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心斋走到甲板,看了眼正在BBQ的朋友,点头算打过招呼,点了支烟吸了五分钟,等陈嗔给他打的第三次才接起电话。
“大伯?”陈嗔问他怎么那么久才接电话,陈心斋道:“海上信号不好,刚才才听到。”
陈嗔在电话那边对他说了一串令他很意外的话,大致是有个未成年上了他的游艇,那个未成年还是陈嗔前妻的儿子。
陈心斋吐出烟圈,淡淡问:“怎么可能?我不会放未成年上船。”
他话音刚落,身后传来黄青铉兴奋瑟的声音:“陈心斋,快来看我儿子!”
陈心斋顿住,回身真看见个穿着校服的未成年。
他熄了烟,把手机拿回耳边,简单道:“知道了。”
找好了靠谱的人,许晴才给黄青铉发微信:我不敢相信你居然把我儿子带去那种地方
黄青铉才炫耀完便宜儿子,一脸懵逼,完全不知道许晴是怎么知道他带隋逢昕上船的。
许晴继续打字:那地方你看有未成年上过吗?你知道你身边人都是什么样的吗?
黄青铉直接打了个电话过来,许晴手机按了免提,左手按着突突跳的太阳穴,不管黄青铉如何解释,斩钉截铁地说:“要是我儿子出了什么事,我跟你没玩。”
说完,她直接挂了电话。
黄青铉脸都白了。
陈心斋的私人游艇在半小时后靠岸,隋逢昕大概明白三爸犯事了,许晴在出警的路上。
这么短的里程,黄青铉堂堂26岁的成年男儿问了隋逢昕这个11岁男孩8次怎么办,隋逢昕爱莫能助。
他们实在没有什么思考的空间,绳梯刚放下来,许晴上了游艇,在甲板的少爷美女之中精准找到了黄青铉,在一干人注视下二话不说单手拿着托特包往黄青铉身上狂甩滥砸。
“叫你带我儿子来这种地方,不是有钱吗?没脑子就去贷一个。”不仅砸还带踹,她穿的尖高跟,估计够疼。黄青铉也不还手,被她打得满甲板跑,口中讨饶全没有用,许晴丢了包开始赤手上阵,拳拳到肉。
富少美女都惊呆了。黄青铉说自己结婚有孩子这事大家都以为开玩笑,没想到真结了,孩子还是嫂子自带的,嫂子面孔很生,圈里没见过,背景应该不硬,黄青铉何至于被追着当耗子拿?
但没人敢动。
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单纯是许晴气场太强。
刚成年的富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其中一个说:“黄青铉从哪里找来的大宝贝?这么猛,感觉一个能打三个。”另一个看不下去了:“那女的看起来不是假打啊,吓唬吓唬黄青铉得了,她儿子又没怎么样,去救一下兄弟啊都。”
说完,那人就要上去出手搭救,陈心斋顺势拦住,在朋友疑惑的眼神下道:“她是我大伯的前妻,我大伯说了,她想怎么打怎么打,谁也别动她。”
比自己小的男人果然不能交往。
许晴把人打了一顿仍不解气,她带隋逢昕下船,也不管三爸死活,直接打车带隋逢昕回荷方。黄青铉全程开着车跟在他们的计程车后面,许晴没回过头,隋逢昕倒是不时就扭头看看他愁眉苦脸的三爸。
到家后,许晴第一件事是去厨房,蹲在储物柜,从深处掏出了一盒黄鹤楼,隋逢昕瞧见里面只剩两根。
许晴靠窗点烟,凝视着车库里泊车的黄青铉,回头对站在她身后的隋逢昕:“得允许妈妈抽支烟。走远点,去找杨歌玩吧,我去找你再回来。”
自从检查出他有病之后,许晴好多年没抽过烟了。
隋逢昕呼吸声开始放大,他隐约觉得这才是许晴情绪濒临崩溃的样子。
从许晴面前的窗子能瞧见黄青铉往家走,许晴缓缓对着夜空吐出一口烟圈,隋逢昕不安地接近许晴,低声:“妈,你怎么了?”
