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第58章 不许吃脏东西。
得到一个这样的检测结果,实话说算不上什么好消息,死者从一个孩子变成了另外一个孩子,悲剧交替,甚至蔓延给了另一个家庭,即便陈小云的死亡结果从盖棺论定重回了悬而未决,贺邈的脸上仍不见一丝笑容。
可这对于陈家是一个极大的喜讯,案情变化,自己的妹妹可能还活在人间,光这一个念头就足够陈小侠重新燃起希望了。
看陈小侠大哭着向家跑去,驰聿朝一边的女片警扬了扬下巴,要她们跟上去妥善地交代清楚事情缘由。
贺邈的表情变化不定,他掂着手里粉色的书包,耳朵一背,把驰聿的手机递了回去。
这是心里难受不想听了,相处如此之久,驰聿对贺邈这点小动作一清二楚,伸手拿回了自己的手机,放在耳边向一边走去。
“喂?”
驰聿一开口,对面的法医主任立刻认出了他的声音,明明隔着电话线,他却如释重负,拍着胸脯大松口气。
摸着手臂上的寒毛,舒莱宝抱怨连天:“你怎么让你同事接电话,不是你的风格啊。”
做法医的,要么胆子极大,大到面对面目惨烈的尸体也能处变不惊,要么胆子极小,小到压根不敢跟活人社交,面对不会给予反应的尸体,反倒让他们更自在。
而作为法医科主任的舒莱宝,就是后者的典型代表。
作为鼠科兽人,舒莱宝能够走到法医主任这个位置很不容易,十几年的职业遨游,他好不容易才克服了超小体型兽人会有的胆小天性,再加上鼠类特有的聪明大脑,舒莱宝自信,现在的他与平常人交流是不成问题的。
可面对肉食类兽人可就不一样了,尤其是几千年以来被划为他们鼠类食物链直接上级的猫,别说是直面猫科兽人,就是听见他们说话,舒莱宝都觉得自己两股战战。
就刚刚与贺邈说这几句话的功夫,他已经想要去厕所尿遁了。
“少管闲事,以后还有的是见面机会。”
同样是对待兽人,驰聿对待舒莱宝的态度可与对待贺邈天差地别,了解过检测细节后,驰聿撩下一句局里见,也不管对面兽人的惨叫,咔哒就挂了电话。
驰聿漆黑的瞳孔倒映着自己的手机页面,最上面的那条消息让他的眉头也一同皱了起来。
看来的确要回一趟局里了。
“贺……”脑袋一歪,驰聿毫无知觉自己已经快把贺邈拴在裤腰带上了,想要带猫离开的猫奴本奴一回头,这才发现贺邈早就不在身边了。
驰聿:?我那么大一只猫去哪了?
“老大,法医到场了。”刚带着法医队伍去了公园,程鹏举着两张单子过来,迎面便被驰聿的一句话打了个措手不及。
“贺邈去哪了?”
“贺队?”程鹏没想到驰聿第一句居然是这个,舌头打了半天结,这才抬手一指旁边:“跟法医走了。”
“走了?”
贺邈的确跟着法医去了公园,尸检现场非专业人士插不上手,可留在一旁观察细节还是可以的,贺邈凑在沙场近前,用那双金黄的眼瞳注视着被法医缓慢发掘的断裂残肢。
这段肢体明显也被烹煮过,切口整齐,皮肤挛缩,裹满砂砾的断肢被彻底刨出时,在场众人都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
这是一截打膝盖以下被截断的小腿,带着一只因为高温烹煮而挛缩的脚掌,法医只是看了一眼,就飞快地将其装袋收好。
这里人多眼杂,的确不是适合仔细解刨勘验的场所,贺邈盯着那只鼓囊囊的袋子,打胃里泛上一阵疼痛来。
胃是能够反应人类情绪的器官,贺邈的身体先他的情绪一步,做出了反应。
“别看了。”脖颈上骤然一凉,贺邈的后颈被猛地一捏,他下意识地缩起脖子,随着驰聿上提的力道站起了身。
“驰哥。”“驰队。”
几个法医见了熟悉的驰聿,连忙抬声打了招呼,不过几人都没有闲聊的心思,那只袋子被匆匆带上警车,是要立刻带回市局,与那截断手比对DNA,检测尸源是否相同的。
“这儿用不上咱们,你跟我走。”
驰聿说一不二,拎着贺邈便往公园外走去,匆匆赶来的王虎,看到的就是自家老大被邪恶驰队钳制住的场面。
“鹏子,你跟王虎留在这儿,现场整理完毕后把情况汇报给我,我跟你们贺队回局里一趟。”
“啥,啥急事儿啊!”王虎眼见着自家老大被捏着后脖颈子上了车,瞪着眼睛,只待贺邈呼唤他一声,他就去将自家老大夺回来。
可惜贺邈坐上副驾后老老实实的,被驰聿在手里塞了个什么东西后,连个眼神都没有给予王虎。
驰聿一摆手,没有解答王虎的追问,那辆卡宴咆哮一声,留下一串尾气扬长而去。
“俺……俺才是俺们老大的左膀右臂啊!”
