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老大,有血,贺队嘴里吐血了!”
“专心开车!”
贺邈紧咬着牙关,夜风侵袭,山路上是漆黑的一片,亮着的车灯就像个活靶子,身后的车紧咬不放,就是要将他们逼到山顶上去。
“山顶有车!!”
李潇潇好歹能分出神来观察一二,顺着山路向前看去,山顶正一字排开几辆吉普,各个尾灯红光大亮,仿佛正待猎物自动落网的野兽,趴在山顶凝视他们。
“妈的!”驰聿狠地打了一拳方向,这条通往山顶的山路极为险峻,左侧一米开外便是峭壁,下面是连片的海水,右侧是近七十度角的陡坡,无论哪边都不是能逃出生天的路。
山上的人究竟是谁,祖家庄那些渔民不该有这样的有序的组织。
贺邈口袋里的手机响了,刚刚搜身,也许是因为他的手机型号太过老旧,刘一诚并没有拿走他的手机,反倒是为了讨好贺邈,亲手交还给了他。
贺邈看了一眼那串号码,十分陌生,可在这个时候打来,让他心里隐约有个猜测。
“下车。”
电话刚一接通,贺邈便听到了那个听过一次的声音。
那个曾在缅寨男人耳麦里出现过的声音,又一次出现在了这里。
“你到底是谁。”贺邈咬着满嘴血,眼中凶光大现。
“这不重要。”对面的人停顿了瞬间,继续循循善诱地开口道:“你来山顶,我们接你。”
“接我?”贺邈冷笑起来,滚烫的血液从他的喉管里向外喷涌,随着咳嗽,发出破风箱一般的嘶啦声。
“真亏你还能用这种为我好的语气说出这种话来。”
“我们的确是为了你好。”
对面的人仿佛听不出贺邈话语里的怒火,他声音平稳,很有蛊惑人心的力量:“我们明白你需要什么,贺邈,你需要……”
后面的车辆包夹而来,驰聿紧攥着方向,想要干脆试试能不能冲出一条路来。
可这队人比驰聿想象中的更难对付,后面的皮卡见他们没有停车的意思,竟拔枪对着他们的后窗射击。
那子弹货真价实,锵的一声,后车玻璃上便炸开一朵蜘蛛网纹的裂花。
“下车。”那男人的声音冷了下来:“你要想清楚,你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老大,他们有枪……”
抱着半昏迷的祖阿花,李潇潇的脸都吓得苍白了,她捏紧拳头,在心里感谢自己打进入警局以来就备好了遗书,至少她老爹老妈还有封信可读。
“我想要什么?”贺邈看着前面终于出现的车灯尾光,电话对面的男人正站在吉普血红的尾光之前,等待贺邈几人的到来。
“李潇潇!训练过负重游泳吗!”
“有!”
“贺邈你要干什么?!”驰聿感觉到自己的手被抓住了,那只手毛绒绒软绵绵,是一只彻头彻尾的猫爪。
驰聿看到副驾上的贺邈已经开始挛缩变小,那只猫爪一转方向,车便向着悬崖之下飞驰而去,车辆腾空,李潇潇发出了一串惊声尖叫。
贺邈借着车辆翻滚,一把扑进了驰聿的怀里,他现在只有几岁孩子那么大,就连声音都含糊不清,可驰聿还是听到了贺邈说出的那几句话。
他说。
“驰聿,接住我,藏好我,不要让我被别人看到…… ‘’
“最好,你也别…… ”
噗通!!!
这个月份的海是多么刺骨,李潇潇牢牢地抱着祖阿花,几次都觉得自己快要死过去了,可意料之外,祖阿花似乎比她更善水,她明明十分虚弱,可只是挥了几下手臂,便稳稳地浮在了海水之上。
冰凉的海水起伏拍打,李潇潇稍微缓过一口气,立刻开始慌张地寻找驰聿与贺邈。
“老大!!贺队!!”
被海浪翻出好远,紧抱着怀中衣服的驰聿终于勉强稳住了身形,看着贺邈逐渐挂满毛发的脸,他的一颗心被紧紧地揪了起来。
他知道兽人回归兽身意味着什么,摸着贺邈缩小的猫爪,驰聿少有的红了眼眶。
“贺邈,你清醒点,你别睡!”