许晴看着隋逢昕起伏不定的胸膛,不知被戳中哪根神经,暴喝道:“我在吸烟,叫你走开听不懂吗?”隋逢昕呼吸错位,背后渗出冷汗,捏着裤子里的药,拔腿就往杨歌家跑。一边跑一边心里抓着救命稻草一般默念:杨歌、杨歌、杨歌、杨歌。
杨歌正和杨凤麟在吃饭,杨凤麟今天过来,说最近谈的生意离荷方近,这段时间都住他这。
杨歌学业没什么好操心的,杨凤麟夹了一块牛肉,嚼咽下去后咳了声,拿纸巾包痰后问:“听管家说之前邻居家小孩和你关系不错,天天来找你,给你送生日礼物你还回礼了,怎么最近不来了。”
杨歌喝着乌鸡汤,闻言抬眸凉凉地笑:“不想来就不来了,怎么,还能强迫他来吗?”
“问你你就答。”杨凤麟脸像急剧变化的天气,陡然阴沉下来。“怎么和我说话的,你看不上别人,好不容易有个合得来的朋友,不懂珍惜吗?”
杨歌注意到杨凤麟情绪少见地失控了,但杨凤麟私底下经常这样,这和他对外阳光开朗正能量的形象大不相同,偶尔哪个字眼就戳中他雷点。
杨歌睨了杨凤麟两眼,不紧不慢地抽纸巾擦嘴,正准备回房间,客厅门铃疯狂迭起,每次都只响前奏两秒又被按下,杨歌似有所觉,调转脚步开门,把门垂着眼帘往下看,不出所料,来访者是上次报备后我行我素再没来过的家伙。
隋逢昕仿佛受了莫大的惊吓,小脸惨白,急喘着:“哥,我今晚能和你睡吗?”也没管杨歌同不同意,隋逢昕故技重施,从杨歌身旁的缝隙钻进了他的庇佑所,从裤袋里拿出药给自己喷。
杨歌轻轻关上门,隔绝外界一切风吹草动,转过身不动声色地打量许久未见的隋逢昕。
第二次了。
他没强迫过隋逢昕,是他自己主动送上门。
【作者有话说】
连一刻都没有为二爸的离开难过,立刻赶到家门前的是三爸
第6章招财猫
杨歌瞥他一眼就往里走,看不出高兴还是不高兴,同意还是不同意。
隋逢昕已经好受很多,攥着药慢慢吐息。
余光跟杨歌后脑勺走了一阵,干燥的嘴皮互相蹭了两下,洇湿的衬衫吸附着正在抽条的脊背,像贴着一层不合适的膜,又热又毒,令人急于摆脱。杨歌家的中央空调一吹,身上湿衣服热不是冷不是的,唯一算得上舒服的是吸进肺腔的冷气,干燥有回甘。
把药塞到衬衫前胸的方形口袋,隋逢昕小心翼翼地脱掉鞋子把它们规整地并在一起,穿着深蓝的美队长袜,光脚踩在地板上,弯腰拉开玄关的木鞋柜。
很久没来杨歌家,管家爷爷给他买的拖鞋不知道还在不在。
手一拉,柜门骨碌碌顺着银色轨道自行滑走,室内灯光斜打照亮了内部,第一排左上角的蜘蛛侠拖鞋明晃晃躺在那儿,仍然保持着纤尘不染的模样,仿佛他昨天才来过。
隋逢昕眼睛一亮,把拖鞋拿下来,正打算穿着走,却发现有1/4的后脚跟落在外面。
怎么就小了?
