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时御左看右看,默默从兜里掏出两个抑制贴,撕开贴在两个人的后颈……
闻第一时间放下记录本上前,把颜青予按回椅子,低声安抚,“你冷静一点。”
谢温醇被砸得颧骨肿起,一脸水渍,更为狼狈,不过一点脾气都没有,“对不起,是我食言了。”
颜青予满眼怨恨,“骗子,都是骗子。”
他低垂着头,“我本来安排了人,准备把药剂送过去了,但是没来得及……”
“我不想听你说这些!”颜青予伸出颤抖的手,“治疗方案呢?药剂配方呢?给我,你给我!”
谢温醇愧疚掩面,“对不起,我没有,当时组织出事,各个机构争分夺秒地销毁文件,疗养院的主治团队也遣散跑路了,我找不到你的治疗方案,药剂是刚被允许投入临床试验,配方还在保密阶段,我没有权限获得。”
颜青予不接受他的狡辩,“你不是【白昼】的一把手吗?!疗养院的院长见到你都毕恭毕敬,你一句话就能让药研所的所长亲自送药,你现在说你没有权限,什么都拿不到,谢温醇,你这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他自嘲叹息,“在组织覆灭之前,我也以为我的权力很大,后来,我发现,我就是个屁。”
颜青予瞪着他逼问,“那你告诉我,我的治疗方案在哪里?药剂配方在哪里?”
“我不知道。”
“呵呵呵,你说要见我,又说没有方案配方,你是想曝光我以前和【白昼】有深入往来,拉我一起死,帮颜景翎拔掉我这根肉中刺是吗?谢温醇,你真是对他用情至深啊,为了他背叛自己的组织,用昔日同事给他作建功立业的垫脚石,潜逃多年才被捕入狱,也是想要见到他,所以不再负隅顽抗了是吧?”
“不是,不是的,青予。”谢温醇急声否认,“你叫我一声哥,我真的把你当弟弟,从来没有想过要害你,当年是我对不起你,我想弥补你,这三年一直在想办法找组织背后真正的话事人,想拿到你的治疗方案,但是我找不到……”
“你不是组织的人,只是一个一无所知的病患,他们没有道理判你有罪,我想见你,是想当面和你说一声对不起,我知道这弥补不了什么,也不奢求你能原谅我,但我还是要对你说,对不起,哥真的对不起你……”
谢温醇说着说着,眼前浮现少年满含期待的碧绿双眸,一晃神,又褪去了所有光亮,如今再见只剩怨恨绝望,不禁潸然泪下。
他这一辈子都对不起颜青予,下十八层地狱都赎不清这个罪孽。
第15章 我可怜的青青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给我方案,给我配方!”
颜青予的情绪再一次失控,愤恨地拍桌起身,身形忽地踉跄。
闻反应迅速,接住他倾倒的身体。
“青予!”
谢温醇急切站起,被两个狱警制住,眼睁睁地看着昏迷的人被送出去。
军医院抢救室外,气氛尤其紧张。
纪疏野和颜景翎焦虑得来回踱步。
贺时御接了个电话回来,对闻和两个调查专组成员说,“联邦议会发了函件,颜上校身体不适,暂时停职休养,【白昼】的相关案件由闻少校全权接手,联邦各部门从旁协助调查。”
闻立正敬了个军礼,“收到。”
贺时御拍拍他的肩,“辛苦。”
“职责所在。”他摇头,“那委员长,我先去忙了,上校麻烦您照看了。”
“嗯,去吧。”
闻带着下属离开,贺时御转头想劝慰一下两位友人,就见顶着一头亮眼金发的Omega像点燃引线的炸弹一样飞奔而来,额角直突突。
“青青呢?!”江遇川怒发冲冠,双眼喷火,“你们把他怎么了!?”
贺时御勾住他的肩,温声顺毛,“没把他怎么样,乖,在医院呢,咱小声一点。”
他一把把人推开,扒着抢救室大门听了一阵,又急又气,“没怎么样怎么会进抢救室!妈的,你们几个道貌岸然的混蛋,想联手逼死青青是吧,青青要是有事,我杀了你们,青青,你一定要好好的啊……”
贺时御深深叹气,由着他发泄。
半个多小时后,抢救室的门开了,医生出来。
江遇川刚张开嘴,就被一左一右冲上前的两个人挤到后头。
纪疏野平日里的矜傲冷静瓦解冰消,“医生,我爱人怎么样了?”
颜景翎也紧紧抓住医生的手腕。
医生安抚,“病人没有大碍,或许是情绪过于波动,引发了信息素轻度紊乱,给他打了镇定剂。”
江遇川扯开颜景翎,瞪着医生,“或许?你们什么破医院啊,青青到底怎么了,说清楚一点!”
医生很无奈,“患者的信息素水平太低,院内最精密的仪器都几乎检测不出,无法确诊是不是信息素紊乱……不过他的各项身体指标起伏不大,留院观察几天,就可以回家休养了,不过以后尽量让他情绪保持舒缓,信息素紊乱症在他身上体现得不明显,不能及时察觉就医,会更加危险。”
江遇川还想骂,被贺时御捂住嘴揽腰拖抱到旁边安抚。
“好,我会注意。”纪疏野应下,“我现在能看看他吗?”
