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你儿子都十多岁了,是我们想藏就能藏得吗?”
马拾悦看着对面眼睛通红的女人,嫌恶地开了口:“刘洋洋,你儿子怎么不见得你心里应该最清楚,犯不着来恶心我和我妈。”
“马拾悦!!”
“既然都到了市局了。”马拾悦不再搭理大骂不停的刘洋洋,将目光移向了贺邈:“警官,我们要报案,失踪案。”
报案是要走相应流程的,吵闹不休的几人在保安陪同下离开了市局大门,只留下几个互相八卦的片警跟驰聿贺邈两人。
“哎,这就是不洁身自好的下场。”
驰聿摇头批判这些管不住下半身的老一辈,看着几个小片警摁开电梯,脚步一拐,他正要带贺邈钻进消防通道,又立刻停住了脚。
“舒莱宝!”
电梯打开,刚好送报告下楼的舒莱宝被驰聿这一声吓了一跳,在看清驰聿身旁那人是谁后,唰地一声缩回了电梯。
“看他吓得。”驰聿觉得好笑,一指拼命摁动关门键的舒莱宝,对着身旁笑道:“猫科兽人还真能吃了他不成……?贺邈?”
身旁哪还有别人啊,贺邈原本站着的地方空空如也,刚刚还跟在身后听着八卦的贺邈早就闪到了电梯门前,梆地一声巨响,猫爪硬是把即将合拢的电梯门重又挡开了,贺邈那对金色的眼睛打门缝看了进去,缩小的竖瞳落在舒莱宝脸上,兴奋地跳动起来。
“啊啊啊啊!!!”
轿厢里发出一阵惨叫,舒莱宝缩在电梯角落,吓得那条花枝鼠特有的长尾巴都要弃主逃跑了,他的手脚像是不听使唤,扒着电梯轿厢开始胡乱刨动。
兽人之间居然还保留着这么原始的野性,驰聿看着贺邈那条因为激动而甩动不停的尾巴,连忙上前阻止,生怕贺邈一个冲动,在外面吃了不干净的东西。
“驰聿,驰聿你快把他拉走!!”
见到驰聿,舒莱宝活像是见到了救星,他哪知道驰聿是把他划进了脏东西,踮脚立在轿厢角落,警惕地盯着眼前的猫科兽人。
在他的认知里,这种耳朵大大尾巴长长的猫人最难搞了,野性难驯,脾气还很差。
“你是鼠科?”两眼晶亮的贺邈开了口,他感觉自己的嘴里有一点湿润,还不等得到回复,他已经被驰聿打背后一抄,硬是举着腋下送进了消防通道。
“别闹了。”将电梯门重又摁开,终于结束闹剧的驰聿对着舒莱宝一扬下巴,摁亮了九楼的按键:“去九楼等我们,我们上去找一趟任局,一会儿去你的‘鼠窝’看看尸检。”
“你你你……你可真是好人……”
舒莱宝快要感动地痛哭流涕了,他狼狈地从角落爬了起来,第一次觉得驰聿初具人形:“知道我害怕,还,还带着他走楼梯。”
“胡咧咧什么?”驰聿怪异地看了他一眼:“我们是要去锻炼身体,你要是想可以一起。”
舒莱宝马上立正站好,飞速地关上了电梯。
任局办公室在九楼,借着上楼梯的空档,驰聿将马家那些私密的家事给贺邈讲了个大概,以至于贺邈在任局办公室里看到马伟铭时,脸上的表情都有点僵硬。
眼前这个大腹便便,打扮的人模狗样的中年男人,就是那个有四个私生子,二十多位情妇的地产商吗?
贺邈默不作声地看了一眼身边的驰聿,身姿挺拔,眉目英朗,如果驰聿没有当上警察,八成也会是这种家室众多的浪荡公子吧。
“看什么呢。”驰聿轻轻杵了一把偷看他的贺邈,抬步进了办公室:“任局。”
“驰聿啊。”见驰聿过来,任铁生的脸上终于松快了一点,这些京市里的有钱人惯会拿架子走后门,企图越过办案制度提一些特殊的要求,任局对这些有钱人没什么办法,可驰聿就不一样了。
马伟铭家里有钱,驰聿家里更有钱。
“马叔叔。”驰聿皮笑肉不笑的,马伟铭在京圈里的名声可不大好,见到驰聿,他的脸上也有些尴尬,刚刚还颐指气使的模样瞬间不见,脸上一变,披上了慈祥长辈的外皮。
“小驰啊,这么久不见了,长这么大了!”