王虎欲哭无泪,他还记得贺邈一脚踹翻他的力道,那时还以为这是他们良好上下级关系的开端,没想到会是今天这幅光景。
人类支队长带着兽人支队长跑了,以前可从来没有这样的事。
程鹏拍了拍王虎,哥俩好地一搭肩膀,企图安慰这只钢筋猛虎:“往好处想,至少我们老大挺……疼贺队的,我们两队联姻,关系将会是空前的紧密。”
“啥联姻?”王虎听得尾巴都竖起来了,两只虎眼瞪地溜圆,追着讪讪离开的程鹏替贺邈正名。
“俺们老大是公猫!别败坏俺们老大名声!”
“啧啧……”早已接受事实的程鹏摇了摇头:“虎子,你还是太天真。”
驰聿还不知道几个下级已经将队伍关系划入联姻的范畴,手里转着方向,驰聿偷眼打量拿着他手机的贺邈。
竖着耳朵的猫人满脸专注,他手里的手机是驰聿上车时塞过来的,无视一同塞来的猫咪冻干棒棒糖,贺邈紧盯着页面上的聊天人头像。
任铁生那十几年没有变化的头像贺邈再熟悉不过,他心里微微有些惊讶,驰聿居然会将他与局长的聊天界面拿给自己看。
不过贺邈的惊讶没有持续太久,看着上面的那行话,猫耳微微压低起来。
【任局】:回一趟,马伟铭来局里了。
车里空前安静,驰聿摸索方向盘上的皮革,等贺邈发问。
“谁是马伟铭?”
“……”驰聿没想到贺邈先问的是这个问题,可仔细一想又合乎情理,一心扑在迷他因迫害案上的贺邈不认识这种经济类案件的常驻原告,也是很有可能的。
手指敲了敲方向,驰聿开口,细致地充当贺邈的百度百科。
“伟明集团知道吗,京市……中上游的地产行业公司,地产买卖、楼宇租赁、开发土地,能开垦的地皮他们家都会掺和一脚,市北的商业林,京市几个大型的豪华酒店集团,都是他们家的。”
见贺邈眉头越蹙越深,耳朵也越压越低,驰聿用更熟悉的关系网给贺邈科普:“就是京市做房地产的暴发户,上回丢镯子的那个马太太就是他老婆。”
“哦。”贺邈的耳朵瞬间了然地松快起来,那双金黄的眼睛盯着驰聿的手机屏幕,猛地就噎了他一句。
“你相亲对象的父亲是吧。”
驰聿:“……”
卡宴一路进了市局,猛地一脚,刹在了停车位上,不过两人都没有下车,目光交错,一同落在了市局门前。
正常来说,市警察局跟前是不会有人聚堆的,可现在那里乌泱泱地站了一片,吵吵嚷嚷,任凭几个片警保安如何拉拽都毫无用处。
带头的女人哭得梨花带雨,是个头顶羊角的兽人,明明是冬季,她却依旧是皮质短裙羊羔小衫,穿着清凉没几个片警敢动手拦她,她便能边哭边去拉扯身旁的女人,声音尖细,哭得可怜。
“马拾悦!我求求,求求你告诉我小昌去哪了,是不是你把他藏起来!”
女人哭得厉害,手上力气却很大,她拽地马拾悦跟着踉跄了一步,被她紧拽着衣服的女孩脸色铁青,声音却沉稳:“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了,我不知道。”
“那他去哪了,他去哪了!!”
