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深埋于他身体中的伊萨不会答应……他在伊萨的带动下确实感觉到了那些「异物」,已经成功过一次的隐约记忆回到白龙脑中,他咬着下唇,委委屈屈地试着将那些东西驱离黑暗,坚持不到一阵子就难耐地哼着尾音问:“够了吗?伊萨,我好难受…”
“再坚持一下。”伊萨轻柔地哄着他,他努力安抚着海基罗的每个角落。
但这种相融本身便是难过的,要想彻底满足他的龙族,恐怕得等到将封印解开才行。
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等到那一天呢?异种默默地想着。
只要封印能够解除,即便以后注定分开,他也不会有太大遗憾。伊萨听着海基罗的呻吟声想,他知道当他们回到现实后白龙肯定不会承认这里发生的一切,他甚至不会有太大印象,顶多将它当作一场梦。而自己不会再感到害怕和失落,更不会留恋这些不属于异种的情感。
或许他还会知道这些情绪的存在。但它不会让他失控,像在这里一般清晰知道它的重量……
这么想来,这一次的相聚也是件好事吧。
星光闪烁,黯淡的几颗星星变得亮了一点,它们心满意足地包围着白龙的躯体,让他不得不颤抖着求饶、哭喊……
直到看见一些黑烟从海基罗身上消散,星星们才放开刚经历了一场极乐的白龙。
“你做的很好。”伊萨从他身体退出,抚摸着他的头发说道。“虽然还剩下最后一点,但我相信你早晚能自己解决它的。”
也许是手指的动作太温柔。直到他准备抽身离开,还陷在阵阵余波中的海基罗才终于想起他来到这个空间的目的。
他一把抓住伊萨的手:“等等!你现在到底在哪里?DPB准备派人去救你,如果有什么信息能告诉我们的话……”
“是吗?”伊萨笑着拉过他的手亲了亲那些微颤的关节,说:“我在北边,在一个很冷的地方。这里有一个研究所和工厂,他们似乎在利用龙族和异种的细胞制作新型的遗留者……”
“是聚会上有人提过的那个地方?!”
伊萨很高兴他还记得聚会上的话题,他把玩了一会海基罗的手指们,亲吻它们的主人,在若即若离的一些轻吻后他给出了不肯定的回答:“也许,你可以让他们去找找那些冰域。”
“我会去找你的!”
“你会来?”他的声音听起来显然很是有些兴奋,但他仍然记得叮嘱白龙:“那么你一定要小心,他们手里恐怕有些秘密,万一发生危险你一定要先逃跑……”
“没有逃跑的龙族,我会找到你的。”倔强的海基罗说道,纵使他此时的模样实在称不上「英勇」。
“好,我等着你,亲爱的。”
“但我可能会杀了你。”白龙坦承地说着,凝视着那个散发光晕的人形。“你知道,我很可能会这样做的。”
然后他清晰地感觉到了异种的笑意“没有关系的,来吧,我会一直等你…因为……”
随着「我是那么想念你」几个字的落下,星星也在瞬息间失去了影踪。
它们如同来时一样无声无息地从海基罗的深渊中再次消失,只留下了那些残影般的美丽色彩,为这片纯粹的黑暗点缀一二,昭示曾经有另一个灵魂进入过的事实。
“真是狡猾…”海基罗喃喃道,他看着那些星星的痕迹不觉笑了笑,疲累地,闭上眼睛蜷缩起来,渐渐陷入了沉眠……
在梦境中入梦,似乎会令一切变得迷糊,变成一场旷古悠久的幻觉。
海基罗再一次听见了海浪声,那些自他出生以来就伴随在耳边的海潮一浪接一浪。
它们从未停歇、无法休止地重复着,它们是见证,也是一切的起源。直到某一天,在风和温度的驱使下产生了一些变化……
白龙的灵魂在海面穿梭,他飞越丘陵一样的浪尖,看着海浪时而停格时而变幻,古怪的场景令他有些迷惑,身体却自有意识地前往那里,那个忽然出现在海中心,孤独而不起眼的岩洞。
在那里,他看见两个人影,他们面孔模糊。一个躺在岩石间生死不明,另一个似乎是在洞口看守。
不经意地,看守的人影将目光转移到另一个人的脸上,他怔怔地看了他许久。
然后他弯下腰,轻嗅了一下他的气味,顿了一下,最终在那些冰冷的皮肤上落下一个连自己都不明用意的轻吻。
地上的人醒了,海基罗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就是知道他皱起了眉头。
【那是什么?】他这样问。
“不知道。”另一个人回答。
问出的问题得不到答案让那个人陷入了不解。但同伴的孤言寡语让他无法追问下去,他只好警告:“不要再靠近我。”
他的同伴根本没有表示同意或者拒绝,他看了他一眼,转头望回大海的方向,好像除了永恒的浪涌以外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不对。海基罗真想大声朝他们叫嚷。你知道他在做什么,你也知道这是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承认它?!
