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暖意从驰聿被绒毛湮没的手掌传来,他终于忍不下去,低头,轻轻用脸颊蹭了蹭贺邈粉色的鼻尖。
贺邈似乎是觉得痒了,他伸出粉嫩的舌头来扫了扫鼻子,顺带着,就往驰聿的脸上舔去。
驰聿之前的论断有一些纰漏,贺邈的兽身也并非十全十美,就比如说现在这条舔在他脸上的舌头,没有扎人的倒刺,光溜溜一片,又软又滑。
驰聿瞬间扬起了脑袋,却又在撤开手臂的前一秒猛地缩了回去,姿势别扭地像是被人摘了膀子。
被猫限制行动,是猫奴共有的通病。
不然再睡会儿好了……
驰聿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贺邈已经抱着他的手睡了一个小时,因为长久地没有挪动,驰聿已经感觉不到自己这只右手了。
正想闭眼,驰聿放在床头的手机却嗡嗡嗡嗡,响了几声。
驰聿想要伸手拿来手机看看是谁,可他刚一挪动,抱着手的贺邈便发出一阵不满的呜咽,驰聿动作一停,他便舒展开眉头,满意地吧嗒吧嗒舌头,那阵手机嗡嗡声也十分懂事,再也没有响起。
应该不是什么急事吧?驰聿想着,合上了眼。如果真的紧急,应该会很快打回来的。
“wer……!”客厅里突然响起一阵狗爪踩地的声音,狗窝里的地黄猛地扬起了脑袋,扭着屁股到了门前,严肃地盯着那块门板。
“werwerwer!!!”驰聿的眼睛猛地睁开了,地黄被他教的很好,如果是路过的脚步,地黄是不会这样大叫的,即便是有送外卖的专送员上门,也不会引起地黄的紧张。
除非是有人停在他的门前,长久地没有离开。
床上的贺邈也身子一弹跳了起来,一人一猫回过头去,看向了卧室门口。
“werwerwer!!”地黄的咆哮声都有点变调了,外面的味道有些陌生,它很害怕,可看到贺邈从屋里出来,又立刻狗仗猫势起来,跟在贺邈身后,走得雄赳赳气昂昂。
“werwer!”警长!门外有异常!
没搭理入戏的地黄,贺邈埋头在门边闻了一闻,满鼻子,只嗅到了一股狗臭味。
“梆!”一爪拍在凑来的狗头上,贺邈皱起一张猫脸。
臭狗给我走开!
“芝麻,回来。”驰聿从卧室跟了出来,人心猫心狗心都惶惶,驰聿刚一打开卧室门,地黄便着急忙慌地率先溜了回去,贺邈站在门前仰着头,金色的猫眼盯着驰聿,一屁股坐在原地,不动了。
贺邈不想要驰聿去一人犯险。
“进去吧。”驰聿蹲到了贺邈跟前,他推了推坐得笔直的猫,与那双金黄的眼睛对视,笑着开口:“他们说一开门猫就会往外跑,难道你也这样吗?”
这次的话术没有让贺邈就范,那条尾尖带白的尾巴甩了甩,贺邈的猫爪攀上了驰聿的膝盖,喵喵两声,叫的十分认真。
没有办法,驰聿只得将猫抱了起来,就算外面真有什么坏人,把贺邈扔在一边,还不如跟他待在一起安全。
门外已经没有了声音,驰聿从猫眼向外看去,外面的声控灯压根就没有反应,楼道里昏暗一片,驰聿握紧门把,猛地打开了房门。
“哎哟!!”一阵惊叫声传了过来,可叫声来源却是门底。
驰聿与贺邈同时低头看去,被一门撞翻的程鹏正撅着屁股趴在地上,四周一圈,是目瞪口呆满脸惊慌的王虎,熊娜娜与黄保维。
怀里的贺邈瞬间炸起毛来,他从驰聿的腋下滋溜一钻,梆噔一声落在地上,满地打滑地往卧室里跑。
“俺娘嘞,咋直接开门了,不是说驰队去医院了吗?”