医生点头,“给他安排了单人病房,两个小时后会苏醒,千万不要让他受刺激了。”
“嗯,谢谢医生。”
几人匆匆前往病房,默契放轻脚步进门。
颜青予躺在病床上,脸色不见一丝红润,昏睡中眉头还皱着。
纪疏野率先坐到床边,握住颜青予的手,感受着寒凉的指尖,攥得更紧。
江遇川没挤过他,恨恨地剜了他一眼,绕到另一侧,心痛地抚摸颜青予的脸,“青青,我可怜的青青,怎么会遇到这么多索命鬼啊,没事了,有我在,我不会让他们欺负你了。”
颜景翎立在床尾,静静注视,眼底痛苦苍茫交织。
贺时御目光复杂地扫过不掩担忧神色的三人,轻搭颜景翎的肩,低声劝道,“你的信息素外溢太厉害了,去让医生检查一下,回你的病房休息,这里没事的。”
颜景翎抿抿唇,“他醒了,和我说一声。”
“知道了。”
贺时御叫来护士,把颜景翎搀扶离开。
下午两点,颜青予悠悠转醒,掀开眼帘就对上纪疏野情愫混杂的深邃紫眸,睫毛颤了颤,偏开了脸。
“青青,你终于醒了!”
江遇川惊喜探摸他的额头,“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颜青予弯唇摇头,“我没事,别担心。”
“你吓死我了。”江遇川悬着的心堪堪落下,又愤声问,“他们把你带去第一监狱做了什么?逼你和【白昼】那个头子对供了?还对你用刑了?”
“没有。”
颜青予笑了笑,多余的一句也不想说,疲惫地合上眼,了无生气。
“遇川。”贺时御把江遇川拎起来,“我们先去吃点东西,让青予再休息会儿,有纪总守着呢,放心吧。”
江遇川不乐意地挣扎,“我不可能让青青和这个Alpha单独待着的!他巴不得害死青青和那个奸夫双宿双飞呢,你放开我!”
贺时御头疼地捂住他的嘴,“别胡言乱语了,走,去吃饭。”
“唔唔唔!”
江遇川骂骂咧咧被拖走。
病房徒留一片宁静。
纪疏野动唇,嗓音干涩轻柔,“要不要喝水?”
颜青予不理会。
纪疏野倒来杯温水,想要把他扶起来,却被他挥翻,打湿被子。
纪疏野没有一点脾气,抽了几张纸巾擦拭水渍。
颜青予突然操起水杯,往门口砸去,尖利出声,“滚!”
水杯摔在颜景翎的脚边,破碎成渣,止住了颜景翎的步伐。
“呵呵呵,颜上校,来看我的笑话是吗?”颜青予笑得凄苦,“红匣子里没有能治好我的办法,谢温醇也说疗养院所有的文件都被销毁了,你可以安心了,可以把我打成【白昼】的同伙,送上审判庭,判我死罪了,恭喜你啊, 恭喜你们啊,蹉跎了三年,终于可以再续旧情了。”
“嘀嘀嘀”
心率监测仪发出警报。
纪疏野心头一紧,搂住颜青予,拍抚他的后背,放出浅淡的安抚信息素,缠裹着他,皱眉转眼,无声驱赶颜景翎。
颜景翎退出门外,哑声承诺,“你好好养病,不要多想,不会把你卷进和【白昼】相关的案件。”
“滚!”颜青予激愤推搡着纪疏野,“都滚,都给我滚啊!”
纪疏野扣住他的后脑勺,轻吻他的耳鬓,“走了,已经走了,乖……”
颜青予看着轻轻关闭的门,舔了一下发干的下唇,眸底漫起称心的笑意。
纪疏野感受着他逐渐卸力平静,收起他时常表达不喜的信息素,扶着他躺下,理了理他额前的碎发。
颜青予紧盯着Alpha,湿红的双眸泛起细碎涟漪,又被更浓的怨恨覆盖。
纪疏野尽收眼底,心脏犹如被针扎蚁啃,抬手遮住他的眼睛,“乖,再睡会儿。”
他的精力也确实消耗得差不多了,拍开纪疏野的手,扯起被子蒙住头,侧躺着蜷身睡去。
纪疏野出去让护士拿来新的被子,悄声换过,坐在床边的陪护椅,不知疲倦地守着。
第16章 嗯,是我害的
颜青予一觉睡到晚上,睁眼只见床边一道人影在摸黑玩手机。
江遇川敏锐察觉到细微动静,视线从屏幕抬起,喜不自胜,“青青你醒了。”
颜青予撑起身,“你怎么还没回去休息?”
江遇川去开了灯,端起床头柜的保温杯,喂到他唇边,“我怎么放心得下你啊,来,喝点温水润润嗓。”
他喝了两口水,靠着床头,笑着安慰,“我没事了。”
“哼,医生都不敢确定你有没有事,在这躺几天吧,你饿不饿?我让人送点流食过来。”
“我不饿。”
“不饿也要吃点。”
江遇川戳着屏幕发了条信息,坐到床边,一本正经盯着颜青予,“他们在监狱里是不是对你严刑逼供了?为什么你会突然进抢救室?”