画面中,躺在地上的人偷偷地看向了同伴,他摸了一下被吻过的位置,有些介怀地翻了个身。
他们是如此安静,又如此令人在意……海基罗想过去看清楚他们的长相,一阵晕眩再次捕捉了他,他看见自己在降落,岩洞越来越近。
快要看见了!只要有一秒钟能看清楚
海基罗焦急地试图找对角度。但就在接近的一瞬间,他重新陷入了睡意浓重的黑暗中……
35、研究所之夜
【世界回复现实,仿佛一场过久的安眠。】
世界回复现实,仿佛一场过久的安眠。当神志从海底上浮,意识渐渐清醒时,海基罗发现身上的玩具已经进入安全模式停止了运作。
而他的身体就像刚跟十几头壮年黑龙打了一架,撕裂般的酸痛和疲累刺得他几乎动弹不了。
可是与身体相反,他的内在却意外地平静……如果用人类的话来说,就是「听完治疗音乐会后又去了圣山寺庙住上大半个月洗涤心灵」后的状态。
他用上十二分的冷静懒洋洋地将仍嵌在体内的玩具们逐一取出扔在一旁,干完这件事后他舒畅地呻吟了一声,几乎就这样又睡过去。幸好在睡着前一秒,白龙突然想起了他会陷入这种境地的原因那场令人心力憔悴的共鸣。
“该死……”蓝龙的药瓶子、伊萨恍惚的影像、黑暗与星星的光芒……还有醒来前似乎看见过奇怪的两个人这些事逐一被塞回他的脑袋里,连内心的平静也抵抗不了的情绪也跟着一一回归。
海基罗知道自己现在的脸色一定很不好看。尤其是可能由他主导的关系,或者已经一回生二回熟,他对这次奇怪经历的记忆要远比上一次记得清楚。
虽然还有些许多模糊的地方,但他对「梦」里自己那副「娇滴滴」的嘴脸还有一些印象……好吧,不止是「一些」。
无疑,这和「蓝龙也许看见了他在干什么」这件事一样对海基罗是种致命打击。
房间里,颓然又恼怒的白龙抓挠着床铺。直到尾巴几乎把床垫揍出洞来才鼓起精神,整理好脸上的表情,准备将这件事报告给DPB。
可恶!真希望那个异种也像他一样对梦里的事记忆模糊好了,不然……他要是敢笑话他,拼了命也要找机会干掉他!
悲愤的白龙一边清理自己一边发下宏愿。直到料理好自己,把维多克从床上紧急挖醒喊过来时他仍然很是耿耿于怀,以致于他的脸色也是比平日更加傲慢冰冷。
维多克闷闷地想:我都没介意刚沾上床垫就被叫出来的郁闷,你怎么看上去比我还生气呢?
他看了眼远森苍,可是对方忙着工作只负责坐旁边监管没给出任何提示。
于是他转念一想,又看了看白龙那略微僵硬的身形和躲着人走的视线,忽然心里那点情绪就散了……
这头白龙好像是在害羞呢。执行官偷偷地乐了一下,也不跟他计较了,努力摆出平时那副公事公办的表情问:“你是说,他可能在北边?”
“我记得他有提过冰域的字眼,你该找沛城聚会那群异种问一问了。”
“我上哪找那些满世界乱跑的异种啊。”维多克抱怨着,他打了个呵欠,掏出了终端:“行,接下的事归我们,你和远森在封锁区好好休息,有什么信息再通知我。”
既然他这样说,海基罗便乐得回去好好睡一觉,补补眠,远森苍更是从头到尾不发一言,白龙回去睡觉他便继续待机了。
然而,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所有人都像海基罗那样幸运地,还有机会来一场一夜无梦的。
譬如说那认命地拎着一杯咖啡回办公室,准备把所有人叫醒准备调查工作的维多克,那些忙得焦头烂额刚缓一缓又被挖起来的组员们,还有担心着家人安全同时不得不跟几个趁机炮轰DPB的大佬们通宵开会的迪布伦父子,非要说更倒楣的,或许就是那两位被人担心着的对象阿奇和埃菲了。
“你们明白的吧?这次可没有让你们选择慢慢来的闲余了。”夏哈瓦博士调整完仪器状态后站在两人面前,特意在他们手腕上紧贴的监控手带上看了一眼。
兴许是看到他们的精神状态实在有些低落,夏哈瓦勾了勾唇角,决定多说两句给点「提醒」。
“我劝你们识时务一点,这无非是一场科学研究用的记录,换了乔治亚博士可没有我好说话,惹得他没耐心的话,他说不定会做出些过份的事情来。”
说到这句话时她微微皱起了眉,有些心神不定地想了一会,才搁下最后一句:
“总之,我已经说的够清楚了,今晚是你们的最后限期,明天起这个项目的负责权就会从我这里强行转移到乔治亚手上…好自为知。”她意味深长地说完便走出门去,给屋内的两人留下独处的空间。
自动上锁的监控房门关上了,隔离室的门也锁好,她一转身,发现脸上有一道疤痕的乔治亚正在门外皮笑肉不笑地等着她。
“夏哈瓦博士,看来你的样本不怎么配合你啊,一个星期了,你看是不是能为我们大家都节省些时间,早点把项目赏给鄙人好完成这项工作呢?”
