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陈小侠蹲了下来,咔哒一声,给花花扣上了狗链。
心思单纯的花花还以为自己终于得到了主人的原谅,摇起尾巴,欢快地围着陈小侠讨好撒娇。
“……花花。”
陈小侠还是忍不住自己的泪水,她用力地摸了摸花花的狗头,声音颤抖:“去吧,去找找小云……不管她在哪,我们总得带她回家啊……”
花花漆黑的眸子倒映着陈小侠的身影,寂静的楼道中只有陈小侠低低的啜泣,感应灯一黑又一亮,许久,花花才终于抬步,吧嗒吧嗒地向楼下冲去。
第57章 死的到底是谁?
就如同贺邈所说的那样,花花实在说不上是只特别聪明的狗,即便是刚喂过了它,在一行人跟着下楼时,它还是怕的要命,要不是陈小侠拉着狗绳,怕是又要逃跑了。
在前面带路的花花歪七扭八,还不时夹着尾巴回头张望,驰聿只得要王虎几人退得远些,只留下他与贺邈跟在近前,这才让花花勉强恢复了正常。
脖子上拴着项圈,身后跟着自己的主人,花花迎着熟悉邻居怪异的目光,终于找到了从前平静生活的感觉。
狗爪吧嗒,花花想要绕去四季民区的花园,却在门口停了下来,小小的狗歪着脑袋哼唧半晌,忽然扯着陈小侠向小区门口走去。
现在正是工作日的下午,本来不会有多少人围观,可四季民区里的老年人实在不少,驰聿几人跟着花花刚到了小区门口,立刻便有几个老人凑了上来。
“诶,诶!您好,警察同志。”
头发花白的老爷子凑到了程鹏边上,手上递着杂烟,满脸的八卦:“你们这圈儿人跟着,是小侠家那个丫头片子还没找着吗?”
他神秘兮兮地一努嘴,用眼睛打量拉着花花的陈小侠:“我听保安说,他在监控里都看见那只狗叼着死人肉回家了,有手有脚有脑袋的,怎么陈小侠他们家还敢养着?”
程鹏有点无奈地撇了撇嘴,叹着气把老爷子的烟挡开:“大爷,造谣传谣是要负法律责任的,在案情有通报之前,您再出去乱说,我们可就要请您去喝茶了。”
手一挥,程鹏精准地补充一句:“通知儿女和工作单位的。”
“哎哟,这是什么话…… 我也是听说,你们小年轻真是…… ”
那大爷听出了程鹏话里的不满,也真怕给自己孩子添麻烦,立刻嘴里嘟囔着将烟重新夹回耳朵上,讪讪地背手离开了。
王虎凑到脸色郁郁的程鹏边上,用胳膊肘一杵这小胖子,将他的心思又重新拉回了案子上。
“那只狗等啥呢?”
同样,贺邈也问了陈小侠相同的问题。
“它在等我妹妹。”
陈小侠的眼圈又泛起了红,冬日的冷风吹在她消瘦的身板上,仿佛一片早已干枯的落叶,颤颤巍巍,没人声响催促。
半天,陈小侠才重又蹲了下来,伸手轻轻抚摸花花的脑袋。
“今天妹妹不能从这儿回家了。”陈小侠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注视着那双漆黑的眼瞳:“再找找吧花花”
耳朵耷拉下来,花花察觉到了自己主人的难过,它围着陈小侠打转呜咽,一旁的公园里,却突然传来几声兴奋的狗吠。
几只不同花色的小狗兴致高昂地甩着尾巴,它们正站在公园沙池里刨土打滚,玩的不亦乐乎,见到了伙伴,几条尾巴摇的飞起。
这几只狗都是熟悉的面孔了,程鹏跟了花花两天,或多或少也见过小区内的其他宠物狗,老人牵绳意识不高,这些狗就跟散养乱跑差不太多,除了睡觉会回家去,平时都是疯跑疯玩的状态。
被朋友呼唤,花花却没有动作,它的尾巴短促地摇了摇,依旧待在陈小侠的身边,没有离开的意思。
“嗷呜呜…… ”
那几只狗正在沙坑里玩得兴奋,见花花不来,其中一只立刻趴伏在地做出邀玩的姿势,可还不等它多摇两下屁|股,背后便被踢了一脚,夹起尾巴的狗回头看去,是自己怒目圆视的主人。
“不许跟那家的狗玩了!”老太太可不管陈小侠会不会听到,嘴里骂着,索性一把将自己的狗抱了起来:“那家狗吃死人肉!脏!”