隋逢低头盯着脚上变小的拖鞋发了愣,管家爷爷突然出现,按着他的肩,力道不轻不重,但打断了他突如其来的思绪:“小昕终于来玩啦,看看,都长这么高了。”
见隋逢昕一脸犯难,又道:“拖鞋穿不上了是吧?来,叫爷爷看看。”
管家蹲下,脸上架着一副之前还没有的褐色圆眼镜,打量两眼,随即从鞋柜拿出一双眼熟的黑色拖鞋放他脚跟前,转过来的脸上,双眼在镜片下视觉放大,占据二分之一的镜面,眉毛眼睛几乎眯在一起笑,看起来十分喜感:“喏,先穿小先生的吧,这个他也穿不下了,你穿刚好,爷爷明天再给你弄一双新……”
“不用新的。”隋逢昕有点急地表态,“我就穿这个。”
这么小的孩子毕竟还不会遮掩情绪,管家还没来得及打趣他,小家伙就穿着小先生的旧拖鞋,逃也似地绕过他往里钻。
杨凤麟还没离席,正在吃汤里的乌鸡肉。
他很擅长吃肉,不张嘴,只是脸庞动了动,舌头偶尔在腮帮上顶出蒙古包,五六秒之后,在餐盘上吐出干净的肉骨头。
两人正面对上,彼此都很讶异。
“小昕,原来是你,我说老译怎么在说拖鞋的事。”杨凤麟见了他便停下吃肉的动作,和颜悦色地冲他笑,抽纸巾擦自己泛着油光的嘴。“叔叔必须和你说,有空常来玩,你杨歌哥哥一个人在家也挺寂寞,嗯他寂寞不寂寞不知道,反正我替他寂寞……然后叔叔和你说杨歌这个房子吧,房间够多床也够大,你要经常来和他一起睡啊玩啊是最好,家里什么都随便拿,他欢迎不欢迎你叔叔不知道,他要不欢迎,叔叔绝对替他欢迎你。听说你妈妈挺忙,对吧?没事就来呗。”
顿了顿,又感慨:“你们这些小孩营养真好,才12、13岁,各个都要窜180了。”
杨歌应该有180,他还远着。
隋逢昕不善于和长辈打交道,但看得出杨凤麟很欢迎他,他点头,只想立马去找杨歌,扭头之前想起什么,又对杨凤麟认真道:“杨叔叔,上次那个自行车,谢谢你。”语毕,立马撒丫子往杨歌房间跑。
自行车不是杨歌送的吗?怎么谢他?
杨凤麟目送隋逢昕往杨歌房间方向去,门轻声咯哒了两次,人估计进去了。
热情邀请是一回事,隋逢昕真的毫无心理负担地去杨歌房间,还真给他进了门,着实又让他惊讶一回。瞧了眼戴上老花镜没几天的俞译:“杨歌洁癖好了?”
杨歌不允许任何人进他的房间,这事都多少年了。请的老师都是到另一个书房给杨歌上课。
俞译摇摇头,冲他摆手,笑:“先生,缘分的事,真没法说。”
“这么投缘。”杨凤麟站着又夹了两筷子油炸百合腰果,喝了一盖子俞译酿的药酒,提议道:“问问许晴什么时候有空,两家一起聚聚。”
距离上次进杨歌房间已经过了两年,隋逢昕依稀记得给杨哥过生日那天最后以他抱着那个一玻璃罐的发光屁股虫子累瘫在杨歌房间地板上收尾。
他先是一屁股坐在地板上,随后直接一头栽在地上,腿和胳膊像泥一样在地上化开。
印象里杨歌打开了房间的窗,日出的光撒进来照在脸上让人想哭,那时他和到处被自己逮捕的虫一样奄奄一息,又有种解脱的如释重负感。
杨歌走到他面前,重复说着一句话,说话很慢,音量也不大。
隋逢昕困得像个被打湿的木头,又呆又没用。好几次挣扎着勉力睁开沉重的眼皮,发现杨歌貌似在对他说“回家睡”。于是他干脆就地翻了个面,背对杨歌捂上耳朵,赖在房间木地板上不动了。
当时想杨歌要真那么忍受不了自己睡在他房间地板上,也要自己想办法把他运回家。毕竟他大费周章,也完成了杨歌给他下放的虫子消杀任务。
杨歌似乎也没有想象中执著,隋逢昕后脖颈上支棱的汗毛感到杨歌调高了一些室温,冷气吹得它没那么冷了,随后杨歌关了卧室灯,路过他爬上床。第二天隋逢昕醒了个大早,表盘显示大约五点多,他钻到杨歌床边,露头,看了许久还在睡觉的杨歌。