他可真是位高大的男性,脸上除了疤痕还有一些黑色的鳞片。如果说他是头壮实狡猾的黑狮子,那么身材高挑纤细、举止优雅的夏哈瓦博士就真的只是只俄罗斯蓝猫了。
在面对面的挑衅下,男人的个头几乎遮挡了走廊的人工灯光。尽管体型悬殊,夏哈瓦博士看上去也没有退避的意思,脸上有些不耐烦:
“请用「合作伙伴」称呼他们,他们可不是你笼子里那些小猫小狗,我们该给他们一点时间…”
“已经一个星期了!”或许是有着龙族基因的关系,当乔治亚低沉地大声说话时格外像野兽咆哮。
“不要用你的无能来拖累我们!他们也不是什么小猫小狗,那只是一只小怪物!一只出自人类基因的变异体!他的基因甚至没有任何跟我们相似的地方!!”
他的咆哮在走廊上远远地回荡出去,引得几个守卫探头看了一眼,见是两人又躲了起来。
“而且你懂得的吧?一个异种,如果没有压抑药剂,我们这些用过基因药剂的人都会有什么下场吧?”乔治亚压低了声线,满脸不愉快地说。
“阿奇不是那种人,我也不认为异种就是毫无理智的变异怪物。”夏哈瓦冷淡地反驳。
男人盯了她几秒,脸上缓缓露出了一抹饱含嘲讽的笑意。“很好,这就是你真正的想法?真不知道主宰看上你哪一点……”
夏哈瓦注意到他似乎提到了一个近年来新兴宗教的用词,但乔治亚很快闭上了嘴。
在研究所里乔治亚一直是比较激进的那一派,别看他现在就像一只凝视猎物的蜘蛛般咄咄逼人,但他可一点也不蠢。
夏哈瓦和他合作超过三十年了,她熟悉这位自视甚高的同事,知道他研究上执着的「点」,也清楚他的思维方式。
起码在研究所独立前她很肯定这一点。
“我劝你快点将那只小怪物交给我。”乔治亚已经不再掩饰他对异种的看法了,他厌恶地看了屋内一眼:“他真令我不舒服,难道你就没有那种感觉吗?随时会被攻击的恐怖感,要我说,我们已经有足够多的样本做异种相关的实验了。但这种活蹦乱跳的最好还是早点处决掉。如果不是还要留着他们和DPB谈判……”
“乔治亚!”夏哈瓦喝停他,她紧皱起眉头严厉地说:“我必须再次强调,我愿意帮助你们向DPB用和平方式请愿半龙人的权益是有原则的,半龙人…
是从我们手里诞生的变异人,我们固然要负上很大一部份责任。而且我们自己也多半有着龙族基因,看在这两点,我认为争取一些人类的让步无可厚非。
可是如果你准备趁机做点什么,我必须警告你首先,那违反刑事法律,其次,异种在法律上的权利不亚于人类,他们并非龙族或遗留者。即使你个人喜好上讨厌异种也必须给予人道上的基本尊重!”
她看了监控室一眼:“我手上这个关于异种性行为的观察计划是批准过的,明天交给你后你也必须按照实验室人道守则操作。至于其他的,我可不会放任你乱来。乔治亚,你可别忘了,我们是研究员,不是恐怖份子,也不是疯狂科学家!”
空气凝固了几秒,乔治亚的回答是高傲地瞪了她一眼转头离开,还不忘丢下一句:“假惺惺,你真令人恶心,夏哈瓦。”
走廊上男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夏哈瓦注视着走廊的尽头,缓缓叹了一口气。
起码今晚乔治亚是不会提前来妨碍她的实验了。
这么想着,美丽的女博士打开了终端,朝实验室内的助手吩咐:“投入一剂人类通用气态性兴奋剂。还有,压抑气体记得不要停止,禁止任何人…研究员和守卫进去挑衅异种,我要他们渡过一个绝对没有人打扰的晚上,做得到吗?!”
她显然得到了一个令她满意的答案。因为她渐渐舒开了眉,弯了弯眼睛笑了:“就是这样,你是个好女孩。看好他们,他们就交给你了。”
短暂的通话结束,女性轻巧的脚步声离去……这次走廊上真的一个人也没有了,只有监守岗位的半龙人守卫和带着冷光的监控器在左右摇动。
36、Ask for you
【装满各种微型观察镜头、高精准度仪器的监控房里又是另一种气氛。】
装满各种微型观察镜头、高精准度仪器的监控房里又是另一种气氛。和不久前的状况不同,虽然两人并不清楚外面发生了什么,但从被抓住硬押回来,阿奇还莫名其妙动用不了「场」的状况看来他们就知道自己再没有闹情绪的本钱。
被软禁后埃菲一直忍着恐慌的心情打听外界的事,就连阿奇也收起了撒娇任性的演技,冷着脸护着埃菲进行消极抵抗。失去「场」的异种就像失去爪牙的猫,这几天里他可没少被找麻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