远处警笛骤然响起,涯边的车辆四散开来。
祖家庄内,唾骂不停的祖阿明将所有迷他因尽数扔进海里,蓝红交替的警灯映亮了漆黑的庄子,在惊叫声中,这久被归原洗脑的庄子迎来了它最终的结局。
驰聿抱着贺邈的身体替他遮掩去海浪,却无法阻止他进一步缩小。
看着贺邈缓慢地缩成一团,最终彻底藏进了衣服之中,驰聿的心脏都快要停跳了。
“贺邈你别睡,我带你去岸上!增援已经到了,你别睡!”
将衣服牢牢地抱着,驰聿拼了命地向海岸游去,可一浪拍来,他却感觉到了怀里衣服在微微鼓动。
驰聿知道兽身对于兽人来说是极重的隐私,性命攸关,驰聿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他一把掀开贺邈的衣裳,想要查看一下贺邈的生命体征。
可就在目光接触到猫脸的瞬间,驰聿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
这黑漆漆的小脑袋,白花花的胸前毛,还有粉乎乎的小鼻子,这每一寸皮毛,驰聿都再熟悉不过。
驰聿不可置信地将猫抱近了些,有种大梦初醒终见真相的恍然。
“芝麻?!真的是你!”
第39章 好贺队,帮我把裤子脱了呗?
海水翻涌,浪花一阵接着一阵,掀过贺邈那变得宽大的衣摆。
贺邈已经看不到头顶上的天了,实际上在这个时候,看不看得到天也没有什么区别,天上没有太阳,只有那轮月亮从海岸线后挣扎而起。
那点可怜的光辉被海浪翻卷,霎时便吞没于了无边的黑暗。
被刺骨的寒冷包裹,贺邈随着海浪与寒风,又一次漂泊回了那个烈火灼烧的冬日。
老旧楼道里已经满是黑烟,前一天才刚贴上的对联被熏得焦黑,烟雾弥漫,原本的饭菜香气被腥辣的塑料酸味给冲散了,作为嗅觉更为敏感的兽人,贺邈只是进了单元门,便被熏得涕泗横流。
人们都在往楼下跑,只有他在逆着人流往上冲。
耳边听不到什么声音,贺邈的脑袋里只有自己一阵接着一阵的心跳声,他在楼梯上摔了个踉跄,特意为了新年而买的皮鞋被甩掉了一只,他光着脚,疯了一般地继续上楼。
“小邈,小邈是不是!”
他的手突然被人给抓住了,四楼那个一直热情的大婶正一脸惊慌地看着贺邈,好不容易在烟雾之中看清了他的脸,这才着急忙慌地开口道:“你别上去了!上面着好大的火,都烧成一片了!”
“……怎么会烧起来呢。”贺邈听到自己在问,他的魂顺着浓烟向上攀升,先于他的肉|体,发出了阵阵的悲鸣惨叫。
“小邈,贺邈!!”
