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撑伞的随从仔细端详着凌晏,凑到伞下男子耳边低语:“爷,这个北方部落的人长得可真标致。”
男子深邃的黑眸缓缓转向凌晏,两人的目光在绵密雨丝中交汇。他静静端详片刻,语气笃定:“不,他是中原人。”
“中原人?”阿书小声嘟囔,“原来这般绝色竟是咱们中原的子民,真好,给中原人长脸了。”
凌晏:“……”
他现在脑子有点乱。
累了。
真想回到床上好好躺一会儿,突然觉得好困。
夏侯偃凝视着凌晏,对持刀的男子吩咐道:“阿正,把刀放下。”
阿正一怔,狐疑地打量了凌晏几眼,快步走到夏侯偃身侧,压低声音:“爷,此人来历可疑。方才朔方部的人与他说了几句就服毒自尽,恐怕是在传递什么机密。”
凌晏:“……”
这声音压得不够低。
他全都听见了。
无奈地举起手,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尤其是阿正,手中大刀又握紧了几分,眼神充满戒备。
凌晏勉强扯出一个礼貌的微笑:“我和地上这位,真的素不相识。”
阿书眨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凑近打量:“那刚才那个北方部族的人,临死前跟你说了什么?”
凌晏垂眸瞥了眼地上的尸体,如实相告:“他说‘中原人,死’,然后就咬毒自尽了。”
“……”
话音落下,四周陷入一片沉寂。
空气中仿佛凝结着无形的重量,唯有雨点敲打地面的声响不绝于耳。凌晏不自觉地抱紧双臂,打了个寒颤,湿透的衣衫紧贴肌肤,寒意刺骨。
夏侯偃静立片刻,沉声道:“先寻个地方避雨。”
三人转身朝前走去,凌晏连忙跟上。不多时,一座破败的山庙出现在眼前。
踏入庙门,凌晏便冷得浑身发抖,唇色都泛着青白。
阿书从行囊中取出一件干净衣袍递过来。
“你先换上这个吧。”
“多谢。”
凌晏接过衣物,环顾四周见皆是男子,便不再顾忌,利落地褪下湿透的外衫。衣料一拧,竟淌下不少水渍。
正当他准备换上干爽衣袍时,阿书突然惊呼。
“等等!我们爷的玉佩怎么会在你身上?”
夏侯偃闻声抬眼望来,墨色的眼眸深不见底,辨不出情绪。
凌晏怔在原地,在心底轻叹一声
今晚这梦,着实让人疲惫,倒不如一夜缠绵来得痛快。
他抬眸望向夏侯偃,对方深邃的眼底翻涌着审视与凛冽,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透彻。
凌晏:“......”
装什么?
这玉佩分明是你亲手所赠,如今倒要矢口否认?
他毫不犹豫地扯下颈间的玉佩,径直走到夏侯偃面前,将那块温润的玉石重重拍进对方掌心。
夏侯偃垂眸端详,只见玉佩背面清晰刻着一个“偃”字正是父皇御赐的那块,也是他不久前遗失的那块。
他指尖轻抚过玉佩纹路,声音低沉。
“这玉佩,你是从何处得来的?”
凌晏早已回到火堆旁,慢条斯理地烘烤着湿衣。
听到问话,他头也不抬地讥讽道。
“哦,一个男鬼送的。”
送完玉佩就把人吃干抹净,现在倒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一旁的阿书闻言猛地抱住双臂,打了个寒颤:“别胡说!这世上哪来的鬼怪!”
凌晏烤火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眸反问:“你怎知没有?”
“那你又怎知确有?”
“我见过。”
“......”
阿书倏地站起身,指着凌晏颤声道:“你该不会就是那个男鬼吧?怪不得......凡人哪能生得这般绝色!”
凌晏:“......”
怎么梦里面,话也这么多。
阿书还在喋喋不休:“你该不会是北方部落派来勾引我们家爷的吧?上次美人计不成,现在改用男鬼计?我告诉你,这算盘可打错了,我们爷向来不近男色。”
“阿书。”
夏侯偃沉声打断。
阿书立刻噤声,低头盯着地面不敢再言。
夏侯偃淡淡扫了他一眼:“去罚跪。”
“是。”
阿书应声退到墙角跪下,动作娴熟得令人心疼。
阿正在门外守夜,阿书在墙角罚跪,火堆旁顿时只剩下夏侯偃与凌晏二人。
凌晏感觉裤腿也湿漉漉地贴着皮肤,索性将长裤也褪了下来。衣衫摆动间,一双修长白皙的腿在火光映照下若隐若现。
夏侯偃蹙眉别开视线:“你这是做什么?”
莫非真被阿书说中,这个穿着古怪的少年,当真存着别样心思?
凌晏漫不经心地拧着裤脚的水,将其搭在火堆旁烘烤,语气平淡:“裤子湿了,烤烤火。”
“......”
夏侯偃沉默片刻,终是没有作声。
半晌,他瞥了眼凌晏,低声开口:“这玉佩是本......我的贴身之物,前些时日不慎遗失。不论你是如何得到的,我都该谢你。”
听到夏侯偃这番话,凌晏心头掠过一丝诧异这话说得条理清晰、严丝合缝,全然不似梦中那般暧昧缱绻。
他眼睫轻颤,不自觉地抿了抿唇,试探着问道:“如今是哪一年?”
夏侯偃抬眸看他:“景隆三十五年。”
景隆三十五年?
凌晏在心底默念这个年号,忽然想起梦中夏侯偃曾说等了自己三百八十载,还口口声声称自己是他的结发妻子。
一个惊人的猜测如惊雷般在脑海中炸开。
他强压着心头的悸动,再次开口时声音都带着微颤:“你今年十七岁?”
“是。”
景隆三十五年,按史书记载,此时的夏侯偃应当已经成婚。
他忍不住追问:“那你现在可曾娶亲?”
夏侯偃凝视着他,眼底闪过一丝不解,却还是如实相告:“尚未。”
凌晏:“……”
原来不是梦是穿越了。
所以他穿着这身格格不入的现代装束,顶着一头利落短发,在三个古人面前晃悠,难怪方才阿正对他戒备至此,全程都紧握着那柄寒光凛冽的大刀,目光如炬。
凌晏细细回想着先前的种种,侧首望向身旁的夏侯偃,问道:“你刚才断定我是中原人,究竟是如何看出来的?”
夏侯偃淡淡扫了他一眼,神色莫辨。
“我在边关征战数年,中原百姓与北方游民的气质形貌,一眼便可分辨。况且你既拾得了我的玉佩,我便猜测……”
“……”
“你应是自边关逃难入京的流民。”
“……?”
第94章 小学渣把阴湿男鬼驯服了(09)
流民?
很好,这就给他安排了个身份。
凌晏转过脸,茶色眼眸里漾着盈盈水光,从善如流地接话:“您说得对,我就是从边关逃难入京的流民。”
“咕噜”
恰在此时,他的肚子十分应景地响了一声。
夏侯偃锋锐的眉眼扫了过来。
虽带着少年人未褪的青涩,周身却已萦绕着不容忽视的凛然气度,这两种特质在他身上奇妙地交融,别具魅力。
凌晏垂下眼睫,嗓音里带着几分委屈,小声嗫嚅:“我饿了。”
夏侯偃眸色微沉。
跳动的火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子,他低声唤道:“阿书。”
“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