老太太手脚不太利索,她抱起了自家的狗,身边其余的狗便立马欢腾胡闹起来,几只围着,一起在她的脚下打转,老太太抬腿欲踢,却被绊住了脚,踉跄着便跌在沙坑里。
“哎哟,你们这群死狗…… ”也多亏了是沙坑,老太太这一下没摔出好歹来,她叫嚷着翻身想要爬起身,却在沙坑一角发现了一团怪异的东西。
“大娘!您没事吧!”
王虎早翻过公园栅栏向着老太跑去,轰开狗群,正要伸手去拉那趴在沙坑上的人,便听那老太太发出一阵极度惊恐的尖叫,恐惧万分地向后爬去。
在场众人皆是一惊,距离最近的王虎率先变了脸色,他看的真切,沙坑里露出的东西,分明是一小截变色的残肢!
人群疏散,封锁公园,贺邈与驰聿蹲在沙坑前,脸色铁青。
“是一截脚。”驰聿下了初步断定:“喊法医来,让他们把东西带回去,做DNA比对,看看是不是来自同一具尸源。”
“是。”
几只刚刚还撒欢疯玩的狗见势不妙,早已经飞快地闪了,先后两截断肢应该就是它们刨出来的,别的狗只当是在玩,只有花花这只小傻狗,叼着一截断手回家邀功。
驰聿蹲在那沙坑跟前,将手机翻开,给一同过来的贺邈看。
“昨天勘验比对了断肢上的砂砾,是砂质石子,常用在操场或者建材工地。”驰聿朝脚下的沙地扬了扬下巴:“你看像不像。”
“……带回去比对一下才能确定。”
贺邈将脑袋靠近了驰聿的手机,也许是猫身时与驰聿亲密的次数太多,他下意识地将大半个身子倚靠过去,重重压住了驰聿手臂。
“喊勘验过来取证吧。”
驰聿的身子被靠的微微一晃,他声音一顿,直到毫无知觉的贺邈离开,这才继续:“……嗯,行。”
没人贸然去刨那沙坑,先不提沙坑之下会有怎样可怕的惨状,搜查本就不是一项单纯的体力劳作,人多手杂反倒容易破坏现场。
站在一旁,贺邈刚要吐口气,却在余光瞥见公园外的花花扬起脑袋,沿着道路,在众人目光之后开始仔细地嗅着。
又发现了尸块,陈小侠的情绪一度崩溃,更没有功夫去管花花了,花花就这么拖着绳子,沿着小巷快步离开。
贺邈蹙起眉头,伸手拉了一把驰聿,快步跟上了前面的花花。
四季民区外连接着一条杂货街,饭馆商店小超市,都是寻常小区附近会有的那些店铺,花花就这么一路嗅着,拐进了杂货街后巷。
“我靠,这小区物业三不管啊?”
王虎被留在公园,跟随而来的程鹏捂着鼻子,十分惊讶地看着眼前的这堆垃圾。
花花停在了后巷尽头,这里毗邻一家餐馆后厨,可后厨外却是堆了大堆的废旧家具和报废建材,餐馆的抽油烟机嗡嗡运作,让后巷满是油烟味。
“哎呀,警官,这是……”餐馆的老板迎了出来,看着驰聿一行人站在他的门前,颇为谨慎讨好地凑了过来:“咱们这是忙什么呢?”
“你们这儿…… 堆这么多垃圾是怎么回事儿?”
驰聿没有接老板的话茬,他看着走进垃圾堆里不断嗅闻的花花,话锋一拐,将老板的目光吸引过来。
“这不是我们搞的呀。”
那老板的脸上立刻愤慨起来,他指着对面一排杂物店,颇为懊恼。
“我们这做餐饮的,怎么也做不出旧沙发旧家具来吧,也不知道是他妈的哪个王八蛋,净往我们家门边儿上搁!您说说有这么办事儿的吗!”
“别吵,好好说话。”驰聿也看得出这人是一点都不心虚,他瞥了一眼餐馆角落上的监控,拿着官腔:“你这监控能用吗?”