马伟铭张开双臂,颇为熟稔地上前搭话,被他抓住手臂的驰聿却只是点了点头,关系之普通可见一斑。
马伟铭见驰聿没打算卖他这个面子,脸上划过一丝阴狠,可还是飞快地掩藏住了他的不悦,露出伤心颓唐的模样来。
“小驰啊,叔叔这儿有件案子,不是你们市局办,我不放心啊……”
“重案要案我们一定受理。”
驰聿答得官腔,他心里门儿清马伟铭说的是什么案子,却依旧追问了一句:“您可以说说是什么案子,如果是经济纠纷之类的案件,马叔叔应该很有经验了。”
“哈哈……”驰聿说话一向噎人,马伟铭脸上的笑容都快碎了,僵着脸好半天,这才恢复成刚刚难过的模样。
“叔叔家里的孩子丢了,你们局长说市局不管走失案,可我儿子他还小,能跑到哪儿去,肯定是被人绑走了……”
“孩子丢了?”驰聿扬起了眉毛:“马拾悦的话,刚刚就在楼下,马叔叔你没见到吗?”
“……是你另一个阿姨生的。”
马伟铭的后槽牙都要咬出血了,可还有事相求,只能忍着脾气继续道:“你也知道,我们家就你妹妹一个孩子,我们家大业大,总得后继有人……都是男人,你一定能够理解的。”
驰聿的脸上依旧是皮笑肉不笑,他不动声色地靠近贺邈,轻轻撞了撞事不关己围观八卦的猫,轻轻地咬着耳朵。
“你也说两句。”
“小三生的是吧。”贺邈说话就跟猫爪子打脸一样,一开口就扎的人生疼:“案情重要,您有话直说吧。”
“你,你这人怎么说话的!!”
马伟铭能够忍耐驰聿的阴阳怪气,可不代表他对谁都有耐心,听贺邈如此直接地截断了他的粉饰,一拍桌子便要发火:“你算个什么东西!在这儿插话!”
“这是我同事。”驰聿往旁边挪了一步,轻巧地便挡住了马伟铭伸出来的手指,那双漆黑的眸子盯着脸颊抽动的中年男人,声音轻轻:“我们关系……很不错的。”
马伟铭气地涨红了脸,可他也实在得罪不起驰家,运气半晌,这才一踢凳子,咣当一声坐了回去。
“别那么生气,马先生,小年轻嘛,不懂事。”
任局嘴上责怪着两人,脸上倒是神采飞扬,清了清嗓子,终于是回到了正题上去。
“您能描述一下您儿子吗,我们看看最近有没有条件相仿的走失儿童,好帮您找找。”
“哎,肯定不是走失,一定是被人绑走了……孩子名叫马继昌,今年……我也忘了多大了。”
“大概十来岁,上初中,前两天跟同学出去玩就再也没回来,问过他同学了,说出门后就分开了,他们也不清楚去了哪儿。”
马伟铭重重地叹了口气,将手机打开,拿出来调取过的监控视频给几人看,上面的男孩个子不高,一头的卷毛,两只小小的羊角竖立,衣着也十分高调,一看就知道是个张扬的性格。
缩在角落的舒莱宝听着马伟铭的描述,慢慢地竖起了那对鼠耳。
“您为什么一口咬定是被绑走的呢。”贺邈开了口:“这个年纪的男生很叛逆,离家出走也是有可能的。”
“啧……我这么怀疑,也不是没有根据。”
马伟铭的脸色阴沉下来,没有注意到一旁的鼠科兽人偷偷绕到了他的背后,看着屏幕上的男孩身形。
“我女儿刚一毕业回家,他就不见了,我那个小……也就是孩子他妈,说我女儿曾经威胁过她,说家产一分都不会留给他们,要是为了争夺家产而绑架自己的弟弟……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你是怀疑自己的女儿?”
驰聿忍不住,打鼻子里哼了一声,一旁的贺邈也甩了甩尾巴,用那双金黄的眼睛审视着这个男人。
马伟铭没有吭声,可脸上的表情是默认的意思。
“那个……”身旁突然传来了一道小小的声音,众人目光看去,这才看到了存在感极低的舒莱宝。
“马先生。”舒莱宝将手里的案情文件递了过去,虽然因为贺邈离得太近,他还是有点哆哆嗦嗦,可在自己的工作领域里他还是十分自信的。
“您,做个DNA比对吧,十三岁男性兽人,活着的我不清楚,可尸体……现在就有零碎的几块躺在尸检室里。”
自以为精通人际交往的舒莱宝没有注意到马伟铭越发难看的脸色,咧开自己的门牙,他露出了一个公式化的笑容。
“万一就是呢,对吧?”
