?”
杨凤麟的眼神突然闪着贼光,他眼睛往外瞟,好像看见了什么:“你想知道吗?”
“小心,离他远点!”“隋逢昕,杨凤麟是精神病!”杨歌、李訾予的声音前后传来,杨凤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兜里掏出一把水果刀,忽然暴起向隋逢昕的肩部捅下一刀!隋逢昕往前推翻桌子躲过那一刀,往后退了两步看着杨凤麟,杨凤麟面带狰狞地握着水果刀扑向隋逢昕,店内顾客尖叫着,老人小孩和咖啡师都骚乱着往外冲,李訾予大叫着“慢点,不要踩踏,我报警了!!”
隋逢昕和杨凤麟扭打在一起,隋逢昕实在不是很想欺负老人家,杨凤麟虽然人不低,放在南方男人个子堆里也算很高的,但是他没自己的亲儿子高,杨歌和他差不多高,他又和李訾予一模一样高,所以严格意义来说,杨叔叔和他们三个成年男性比起来,算弱势群体。
杨叔叔压在他身上,他制住杨叔叔的手腕,水果刀飞到了一边,杨凤麟余光倏地锁定从出去人流中硬挤进了咖啡厅的杨歌,扭出一股前所未有的蛮劲儿,从隋逢昕身上滚到旁边地上抓住水果刀,冲向杨歌拎着衬衫前襟凌空就是一刀!
一切都发生在几秒之间。杨歌徒手接了一刀,硬生生把掌面剥开,他往回拔走刀刃,血源源不断顺着手掌往下滑,闷声不吭弯下了腰,杨凤麟毫不迟疑朝着杨歌弯下的后背就是连续清脆的三刀!
“狗娘养的!还敢出现在老子面前!”
杨凤麟捅得通体舒畅,杨歌跪在地上,血从胳膊、后背不停地往下流,隋逢昕从后摁住杨凤麟的肩,一个过肩摔低喊了声李訾予的名字,李訾予都惊呆了,他不觉得杨歌会打不过杨凤麟。刚才隋逢昕或许可能没看见。但他的角度是看见了的。杨歌有个惊人逆天的动作。
他都怀疑自己看错了。
李訾予踩着昔日风光无限的他杨叔叔的大腿将人束在地上,远远地,警车和救护车的声音传出来,杨凤麟看着被隋逢昕接到怀里的杨歌大吼:“杨歌你身上哪块肉不是老子当年设出来的,早知道当年尿了也不把你这个祸害生出来!”
血不断浸润衬衫,杨歌上半身几乎全是血,呼吸一下比一下浅,隋逢昕双臂支着杨歌的上身,和杨歌面对面跪着,掐着杨歌的下颌,杨歌整个人像个巨大的骨架子,唇和身上能看见的皮子全是白的。他的呼吸一下比一下浅,隋逢昕的心也一点比一点凉。杨歌本来学生时代都没打过架,今天过来干吗,寻死么?隋逢昕真的烦他恨他。
凭什么游戏快赢了的时候杨歌就又要夺走他全部的筹码,凭什么杨歌要流那么多血?
“救护车马上来了。”隋逢昕把这些日子装出来的冷静统统丢进垃圾桶。救护车和警车正向他们的方向驶来。他的手卡住杨歌的脸让他痛,杨歌的眼皮欲闭又止,医务人员要将人抬走,隋逢昕站起来,还没撒手,杨歌在眩晕之中感觉到隋逢昕的热泪打在他的脸上。好痛。小昕今天出门穿的是他的T恤,身上的痕迹都没遮起来,好乖。眼睛一直死死地盯着他看。好可爱。
所有他想要的今天都一次性实现了。
现在就算死了他这一生其实也很完美了。
“你不能死在我前面,听到我说话了吗?!”隋逢昕有一种幻觉。杨歌瞳孔像快死掉的鱼眼即将覆上一层灰白,隋逢昕冲着受伤的杨歌大呼小叫:“你没资格比我先死,杨歌!”
“好了好了,”李訾予把死死押住的人交给警察,神色复杂地把失控的像小孩子一样的隋逢昕搂紧臂膀里,在“小昕回家”的群聊里联系了杨歌的秘书,说明情况。
但他还是觉得自己没看错。
杨歌手掌心往上,特么,去接的刀。
杨歌接进手术台已经有快一个小时,隋逢昕坐在椅子上,走廊上杨歌的秘书走来走去,一直没停过打电话,中间还去窗边吸了五根烟。由于杨歌秘书一直没联系上杨歌家里人,隋逢昕就给许晴打了个电话,非常简单描述了事情的起因经过,许晴正好才降落在仰城机场,李訾予开车去接许晴了。
六点四十二分,太阳落山,隋逢昕开始觉得身上冷,俯身手臂杵着大腿,打电话的秘书对面能看见剩下一条横线的太阳。
“那个仪式往后延迟。”秘书干咳,然后很快回头看了他一眼,道:“所有人都准备了很久,但准备最久的那个躺在手术室里快没命了,要怎么提前?要是你给我出一个解决方案让杨董现在从手术台上爬下来,我就无条件同意你的提议,你也不用整天想着怎么干掉我了,这个位置我直接送给你。”
许晴提着一双十三厘米的高跟赤脚和李訾予一起走进来,黑长裙和翠绿珠宝吊坠,已经很少上妆的脸化了全妆,看起来是从哪个晚会回来的。李訾予皱着眉一直在和表述着个人意见,许晴点点头,脸上没有任何神色。还在抽烟的秘书看见许晴立马把烟捻在窗台上,许晴把鞋放在隋逢昕座位旁边的地上,揉了揉隋逢昕的头发,“没事的。死了算他没用。”
杨歌秘书面无表情地望着许晴,许晴笑笑:“杨歌有家里人愿意来吗?”
“没有。”
隋逢昕抬眼看了秘书一眼。秘书肉眼可见的尴尬。李訾予那么一个极端厌恶杨歌的人也听得不是滋味了,再怎么讨厌杨歌是一回事,但他也不耐烦落井下石这一套,活生生的仇人要是因为他们死在手术台上,他也会良心有愧。更别说家里有人在医院手术,居然没有一个人愿意出面。只能说杨氏能够疯狂扩张果然是有过人之处的。
“第一次来吧?不用紧张。”许晴收起笑,脸上的静默点了点头:“我联系上杨闲了。他愿意过来。”秘书点了点头,整个人肢体上都放松了不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