“咱们这……是不是为着前几天那个丢了的小孩儿啊?”
餐馆老板听见这话,立刻有了八卦的心思,一拍胸脯,连连保证:“我们这监控好使着呢,只要能帮到孩子,怎么查都行!”
后厨里的老板娘有点坐不住了,她可比自己男人知道的消息多,趁驰聿观察花花的功夫凑到了自家男人身边,脸色焦急地与他说了几句。
“啥…… 啥??”老板的脸一片铁青:“碎,碎尸?”
“咔嚓咔嚓,呜呜汪汪!”垃圾堆深处,花花突然焦躁地刨动起一层堆叠的旧物来,那是一个散了架的衣柜,花花的鼻子拱着,好不着急。
“咱们现在土狗都能当警犬啦?”
餐馆老板看得直瞪眼,突然,他意识到了什么,脚底发软,差点瘫软在地,扶着自家婆娘这才勉强站稳。
“不,不能吧!”老板发出一阵哀嚎:“我们家馆子旁边可不能有那个呀,这,这我以后还怎么做生意!”
“别嚷。”程鹏揪了一把男人的衣领,三两下将男人拉回馆子,调取监控去了。
贺邈一路跟着花花,脚前脚后地淌过那片建材杂物,他伸手过去,要去抬花花拱动的那张碎裂门板。
不过他的手也落了个空,驰聿抢先一步,揭开了满是灰尘脏污的盖板。
驰聿的目光不动声色地略过贺邈的手,那双手被藏在手套底下,旁人还当贺邈是怕冷,只有驰聿知道,那里被简单地缠了个绷带,手指指甲少了一片。
贺邈的手飞快地缩了回去,他有点生硬地别开视线,下颌绷成一条线,是一个心虚的表情。
没了阻碍,花花很快将脑袋伸了进去,三两下,从杂物底下拖出了一只粉色的书包。
这只书包,不止陈小侠认识,就连驰聿与贺邈也认识,这只浮夸的粉色书包他们今天刚刚见过,就在绿林小学的监控录像里。
是陈小云身上背着的那只。
“小云!!”追来的陈小侠终于忍不住了,她不顾一地的废物碎片,踩着掺杂破碎灯泡或者玻璃的垃圾,失控地扑翻在建材杂物上,奋力地翻找起来。
“鹏子,去调勘验的人过来,把这儿筛一遍!”
总不能真的徒手扒这样一片大的废墟,驰聿一把扣住陈小侠的手臂,刚要沉声安慰这个姑娘,不要轻举妄动,免得破坏现场,可兜里的电话却在此时嗡嗡地响了。
手下的陈小侠根本听不进话,她用力地挣扎,哭的撕心裂肺,驰聿于心不忍可也无可奈何,嘬了嘬牙花,他手一扬,把手中嗡嗡作响的手机抛给了贺邈。
在场众人目光随着那只手机落到了贺邈身上,而接过了手机的猫人只是稍一迟疑,便利索地接起了来电。
“喂?”
“喂,驰……哎?你是谁?这不是驰聿的电话吗?”对面的人明显愣了一下,看看电话号码,狐疑地开口询问。
“我是贺邈。”贺邈言简意赅:“说吧。”
“贺……耶?也行。”对面的法医主任只是疑惑了瞬间,立刻便恢复了工作状态,他一掸手里的DNA报告,口气严肃:“咱们有麻烦了,调查方向不对,那只断手……”
“和陈小侠比对不上,被分尸的不是陈小云!”
冷风呼啸着刮过满地建材,混杂着饭菜和垃圾的味道抚过贺邈,将他的眼睛吹得半眯,可驰聿依旧从他的脸上读出了显而易见的复杂。
“……”
不是?贺邈的耳朵立刻偏转起来,看着手里的那只粉色书包,缓慢开口道:“是其他人?”
“对。”法医主任的声音沉稳而又有力:“我们提取过DNA后,先做了兽人基因比对,尸源的确是兽人不假,可性别对不上。”
“这是个男孩,一个兽人男孩。”
贺邈的嘴角轻轻动了动,双唇缓慢地抿成了一道线,他原本想说些什么,可现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他听到对面的法医声音沉沉地开了口。
“贺队长,他的体内,有残存的迷他因。”
“我们推断,死者可能是使用迷他因过量致死后,被分了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