第59章 这是你的家。
舒莱宝的社交能力遭遇了滑铁卢般的打击,无法欣赏他语言艺术的马伟铭大闹了任局办公室,拍桌怒吼的声音整栋市局都能听得到,要不是任局拦着,只怕舒莱宝这顿打是挨定了。
可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也的确是舒莱宝口不择言刺激家属在先,送走了怒气冲冲的马伟铭,脸色铁青的任局开始教训这三个血气方刚的年轻警察。
“不要在办案过程中夹带个人情绪!听听,你们刚才说的都是什么话!”
任铁生恨铁不成钢地拍着桌子:“今天这个教训,我希望你们能够记住!把心思都用在办案上,知道了吗?”
“是。”“是…… ”
一起挨了批,舒莱宝对驰聿贺邈有点化敌为友的意思,出了任局办公室,他也不坐电梯了,跟在驰聿身后隔着贺邈,一同在消防通道里锻炼身体。
“哎……我说的不是实话吗,至于要罚我半年的通报批评吗?”
身后的鼠科兽人唉声叹气,顶着这么一个处分,他都忘了害怕贺邈这回事了。
挨任局骂两句而已,作为局里公认的恶劣分子,驰聿早就习以为常了,不过看着走在身前的贺邈,他倒是难得在挨骂后心里忐忑起来。
因为骂了一句小三,任局连带着罚了贺邈一个月的绩效奖金,在驰聿看来,贺邈一看就是根红苗正那一挂的乖巧警察,被上级这么劈头盖脸地骂一顿,心里受得了吗?
贺邈的猫耳轻轻扑朔瞬间,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身后的响动,那是拆包装的声音,他对这个声音很熟悉,在驰聿家里经常听到,这特殊的糖纸材质,一听就是喵喵爱家的冻干棒棒糖。
这款宠物零食自开售以来一路畅销,驰聿在家里喂过贺邈很多次了,以至于他听到这个声音,瞳孔都下意识地跟着放大。
可他现在是人,贺邈在心里告诫自己一定不能回头,耳朵压低,一脸严肃。
猫的尾巴却并不这么想,它跟猫的身体可不是一条心,听到驰聿拆包装的声音,那条尾尖带白的尾巴立刻竖立起来,甩着摇着,疯狂地往身后驰聿跟前探去,左摇右摆,十分谄媚。
驰聿看的眉眼弯弯,那双长眸里带着笑,看了看身前僵硬的背影。
贺邈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自己不争气的尾巴。
“吃点东西吧。”驰聿装作看不出他的窘迫,趁那只手缩回去之前,一把捉住了贺邈的手腕。
可能是因为心虚,贺邈的手心有点湿漉漉的,猫科兽人特有的软嫩掌心被驰聿撑开,那根猫爪型的压缩冻干棒棒糖方向一转,被驰聿塞进了贺邈的指间。
驰聿坏心眼地勾了勾手指,示意贺邈抓牢,这才松手,看着那只攥着棒棒糖的手僵硬地缩了回去。
一根冻干棒棒糖对猫身的贺邈来说,足够啃上十分钟了,可人身的贺邈不同,嘴巴一张,犬牙一咬,不到两秒空荡荡的棒棒糖棍就被贺邈递了回来。
从侧面能看到贺邈那鼓起的腮帮,冻干支在他的脸颊里,一咬一晃。
驰聿相当熟练地接过糖棍往兜里一揣,他们两个早已习惯,只是在下楼拐过拐角的时候,看到了面目十分扭曲的舒莱宝。
见驰聿挑眉看了过来,舒莱宝抬手,又一次发挥了自己绝妙的人际交往能力。
“把兽人当宠物养的变态。”
驰聿:“……”
一句话扎了两个人的心,报复心很重的驰聿在贺邈跟着舒莱宝一起钻进后座时,并没有阻止。
法医科室被设置在市局之外,作为京市公安局法医鉴定中心,舒莱宝的工作地点更靠近京市医科大,一脚刹车停在鉴定中心停车场,还不等卡宴停稳,鼠科兽人已经屁滚尿流地打开车门滑下了车。
他指着后座上两眼晶亮的贺邈,又指着降下车窗满脸笑容的驰聿,声音哆嗦:“两个恶魔!”
他们的动静吸引了刚从电梯出来的几人,马伟铭被几个保镖围在中间,脸色阴沉。
生气归生气,可马伟铭到底舍不得自己的儿子,他不甘不愿地来了检测中心采取样本,本就心烦,身后的刘洋洋还不停地哭哭啼啼,她也不分场合地点,拉着马伟铭就是委屈撒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