王虎一把抄起扑翻在地的程鹏,几个兽人仿佛见鬼一般往楼梯口冲,扶着李潇潇的高标南恰好出来,几人丁零当啷,撞得零食文件满天飞。
“起来,起来!”“哎哟我的脚……!”
楼道里的声控灯被几人吵闹的动静惊醒,驰聿一脸无语地走出门来,看着这几个满地捡东西的下级。
“……行了,都起来,是有什么事?”
几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有伤员优待的李潇潇举起了自己手里的零食,龇牙笑着:“嘿嘿……出院快乐?”
驰聿再怎么不近人情,也不至于把抱病上门的李潇潇给赶出去,几人嬉嬉闹闹地捡起一地狼藉,跟着驰聿进了家门。
地黄早就从卧室里出来了,刚刚警长惊慌逃回的模样被他全都看在眼里,一定是外面有不得了的坏人,才会把他吓成这样。
作为一只想要做警察的比格,地黄挺身而出,站到了沙发上,他那双描了眼线的眼睛十分严肃,凶巴巴地看着进屋的几人。
有他地黄一天在,这个家就不允许陌生人踏足!
“地黄,去捡!”程鹏一根牛筋骨过去,刚刚还霸占沙发的地黄立刻跳下了沙发,露着舌头哈赤哈赤,追着牛筋骨跑开了。
“你们怎么都来了?”驰聿没打算给几人倒水,程鹏一行挤在沙发上,把独立的躺卧座位让给了李潇潇,驰聿拉了张椅子在茶几对面坐下,招招手,示意几人把文件交来:“队里空了?”
“老大!”被王虎与程鹏挤在中间的高标南举起了一只手,他将怀里的那沓文件放在茶几上,艰难地挤出声音:“这是爱德华的审讯笔录!他认了!”
驰聿的神情一松,将那摞文件拿了过来。
全程参与审讯的程鹏接过了话头:“他交代了自己的犯案经过,陈冬丽的确是他杀的,今年入冬后爱德华故意没有交取暖费,想要逼陈冬丽服用迷他因与他进行深入仪式。
“陈冬丽没有经济来源,还怀着孕,情绪一度濒临崩溃,她打电话恳求爱德华回家,可不知道陈冬丽怎么想明白了,两个人在家里爆发了激烈冲突,在此期间陈冬丽大骂归原教是邪教,激怒了爱德华,愤怒下他便用陈冬丽的内衣松紧带勒死了她。”
“随后,爱德华仿照电影情节,使用供暖前后温差来混淆陈冬丽的死亡日期,他制造了陈冬丽被入室奸|杀的案发现场,就此离开了新城花园。”
“当时他去了市北寻找祖阿花,又一次进行了所谓的深入仪式,然后他就颠儿去美国了。”
一直不大说话的黄保维开了口:“本来如果他不回来,咱们也没法这么早地扯出后面这一连串事情来,你们去兴城后,我去保险公司查了他们两人的身份信息,两人都没有在华国入保。”
“那他到底为什么回来?”驰聿皱起了眉头,爱德华的文化水平很高,正常来说,应该不会盲目自信到自己绝不会被警方抓到的地步。
“坚信归原呗。”
程鹏气地磨牙,将爱德华审讯时的完全笔录翻了出来:“他到最后都在说什么,是因为陈冬丽打断了他的仪式,他才没有得到神的认可,如果他能找到最完美的神,一定能够洗脱他所有的罪孽。”
“一派胡言!”李潇潇直拍沙发,将那软垫当成了爱德华的脸,打得邦邦响:“事情成了就是神仙显灵,事情败了就是没有得到神仙认可?两头堵啊,怎么说都有理?”
“这就是邪教啊……”熊娜娜挨着李潇潇,手上还不住地在李潇潇支起的腿上东戳戳西戳戳,圆乎乎的脸上十分心疼,抬起脸来认真地观察李潇潇的表情。
“还疼吗,潇潇姐?”