市局跟前闹成一片,车上的贺邈却回头向着市局大门之外看去,一路之隔的对面停着几辆玻璃半开的车辆,里面长枪短炮地举着相机,一看就是特意为了这场闹剧而来。
这群狗仔记者为了一手资料,甚至敢堵在市局门口,实在胆大。
贺邈开门下了车,站在市局栅栏外盯着那几辆鬼鬼祟祟的车,猫耳兽人还是相当引人注目的,几个狗仔莫名就被站在那儿的贺邈吸引了注意。
“那个是警察吗?”
有个新入行的小年轻将镜头对准了贺邈,那猫人的脸俊朗极了,衣着也不菲,要是把这张照片连带着后面的马家绯闻一起送上热搜,应该会引起不小的争议。
这可是个博关注的好机会啊。
那狗仔摩拳擦掌,正要按下快门,那猫人身边的卡宴却突然亮起了猩红的尾光,一声极大的油门咆哮伴随着刺耳的喇叭鸣响,震得整栋市局大楼都安静了一瞬。
这么大的动静,胆子再肥的狗仔也被吓破了胆,几辆车的车窗飞快地升了上去,鬼祟地发动起来,快速地离开了市局门前。
不过市局前的闹剧也足够他们拍到霸占头条的新闻了,驰聿知道明天的大眼博客上,一定又会是一场窥见京市富豪私隐丑事的狂欢。
贺邈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响动吓了一跳,他回头紧盯着驰聿缓缓降下的车窗,看到那张好看的脸上依旧是蔫坏的笑,眉毛一扬,驰聿耐心地给了贺邈一个解释。
“误触。”
“放开我女儿!!”
率先回过神来的马太太冲到了女人跟前,她没留力气,扬起手来一巴掌,打得那女人摔倒在地,叫嚷哭喊又一次响彻了市局门前,刚刚匆忙离开的狗仔要是知道两个主人公居然撕打起来,怕是要扼腕叹息了。
“愣着干什么,都拉开。”驰聿的出现让在场众人有了主心骨,几个束手束脚的片警听见这话,立刻一拥而上,将哭闹扭打在一起的几人分开。
“放开我,王芙丽!!我告诉你!我儿子有个三长两短,我要你跟你女儿陪葬!!”
被拉开的女人还在卖力地挣扎,她对着马太太大声哭喊,可即便闹得再凶,也没人松开她再任她胡闹。
驰聿头疼地揉了揉眉心,走到脸色铁青的马太太……现在应该是王芙丽的跟前,低低地喊了一句:“王阿姨。”
刚刚还在茶餐厅里撮合亲事,现在就在人家市局门前大闹,看到驰聿,王芙丽的脸上划过了一丝窘迫,可她还是极力地维持着自己的体面,伸手拍了拍驰聿的手臂。
“小驰啊,让你看笑话了。”
“没这回事。”
驰聿对王芙丽没什么坏印象,虽然总是喜欢撺掇自己与她女儿相亲,可做父母的哪个不是这样,总的来说,王芙丽是一个十分热情可爱的长辈,驰聿能够理解她的所作所为。
瞥了一眼对面仍在哭泣的女人,驰聿这才挪动视线,看向了刚刚被拉拽的马拾悦。
出乎预料,在马拾悦的身旁,驰聿看到了贺邈。
“没事吧?”
刚刚一片混乱,马拾悦被那疯了一般的女人撞倒在地,她脚上的皮靴不高,可崴一下也足够疼得她站不起来,贺邈扶着踉跄的马拾悦起身,打量了一眼她的穿着。
他不认识什么高奢牌子,可还是能看得出,马拾悦身上的装扮较之那个女人来说要朴素很多,至少在价格上差距不小,连他都看得出不同,想来马拾悦在马家的待遇应该不算太好。
马拾悦也觉得脸上难看,她点点头谢过贺邈,挪着踉跄的脚步向王芙丽靠近。
“我的小昌……我的儿子!!”
那女人哭得嗓子都有些哑了,可她越哭,王芙丽的脸便越黑。
拉过自家女儿,王芙丽狠狠地呸了一声:“娼妇……悦悦,没事儿吧,咱们报警!把这个疯女人抓起来!”
驰聿虽说不常出入这些京圈富豪的圈子,可对于其中的私隐丑事还是了如指掌的。
那哭着的女人看着也就三十出头,年纪与马拾悦差不多大,可身份上却是天差地别。
马拾悦是马伟铭的女儿,而这个女人,则是马伟铭的情妇。
从刚刚的对骂里也能听得出来,女人的儿子不见了,这一趟来市局跟前闹应该是怀疑自己儿子的失踪与马拾悦有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