等到七点整,杨歌的手机闹钟响了,发现隋逢昕在床边地板上坐着,玩着不知从哪里发现的玩具消防车,一边让车在木地板上滑来滑去,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盯着自己看。
杨歌有些阴沉地回看他。隋逢昕就有点怕了,他呃了声,开始口不择言地解释手上消防车是不小心在杨歌床底下发现的,不知道怎么就到了他手上,裂了大半的车头也不是他弄坏的,本来就这样。当然是胡扯,消防车在床底正中央的位置,是他无聊躺在地上等杨歌醒来然后不慎发现的,他钻进去把车掏了出来,和不小心纯属不沾边,但车头那事的确没说谎。
杨歌大概有起床气,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打开房锁赶他出去。
再度站在杨歌房门口,隋逢昕没有像上次一样开门直进,他觉得自己这两年也成熟稳重不少,在门前数了两秒才按下门把手。
一进来就是主卧,只在床头开了个阅读灯,光影对冲,更衬得杨歌房间空旷得吓人。
天花板没有上次来的时候那么高挑,却依然充斥着难言的神秘,每一处角落都仿佛游戏里上锁的地图,挂牌写着四个字:亟待开发。
主卧中央是一张朴素冷淡到极致的白床,十步距离是浅灰L形布艺沙发和凝固着各种珍奇花的木饰河流桌。上次来的时候他记得那里还是有花纹的黑大理石茶几和同色皮沙发,桌上还摆着盆一指禅白梅,这么快就换了?
杨歌换了身香槟色长袖睡衣,屈着左腿,背后枕了个枕头,坐在床右侧玩手机。
隋逢昕穿着杨歌的旧拖鞋往里走,偏头看见书房桌上白色台式电脑,驻足了半分钟才恋恋不舍地走到床的另一头。
杨歌在另一头,被子对角折着露出一半床单。杨歌的床选用的不是酒店那种特别蓬的垫子,相反,他的床垫其实很硬,床单平展得绷在上面,连一丁点折痕都没有。
光看着,大脑皮层就舒适得展开了。
隋逢昕想坐下,但他不敢直接坐,观察着杨歌,非常迂回地选择摸了下他的床,杨歌划拉着手机,没给反应,隋逢昕有了80%的把握,直接坐下了,他喊了一声哥之后,奇妙且迅速地找回了那个暑假在杨歌家玩的安定感,于是漫无目的地把今天三爸带他去了哪,许晴又干了什么,回家后发现许晴在家里藏烟以及自己跑出来的事从头到尾描述了一遍。
说着,手心蹭着杨歌的床单,揉饼和面似的360度打圈。
“……不过三爸肌肉好像练得很好。”隋逢昕的应该很抗揍在嘴边没出口,杨歌看着手机,突然道:“他带你去哪你就去哪,看来哪天把你卖了,连点钞机的钱都不用掏。”
这是在说他被人骗了还帮别人数钱吗?
隋逢昕手上动作停了下来,他以为杨歌没在听他说话,半晌道:“三爸和你一样很有钱,不会买卖我的。”
和我一样有钱?杨歌终于放下手机,淡漠的眼睨过来,打印机般一格一格地量过他的脸,隋逢昕顿时像被扼住咽喉了一般,变得十分之紧张,杨歌探测过后仿佛确定了一切正常后挪开眼,吐字道:“蠢。”
隋逢昕像搞不懂许晴一样搞不懂杨歌,他怎么就蠢了?杨歌自然也不会有心解释为什么觉得他蠢,他更不会主动询问。但起码杨歌的出发点是为了他好,怕他被三爸骗了。
他没纠结,很快注意力转移到身上的校服,校服衬衫已经被冷气吹干了,但身上还是脏的,就这么坐在了杨歌床上。
杨歌居然没有反应。换作许晴已经开始挂脸扯床单了。
是还没发现吧…?
隋逢昕又有点汗流浃背了,他从杨歌床上缓缓起身,想了个绝妙的借口,慢半拍眨了下眼道:“哥,我想洗澡睡觉了,你有多的换洗衣服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