“疼啊!”李潇潇龇牙咧嘴,伤筋动骨一百天,她崴这一下足够她拄拐一个月了,不过她脸上很快变的得意洋洋,一举那只脚,好不瑟地往程鹏眼前晃:“喏,姐姐我离一杠两星不远咯,感谢驰队贺队带我英勇跳海,不然这一颗星星我得写多少资料才能换来啊……”
“李潇潇,你忘了联合执法队的队内原则吗,做人做兽要低调。”
程鹏竖起手指摇了摇,趁李潇潇没注意,飞快地往那夹板上一戳,那只瑟的脚立刻缩了回去,脚的主人抱着腿,倒在驰聿的沙发上一阵哀嚎。
“程鹏你给我等……哎!”李潇潇正要龇牙,余光里就瞥见卧室里探出一只黑漆漆的猫头,一骨碌爬了起来,李潇潇两眼发亮兴致盎然:“刚刚那个是不是老大家的猫啊?叫……芝麻!是不是?”
“哪呢哪呢?”程鹏几人家里都养着猫呢,反倒是几个兽人孑然一身,猫奴嘛,相比较身体梆硬还嗓门巨大的地黄,当然对这只偷偷摸摸的新猫更感兴趣,几个人类飞快地翻出猫条零食,鬼鬼祟祟地向驰聿卧室门前摸去。
卧室里丁零当啷,应该是贺邈在找地方躲藏。
咔哒一声,驰聿将卧室的门关上了,他俯视着趴在地上一脸猥琐的三个猫奴,慢慢地抬起了眉梢。
“哎呀,抱出来看看嘛……”李潇潇仗着自己是个病患,胆子也大了许多,往地上一赖,非想要看看那只自己找上大腿的神猫:“你看我,带了好多猫条冻干,让他出来吃一口,很快就会熟的。”
“我们家美女还名花无主呢,芝麻不是还没割蛋蛋吗?抱出来相个亲呀?”程鹏也美滋滋地翻开手机,把那只长毛三花的照片一亮,引得李潇潇一阵惊叹。
“对呀……小猫不能太胆小的,社会化程度太低,带去宠物医院会很难的……”躲在程鹏身后,高标南也小声跟着附和,只不过那驰聿的眼神刚一挪来,他就立刻把头缩了回去。
驰聿只往门框上一靠,一指沙发沉声道:“回去。”
三人马上回身,程鹏与高标南夹着一瘸一拐的李潇潇,迅速回沙发上排排坐好。
“案情大概就是这些,应该用不了多久就会宣判结案了。”熊娜娜在驰聿跟前一直都是傻白甜人设,见气氛又一次正经起来,连忙继续汇报工作。
“汉克斯迪伦那边,我们已经将磁带证据提供给了美国警方,爱德华听过磁带后一口咬定是我们伪造的,不过到底要如何定罪,估计还要美国警方再去调查,毕竟案发地点与人员都在美国康州,我们也没办法过多介入。”
“不过……”熊娜娜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都过去几年了,侦破的希望不会太大,迪伦的病……应该也不会有特别大的康复空间。”
“……然后呢。”驰聿沉默了片刻,将文件重重地翻到了下一页:“祖家庄邪教案呢?”
“祖阿花那边,局里已经另案调查了,以组织、利用邪教组织破坏法律实施为由开始调查,祖阿花作为被胁迫的参与人员,大概率不会被判实刑,缓刑再加上她现在正处于怀孕状态,估计不久就会被放出来了。”
“哎……”李潇潇回想起祖阿花那枯槁的身体,那么瘦,肚子里还有个孩子,真不知道她以后要怎么办。
熊娜娜听到了李潇潇的叹气,拍了拍她的手:“我已经帮忙联系了福利机构,至少在孩子生下来之前,她应该不会有生活上的问题的。”
驰聿将文件一一翻过,爱德华坐牢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事了,再怎么翻腾他也走不出监狱,不过他还有一个疑问,抬眼看着对面挤成一团的几人,驰聿疑惑道:“送这些文件,你们怎么都过来了呢?”