被贺邈一把甩开,那大婶不忍心看他送死,紧跟两步还要去拉,却被自己的孩子连忙拽着往下跑,那一声接着一声的呼喊,慢慢地消失在了楼道里。
贺邈终于追上了自己的魂,看到了烈火源头的魂魄惊恐地扑回肉|身,瞬间禁锢住了他的四肢百骸。
贺邈站在通往五楼的平台上,是一步也挪不动了。
梁原高瘦的身影正趴在楼梯过道里,空气因为高温而弯转扭曲,四周的墙壁仿佛迫不及待地想要吞下这个残存的生命,贺邈的视线中,那些墙壁挛缩变形,向着中间压迫而去。
空气稀薄,贺邈的呼吸急促起来,他知道哪怕四周温度再高,也不可能将墙壁烧到变形,是他的身体在这种极度紧张的情形下产生了幻觉。
梁原还躺在那儿,在墙壁合隆之前,贺邈终于踉跄着动了起来。
贺邈又一次就如同千百回梦魇中所重复的那样,伸手翻过梁原,看向他满是灰尘的脸。
他看到梁原口鼻里满是鲜血,原本阳光俊朗的脸上一片灰败,随着呼吸,一股一股地淌下更多的血液。
“梁原,你坚持住,救护车一会儿就来了……”贺邈听到了自己颤抖的声音,他想要放下这个自小一起长大的好友,进屋去再寻找一下梁父梁母。
那对和蔼的夫妻几乎充当起了他父母的角色,他的心脏咚响着,祈求他们的平安。
可还不等贺邈起身,一只冰凉的手又一次抓住了他,滚滚热浪里,贺邈听到自己身|下传来了一阵怪诞的嘶哑,刚刚还毫无知觉的梁原开了口。
“贺邈”血液越发的多了。
“你下车”
VIP病房内突然发出一声剧烈的响动,守在外面的小护士听到了动静,立刻冲进病房去查看情况,原本躺在床上的病人居然一翻下了病床,他喘息急促,金黄的眼眸紧张地扫视着病房内的摆设,半晌,才将目光挪向了一旁的护士。
“这儿是哪?”病人像是摔懵了,他那对猫耳都在颤栗,似乎还沉浸在昏迷前的紧张之中。
“这儿是市人民医院!”几个闻声赶来的小护士匆忙上前,七手八脚地检查起贺邈有没有哪里摔出毛病来。
“贺先生,您没事儿吧?我们刚给你的尾巴上了药,别再给摔坏了。”
“贺邈!!”
还没回过神来的贺邈刚被扶回床上,外面又跑进一个医生来,他匆匆忙忙,见贺邈真的醒了,这才大松了口气,扶了一扶被跑得仄歪的眼镜。
要不是正在上班,林奕巴不得一嗓子哭出声来,天知道他看到打兴城一路急救过来的病患竟是贺邈时,他有多害怕。
贺邈被就上岸时已经彻底恢复了兽身,兴城当地医院并不清楚他的情况,事态紧急,按照正常的救护流程给贺邈推了一针非他安命。
可在短暂的恢复人身后,贺邈的血压与心率骤降,甚至还伴随着大量的胃粘膜出血,肉眼看来,比救治之前还要严重。
兴城当地对于这种情况毫无经验,任局当即要求院方立刻将贺邈一行送回京市市人民医院,而接诊过贺邈的他,就被安排在了救治前线。
“林奕?”一尾巴炸毛还没捋平,昏头昏脑的贺邈看着林奕,终于找回了一丝自己还活着的实感,他低下头,开始仔细检查自己的手脚。
“病人还需要休息,你们都先出去吧,我给他交代一下病情。”
贺邈的身体已经恢复了人身,见他紧张,林奕赶紧叫走了满屋护士,搬过一把凳子来坐到了贺邈的身旁:“吓死我了,你差点去阎王殿报道了你知道吗?”
“兴城那边给你推了一针非他安命,你的身体出现了强烈的排斥反应,但是好歹还是人身状态被送了回来,估计除了当地的医护人员,没人看到你的兽身。”
“已经过去几天了?”贺邈知道自己昏迷了一段时间,心里紧张,立马开口询问:“驰聿呢?其他人呢?”
“没事儿,还不到二十四小时呢,另外的几个警察…… ”林奕推了推自己的眼镜:“放心吧,都转进我们医院里了,开车跳海连个骨折都没有,不知道该说你们是命好还是骨头太硬。”
“……”听到这个结果,贺邈悬着的那颗心终于放了下来,他刚一睁眼就发现屋里竟连一个人都没有,在那个瞬间,他是真怕听到驰聿或者李潇潇葬身大海的消息。
“贺邈。”注视着活动手脚的贺邈,林奕的神色逐渐严肃下来:“有一件事,我希望你能告诉我实话。”
贺邈的耳朵压了下去。
“你这两天到底吃了多少非他安命,知不知道现在的你,别说是恢复分泌兽人激素的能力,就连正常的激素平衡都很困难了?”
林奕的口吻像是在呵斥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你拿医嘱当耳旁风是不是,觉得自己是钢铁侠,怎么折腾都死不了?”
的确是吃了不少,贺邈为了能够尽可能的维持人身,将手里的四片非他安命全都吃了下去,就算这样,也在山崖上彻底变回了猫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