“李潇潇今天出院,我们想着去接她的,但是她跟我们说……在医院看到你去上药了,我们本来是打算过来送一趟文件就走,又去买了点零食,想慰问一下……”
的确十分符合这群人的做派,贺邈上任第一天,两伙人可是足足买了四大包零食。
“谁知道地黄嗷嗷地叫,我们想把东西赶紧放下跑人,可还没等搁下呢,你就开门了。”
王虎几人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两声,鹌鹑似得等着驰聿回话。
“行。”驰聿脑袋一点,少有地露出了一个不带一丝坏意的笑容:“谢谢你们。”
驰聿看着桌上烂七八糟的东西,相较于零食,猫零食猫玩具猫服饰还要更多,程鹏李潇潇几人知道驰聿不怎么爱吃零食,投其所好,给自家老大家里这只新宠猫猫上贡。
“来都来了,我带你们去吃顿饭吧。”报还心意,驰聿在一派欢呼声里去拿大衣,打开卧室大门,便见一个黑影正站在衣架上,听到了外面对话的贺邈瞪圆了眼睛,黑色的瞳孔里写着我也想吃几个大字。
最终,又是驰聿叫了金门大厦的外卖配送服务,满满当当,叫了好大一桌。
联合执法队上上下下连轴转了将近一月,驰聿有意犒劳这几个累得没了人形的下属,海参鲍鱼,大虾螃蟹,光是东星斑就点了两条,当然,其中一条是独属于贺邈的。
联合执法队第一次合力破案,巧合之下还破了祖家庄邪教这样的大案,虽然刚刚的气氛还十分压抑,可等金门外卖专送员带着饭菜一来,压抑便一扫而空,这群饭量极大的饿死鬼嗷嗷大叫,把平时抢饭十分积极的地黄都吓了一跳。
驰聿单独端着那条东星斑去了一边,将鱼刺挑净,大虾剥皮,专属于贺邈的小兔子盘里慢慢摞起小山高的猫饭。
贺邈的嘴巴小小的,上次鱼块大了一点,他就吧唧吧唧嚼了很久。
贺邈的牙也比普通的猫要小一点,驰聿上回偷偷看过,粉粉的牙肉里露出一个小小的白点,还有那个没有倒刺的舌头,应该……
驰聿猛地捶了一拳餐桌,突然醒悟自己怎么也变成了围着猫打转的猫奴。
“我去喂喂芝麻,你们先吃。”做猫奴就做猫奴,很快调节好了心态的驰聿端着小兔盘子,回到了卧室。
“哎,光咱们几个吃的高兴有什么用……要是俺们贺老大也在这儿就好了。”桌上没了领导,几人的气氛变得更放松了,王虎一口下去半个肘子就没了,满嘴流油,还不忘想念自家老大。
“也不知道贺队去哪了,他跟那个林医生是不是很熟啊,我听那个小医生说他俩住在一起。”李潇潇懊悔地拍着手:“上回和他要个电话就好了,好歹找贺老大也有个传话的呀。”
“werwer!!”
趴在餐桌下的地黄终于忍不住了,他见驰聿离开,连忙嗷嗷叫着往程鹏腿上扑,贼溜溜的眼睛往王虎手里的肘子瞧,哈喇子都快抹到程鹏腿上去了。
“别闹别闹,来,地黄,去捡!”这招屡试不爽,王虎看着心痒,学着程鹏给地黄扔了一块鸡胸冻干。
王虎的手劲儿可比程鹏大上许多,那块冻干飞出好远,当啷啷地滚到了沙发底下。
地黄钻不进沙发,他趴在沙发跟前,发出一串惨叫。
“这大笨狗,你也不行啊。”王虎嘻嘻笑着,趁机抓了两把地黄圆乎乎的屁股,往沙发底下一趴,伸手,就够那块冻干。
驰聿的家里相当干净,沙发底下除了一点灰尘,什么东西都没有。
也不全是……王虎的那双虎眸一挪,在黑漆漆的角落里看到了唯一的异物。
一张薄薄的铝制药板。
“哎?”王虎疑惑地开了口:“这是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